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以一敵二（中）
胡閒一把扣住鹿沉的刀背。
他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十分有力，骨頭也堅硬如鐵石，可以戳穿薄一些的鐵板，現在這些力量，全用來桎梏鹿沉手中的腰刀。
鹿沉橫刀扭腕，試圖掙脫，卻有一種山石穩固、不可動搖的感覺，心中不由也是一驚。
迄今為止他遇到的對手，境界比他高的不少，力氣比他大的，卻根本沒有。
胡閒算是在力氣上能夠和他較勁的了。
也就在這時，葉白舟眼看著胡閒糾纏鹿沉，已經從刀鞘的貫虎神射上緩過勁來，竹笛一送，目標是鹿沉左肩後背的大筋。
這個位置連接著臂膀，如果被擊中，鹿沉的一隻手臂就要廢掉。
鹿沉撒手棄刀，左腳搶了一步，身側讓開葉白舟的攻勢。跟著提肩撞肘，好像一匹奔騰起來的烈馬，直衝胡閒的中線。
幾乎在鹿沉棄刀的同時，胡閒也鬆手拋開刀刃，手掌快速回縮，守在眼前。
剛才兩個人爭搶著的這柄刀，忽然失去了所有眷戀，成為任人丟棄的無主之物，就往下墜。
手中有刀，自然是勝過無刀，但他們兩人的距離已經太近，彼此靠在不到一尺之間，哪怕是短短的匕首也難以施展，更遑論一把腰刀。
胡閒雙手回縮收攏，如封似閉，在身前豎起一面盾牌，肘部成為支點，頂在腰腹肋骨的位置。
與此同時，他無聲無息，好像忽然變矮了兩寸。
他當然沒有變矮，只是做出動作時，雙腳之下的泥巴地被踩得稀爛，整個人陷入地面。
他沒有使用如跺腳之類的發力動作，做到這個效果，完全是不動聲色，力發於念。
忽然之間，他像變成了一座塔。
一座鐵塔。
這座鐵塔分三層，雙腿是第一層，腰胯是第二層，雙臂是第三層，每一層都穩固無比、不可動搖。
這招名叫「鐵塔分山勢」，一旦用出來，身體的各個部分不再是互相聯繫，腿是腿、腰胯是腰胯、雙臂是雙臂。
大部分武者，面對巨大的力量，都會卸力。
通常而言，卸力需要技巧，也需要力的流通傳輸，這一招在這方面獨具匠心。
三層結構面臨任何巨大的衝擊，都竭力去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就是：不去承擔。
它們不想承擔，當然交給另外兩者承擔。可是力量流通到另外二者，也是一模一樣的做法，還是不去承擔。
好像是三個人接受了不可能的任務，你甩給我，我甩給你，都不願意去做。
可就在這個竭力甩鍋的過程中，每個人又都或多或少，不可避免地承擔一些。
如此一來，結果反而是皆大歡喜，三者都最大化地承擔衝擊，可衝擊也真的會煙消雲散。
人體是有許多保護機制的，可在這一招中，保護機制會被全部破除。而破除保護機制的，恰恰又是保護機制本身。
雙腿受到衝擊的時候，以「保護雙腿」的機制，逼迫著腰胯、雙臂去承受。
腰胯受到衝擊的時候，以「保護腰胯」的機制，逼迫著雙腿、雙臂去承受。
雙臂受到衝擊的時候，以「保護雙臂」的機制，逼迫著雙腿、腰胯去承受。
在須臾之間反覆數次卸力，三個部位平均地承受衝擊，誰也不無辜，誰也無法倖免，誰也竭盡了全力，誰也受到了傷害。
胡閒很清楚，鹿沉的進攻方位，不是某一處要害，而是自己周身上下。鹿沉要的不是殺自己，傷自己，只是要把自己打得退讓。
只有胡閒退讓，鹿沉才能繼續進發。也只有鹿沉進發了，才能躲開葉白舟的攻勢。
這就是鹿沉的打算。
胡閒自然不能容鹿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不惜損害自己的身體，去最大化地抵擋鹿沉的攻勢，就是為了給葉白舟創造機會。
