第一百四十六章 演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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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刺破風雪,武都馬場的大門在一片寂靜中緩緩打開。

  一輛滿載著優質苜蓿的草車,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緩緩駛入。

  草葉翠綠欲滴,散發著久違的生命氣息。

  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姜維和他那支衣衫襤褸、滿面風霜卻眼神堅毅的隊伍,如同從地獄歸來的神兵,出現在眾人面前。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馬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高台上,林默迎風而立,望著那支在風雪中歸來的隊伍,目光深邃。

  他轉頭,對身旁早已淚眼婆娑的蘇錦低聲道:「你看,真正的騎兵,不是在平坦的校場上用馬鞭抽出來的,而是在這樣的絕境裡,用命趟出來的。」

  蘇錦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握緊了腰間那杆陪伴她多年的長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金屬槍柄上傳來熟悉的冰冷觸感。

  風雪依舊呼嘯,但馬場內的爐火卻被點得通明,鐵匠們開始連夜趕製新的馬具,鐵錘敲擊聲叮噹不絕,火星四濺,映亮了每一張堅毅的臉龐。

  桌案上,一本嶄新的《飼馬日記》被輕輕翻開,墨跡未乾的筆,正準備寫下第一行字。

  所有人都知道,有了這批來自沓中的生命之草,有了這支浴血歸來的百戰精銳,一些嶄新的東西,即將在這片土地上,破土而出。

  那片破土而出的新綠,在短短數日後,便迎來了第一場嚴酷的檢驗。

  春寒料峭,武都馬場中央校場旌旗獵獵,灰白色的晨霧尚未散盡,被北風一卷,化作縷縷寒氣貼著地面遊走。

  沙礫在疾風中噼啪作響,如細小的冰粒拍打在騎士們冰冷的鐵面甲上,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林默身披玄甲,立於高台之上,鎧甲邊緣凝著薄霜,呼吸間白霧升騰。

  他的聲音透過內力震盪而出,如同鐘鼓自山腹鳴響,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今日,『鐵騎初試』,不為炫耀,只為求真!我等要看的,是人馬合一的默契,是令行禁止的軍魂!」

  他身後,漢中郡守與諸部將校神色各異。

  有人眼中燃著期待的火光,有人嘴角含譏,更多的人則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交頭接耳間傳來幾聲輕笑。

  這支部隊由降兵、新卒和少數精銳混編而成,戰馬良莠不齊,鞍具尚有補丁——真能如林默所言,脫胎換骨?

  「演武,開始!」

  隨著蘇錦親自擬定的規則被宣讀完畢,場上氣氛陡然凝滯。

  她特意強調,此次比試,速度僅占四成,人與馬的默契配合、陣型的整齊劃一,才是評分的關鍵。

  台下,負責後勤的閻宇緊張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提前三日便為每一匹參演的戰馬檢查了蹄鐵,親手調整了鞍具鬆緊,連韁繩磨損處都用麻線細細纏過。

  此刻,他只覺掌心濕冷,仿佛握著的不是空氣,而是全軍的命運。

  演武首項,百騎齊射。

  「轟隆隆!」

  百名騎士同時策馬,沉重的鐵蹄踏碎凍土,奔涌如雷,大地震顫,腳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嗡鳴。

  塵土裹挾著枯草翻飛而起,像一場褐色的風暴撲向觀者眼帘。

  他們並非直線衝鋒,而是在疾馳中靈活地調整方位,始終保持著一個完美的雁形陣,宛如一支離弦之箭,在風沙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就在觀眾以為他們要衝過靶區時,領騎一聲暴喝!

  「放!」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如百鳥齊鳴,又似狂風掠過密林。

  百名騎士竟在風馳電掣的馬背上同時開弓,身體隨馬匹顛簸自然起伏,動作穩如磐石。

  指尖離弦的剎那,能感受到箭羽劃破空氣的微顫。

  第一輪箭雨呼嘯而出,狠狠釘入百步外的草人靶陣,箭鏃入木三寸,尾羽猶自震顫!

  未等眾人驚呼,騎士們已在飛馳中完成了搭箭、拉弓的動作,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箭杆,動作熟稔如呼吸。

  第二輪箭雨接踵而至!

  第三輪箭雨如蝗蟲過境,將整個靶陣覆蓋!

  當馬隊衝過終點線,勒馬回望時,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唯有戰馬噴鼻之聲此起彼伏,熱氣從鼻孔噴出,化作團團白霧。

  片刻之後,負責檢靶的士兵高聲回報:「命中近七成!其中首輪竟達八成!」

  「嘶——」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風吹松林。

  一名老校尉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弓臂,喃喃道:「這般控弦之力……莫非人人皆練過千回?」

  郡守杜瓊撫著長須,滿眼震撼,忍不住脫口而出:「昔年霍去病驅匈奴於漠北,其麾下精騎,恐怕也不過如此!」

  一時間,所有輕視和懷疑的目光,都化作了深深的忌憚。

  然而,次日的迂迴包抄演練,卻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一隊負責穿插的騎兵,因領頭的隊率一時心急,錯估了轉向時機,整個隊伍的陣型瞬間混亂,如同一條失控的鐵龍,險些一頭撞進東側的觀眾席,驚得諸將紛紛起身,甲葉相撞,叮噹作響。

  「停!」林默的聲音如同炸雷,充滿了雷霆震怒。

  馬隊堪堪在台前勒住,揚起的塵土簌簌落下,像一場驟停的沙暴。

  那名犯錯的隊率臉色慘白,翻身下馬,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硬土上發出沉悶一響。

  寒風吹動他額前濕發,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林默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只冷冷地吐出幾個字:「《騎兵律令》,第三條第七款,背!」

  那隊率顫抖著聲音背誦出來,正是關於陣型錯亂、危及友軍的條文,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很好。」林默面無表情,「跪在這裡,給我朗讀三遍。今夜,你去馬廄值守,直到天明。」

  全場死寂。篝火餘燼在角落閃爍,映照出一張張凝重的臉龐。

  那名隊率不敢有任何辯駁,捧著一本磨得發亮的小冊子,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遍遍地高聲朗讀。

  聲音起初顫抖,漸漸平穩,最終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

  其餘的騎士們更是垂下頭,大氣不敢出。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老繭,仿佛第一次意識到,榮耀背後是鐵一般的紀律,不容任何兒戲。

  那一夜,許多騎士在營帳中輾轉難眠。

  有人反覆默念《騎兵律令》,有人盯著牆上懸掛的鞍具發呆。

  那名犯錯的隊率仍在馬廄值守,身影在昏黃燈下佝僂如石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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