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勸諫，結盟
怒聲在屋檐上迴蕩，殺意未散。
言老策咧嘴笑，是冷笑：「我看懂你了，原來是個瘋子。」
鹿沉收斂了怒，亦笑，無聲狂笑：「我也許是瘋子，你一定是傻子。」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膠著。
空氣繃緊如弓弦，下一瞬似乎就要斷裂，爆發出最後的死斗。
氣氛已經夠沉悶了，忽然間有更沉悶壓抑的氛圍到來。
一個咳嗽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致命的平衡。
「咳……今夜月色雖好，血光卻未免太盛了些。依我看，不如到此為止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長街盡頭，一人青衫玉帶，情態雍容，帶著他的手下漫步而來。
他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在屍橫遍地的修羅場，而是在自家庭院信步賞月。
大量的人緊隨其後，大量的火把招搖飄蕩，他每走一步，就如同拖著火把靠近人群一步，令人有說不出的壓迫感、不舒服。
別人不舒服，他就舒服。他的神情之中，帶有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他看向鹿沉，也看向言老策，仿佛看向一個與自己全無關係的舞台，而自己像是一名評頭論足的觀眾。
他是宋初隋，袍子幫的破袍宋初隋。
他的衣服很華麗，很精緻，是一件絲綢短打勁裝。不過，在短袖之下，縫了兩截又殘又破的袖子，延長了格外醒目的部分。
他帶領袍子幫眾人，走到街頭，自己停下，身後的所有人也停下。
目光先是在滿地狼藉上輕輕一掃，繼而抬眼看向屋頂的鹿沉，又看了看街心的言老策，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惋惜。
「言老大，節哀。」
他先對言老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公務，「貴幫折損多位棟樑，宋某亦感痛心。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和，「若再斗下去，驚動了城內巡防營，或惹得大人過問……這新川城的臉面，你我的飯碗，恐怕都不太好看。」
言老策臉上笑容倏收，身子微微蜷縮，克制地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後，他才聲音乾澀地說：「你的徒弟們若死光了，我再跳出來，勸你顧全大局，你願意麼？」
宋初隋沒有說話，仍然是面帶微笑。
這話他不好答應，怎麼回答都是麻煩。
萬幸的是，他做到這個位置，遇到任何麻煩，都少不了為他解決麻煩的人。
「我願意。」
一個花白頭髮的健壯青年走了出來，他的容貌、體魄、氣態看上去僅三十歲出頭，但看頭髮的色澤，又好像老邁得不下於言老策。
袍子幫二號人物，「小老爺」王褚。
王褚也和宋初隋一樣，袖袍處縫有一截殘破舊的袖子，微微一笑道：「師傅平日裡照拂我們弟子下屬，下屬也絕不願師傅自取滅亡。」
言老策目露凶光：「我們講話，有你這小輩插嘴的份兒？」
「言老先生，在下是否能夠插嘴？」
就在這時，另外的方向傳來一個聲音。鹿沉一挑眉，這是他非常熟悉的聲音。
薛紅衣。
薛紅衣穿著一襲黑色長袍，腰間配有一柄素色常見，帶著武換悲和餓鬼眾的眾人，從長街盡頭漫步而來。
在氣勢上，餓鬼眾顯然不及此前見過的諸多幫會，但在此時此刻，對蜘蛛網而言，也不失為令人重視的一股力量。
言老策見到了他，眉頭更深。跟著，再轉頭看向了宋初隋。
淡淡道：「原來你們暗中結合，而這姓鹿的是你們的人。火龍會找我們麻煩，你們也趁機出手，非要將蜘蛛網置於死地不可。」
宋初隋道：「言老大何必掃興，我與薛鬼王不謀而合，決心共同抵抗火龍會，現如今也力邀言老大，只求化干戈為玉帛。」
薛紅衣抬頭看向鹿沉，點了點頭：「這位鹿兄，是否鹿沉的同族？我也是大榮縣舊人，請聽我一言如何？」
鹿沉沉思片刻，也不言語，只是點了點頭。
他當然很清楚，宋初隋、薛紅衣不允許言老策和自己大打出手，不代表站在自己這邊。
說到底，他們只不過是擁有相同的敵人而已，言老策顯然也是火龍會的敵人，他們不允許言老策殺自己，也不允許自己殺言老策。
薛紅衣眼見安撫了鹿沉，又側頭看著言老策。
「言老大，你家裡都快死光啦，還硬撐什麼呀？不如省點力氣，想想以後西城那幾條巷子的『安穩』，該由誰來保吧？」
「再看看你周圍的人，看看你們的幫眾。我知道你老了，老得不服氣，老得不甘心，可是你要帶著周圍的人送死嗎？」
「你已經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又是這個年頭的人了，還不認命，想要帶著剩下珍貴的東西，一同毀滅麼？」
他話語輕柔，卻字字如刀，直戳蜘蛛網此刻最致命的虛弱。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某種堅持。
言老策下意識看向周圍眾人，眼中所見，人人避讓他的目光。
在盞茶時間之前，他們還念著言老策出手，盼著言老策報仇。現如今，他們求言老策不要動手，不要火併。
他們都不想死。
他臉色不變，只是神情在月光下更顯一種說不出的灰敗。
宋初隋拱了拱手：「看來言老大都已明白。既然如此，不如撫恤傷患。從明日起，我們共抗火龍會如何？」
他這話，既是定性，也是給各方一個台階。
這話一出，千百雙眼睛，忽然一起聚集起來，都盯著言老策看去。
良久之後，言老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聲音：「好。」
蜘蛛網的人如蒙大赦，又似鬥敗的公雞，默默開始攙扶傷者，清理門戶。
宋初隋亦是一招手，袍子幫潮水般退去。
薛紅衣對屋頂上的鹿沉遙遙一揖，並未多言，也轉身帶領餓鬼眾，消失在夜色中。
轉瞬之間，長街空蕩，只餘下月光、血腥味和一片狼藉。
屋頂上，鹿沉看著下方迅速消散的人群，看著已不再看自己的言老策，看著仍看著自己的張六。
他搖了搖頭，轉身退走。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言老策咧嘴笑，是冷笑：「我看懂你了，原來是個瘋子。」
鹿沉收斂了怒，亦笑，無聲狂笑：「我也許是瘋子，你一定是傻子。」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膠著。
空氣繃緊如弓弦，下一瞬似乎就要斷裂，爆發出最後的死斗。
氣氛已經夠沉悶了，忽然間有更沉悶壓抑的氛圍到來。
一個咳嗽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這致命的平衡。
「咳……今夜月色雖好，血光卻未免太盛了些。依我看，不如到此為止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長街盡頭，一人青衫玉帶，情態雍容，帶著他的手下漫步而來。
他步履從容，仿佛不是在屍橫遍地的修羅場，而是在自家庭院信步賞月。
大量的人緊隨其後，大量的火把招搖飄蕩，他每走一步，就如同拖著火把靠近人群一步，令人有說不出的壓迫感、不舒服。
別人不舒服，他就舒服。他的神情之中，帶有說不出的輕鬆自在。
他看向鹿沉，也看向言老策，仿佛看向一個與自己全無關係的舞台，而自己像是一名評頭論足的觀眾。
他是宋初隋，袍子幫的破袍宋初隋。
他的衣服很華麗，很精緻，是一件絲綢短打勁裝。不過，在短袖之下，縫了兩截又殘又破的袖子，延長了格外醒目的部分。
他帶領袍子幫眾人，走到街頭，自己停下，身後的所有人也停下。
目光先是在滿地狼藉上輕輕一掃，繼而抬眼看向屋頂的鹿沉，又看了看街心的言老策，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惋惜。
「言老大，節哀。」
他先對言老策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公務，「貴幫折損多位棟樑，宋某亦感痛心。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和，「若再斗下去，驚動了城內巡防營，或惹得大人過問……這新川城的臉面，你我的飯碗，恐怕都不太好看。」
言老策臉上笑容倏收，身子微微蜷縮，克制地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後，他才聲音乾澀地說：「你的徒弟們若死光了，我再跳出來，勸你顧全大局，你願意麼？」
宋初隋沒有說話，仍然是面帶微笑。
這話他不好答應，怎麼回答都是麻煩。
萬幸的是，他做到這個位置，遇到任何麻煩，都少不了為他解決麻煩的人。
「我願意。」
一個花白頭髮的健壯青年走了出來，他的容貌、體魄、氣態看上去僅三十歲出頭，但看頭髮的色澤，又好像老邁得不下於言老策。
袍子幫二號人物，「小老爺」王褚。
王褚也和宋初隋一樣，袖袍處縫有一截殘破舊的袖子，微微一笑道：「師傅平日裡照拂我們弟子下屬，下屬也絕不願師傅自取滅亡。」
言老策目露凶光：「我們講話，有你這小輩插嘴的份兒？」
「言老先生，在下是否能夠插嘴？」
就在這時，另外的方向傳來一個聲音。鹿沉一挑眉，這是他非常熟悉的聲音。
薛紅衣。
薛紅衣穿著一襲黑色長袍，腰間配有一柄素色常見，帶著武換悲和餓鬼眾的眾人，從長街盡頭漫步而來。
在氣勢上，餓鬼眾顯然不及此前見過的諸多幫會，但在此時此刻，對蜘蛛網而言，也不失為令人重視的一股力量。
言老策見到了他，眉頭更深。跟著，再轉頭看向了宋初隋。
淡淡道：「原來你們暗中結合，而這姓鹿的是你們的人。火龍會找我們麻煩，你們也趁機出手，非要將蜘蛛網置於死地不可。」
宋初隋道：「言老大何必掃興，我與薛鬼王不謀而合，決心共同抵抗火龍會，現如今也力邀言老大，只求化干戈為玉帛。」
薛紅衣抬頭看向鹿沉，點了點頭：「這位鹿兄，是否鹿沉的同族？我也是大榮縣舊人，請聽我一言如何？」
鹿沉沉思片刻，也不言語，只是點了點頭。
他當然很清楚，宋初隋、薛紅衣不允許言老策和自己大打出手，不代表站在自己這邊。
說到底，他們只不過是擁有相同的敵人而已，言老策顯然也是火龍會的敵人，他們不允許言老策殺自己，也不允許自己殺言老策。
薛紅衣眼見安撫了鹿沉，又側頭看著言老策。
「言老大，你家裡都快死光啦，還硬撐什麼呀？不如省點力氣，想想以後西城那幾條巷子的『安穩』，該由誰來保吧？」
「再看看你周圍的人，看看你們的幫眾。我知道你老了，老得不服氣，老得不甘心，可是你要帶著周圍的人送死嗎？」
「你已經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又是這個年頭的人了，還不認命，想要帶著剩下珍貴的東西，一同毀滅麼？」
他話語輕柔，卻字字如刀，直戳蜘蛛網此刻最致命的虛弱。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塊巨石，壓垮了某種堅持。
言老策下意識看向周圍眾人，眼中所見，人人避讓他的目光。
在盞茶時間之前，他們還念著言老策出手，盼著言老策報仇。現如今，他們求言老策不要動手，不要火併。
他們都不想死。
他臉色不變，只是神情在月光下更顯一種說不出的灰敗。
宋初隋拱了拱手：「看來言老大都已明白。既然如此，不如撫恤傷患。從明日起，我們共抗火龍會如何？」
他這話，既是定性，也是給各方一個台階。
這話一出，千百雙眼睛，忽然一起聚集起來，都盯著言老策看去。
良久之後，言老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聲音：「好。」
蜘蛛網的人如蒙大赦，又似鬥敗的公雞，默默開始攙扶傷者，清理門戶。
宋初隋亦是一招手，袍子幫潮水般退去。
薛紅衣對屋頂上的鹿沉遙遙一揖，並未多言，也轉身帶領餓鬼眾，消失在夜色中。
轉瞬之間，長街空蕩，只餘下月光、血腥味和一片狼藉。
屋頂上，鹿沉看著下方迅速消散的人群，看著已不再看自己的言老策，看著仍看著自己的張六。
他搖了搖頭，轉身退走。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