更何況，他一向是以蠻力聞名，現在卻很想知道，鹿沉這樣一個高大的漢子，能不能撼動自己的「鐵塔分山勢」。
可惜，事實令他失望。
就在兩人相撞的前一刻，鹿沉的右腳忽然抬起，膝蓋朝著半空一頂。
膝蓋頂起半空之中掉落的腰刀。也就是這一個動作，鹿沉的所有動作、所有意圖就全都變了。
不只是變，而且是天翻地覆！
腰刀再度飛起，鹿沉擰腰裹腹，身體並沒有撞上胡閒，反而是在胡閒身前幾寸的距離，發力硬轉了過去。
而且是一百八十度迴轉，從面對著胡閒，一下子變成了背對著胡閒。
他的右腳頂起腰刀，轉過去之後，本來側著的左肩、左肘，帶著一股勁力，信手而過，刀已在手。
胡閒一怔，隨即大驚失色。他忽然明白，鹿沉作勢全力進攻，其實全是假的。
真正目的，只是為了逼迫自己防守。一旦自己防守，鹿沉就可以放心去應付葉白舟了。
他明白了，卻明白得晚了。
或者說，不是晚了，而是手段沒有鹿沉高，勁力轉變得沒有鹿沉快。
鹿沉早就領悟入水興波的拳術道理，筋、骨、皮、肉四項，各自可以做石頭，各自可以做湖水。
他剛才提肩盤肘，看似聲勢浩大，其實是骨頭頂著皮囊出去，筋肉毫無發力痕跡。
不過，如果胡閒沒有這樣應對，他又能立馬轉換出招，變成真的撞飛胡閒，用另一套打法。
換言之，鹿沉的心氣低、形骸弱，唯獨在拳理上，高過兩人，擁有做選擇的權力。
他就是用這份權力，去欺負胡閒。
現如今，胡閒已經是如臨大敵的狀態，雙腳都陷入了地下，全身氣血、勁力，也都在下半身穩固著不動。
就算鹿沉將背後裸露給他，他想要轉換成攻勢，也需要一個間隙。
鹿沉就抓著這個間隙，去找葉白舟的麻煩。
在這一刻，鹿沉簡直像是一個陀螺，陀螺之中，一道匹練橫空而出。
回首劈出一刀。
這一刀就砍在竹笛之上，火花四濺，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
有火花，有聲響，結果卻沒有將竹笛砍斷。
相比起胡閒，葉白舟雖驚不亂，竹笛在被砍中之前，微微變化了角度，以一種斜著切入的方式，硬截刀鋒。
如此一來，刀鋒反而嵌進了竹笛之中，被葉白舟鎖住。
鹿沉刀勢本來順暢，勢如破竹而下，忽然遇著阻滯，頓覺難受。不過，他早有心理準備，對此並不意外。
胡閒已經十分難纏，單打獨鬥，足以讓自己頭疼一番。葉白舟雖然吃了自己貫虎神射的虧，卻顯然更是了得。
他們本是燭照形骸境界，無論心氣、形骸，均在鹿沉之上，不在鹿沉之下。
在這方面，他們和商離離別無區別。鹿沉和商離離交戰，也是利用了從天而降的優勢，才能取勝。
毫無疑問，商離離是高手，胡閒也是高手，葉白舟還是高手。
對他們而言，鹿沉只不過是。
更高。
他的五根手指，每一根都十分有力，骨頭也堅硬如鐵石，可以戳穿薄一些的鐵板，現在這些力量，全用來桎梏鹿沉手中的腰刀。
鹿沉橫刀扭腕，試圖掙脫，卻有一種山石穩固、不可動搖的感覺，心中不由也是一驚。
迄今為止他遇到的對手，境界比他高的不少，力氣比他大的，卻根本沒有。
胡閒算是在力氣上能夠和他較勁的了。
也就在這時，葉白舟眼看著胡閒糾纏鹿沉，已經從刀鞘的貫虎神射上緩過勁來，竹笛一送，目標是鹿沉左肩後背的大筋。
這個位置連接著臂膀，如果被擊中，鹿沉的一隻手臂就要廢掉。
鹿沉撒手棄刀，左腳搶了一步，身側讓開葉白舟的攻勢。跟著提肩撞肘，好像一匹奔騰起來的烈馬，直衝胡閒的中線。
幾乎在鹿沉棄刀的同時，胡閒也鬆手拋開刀刃，手掌快速回縮，守在眼前。
剛才兩個人爭搶著的這柄刀，忽然失去了所有眷戀，成為任人丟棄的無主之物，就往下墜。
手中有刀，自然是勝過無刀，但他們兩人的距離已經太近，彼此靠在不到一尺之間，哪怕是短短的匕首也難以施展，更遑論一把腰刀。
胡閒雙手回縮收攏，如封似閉，在身前豎起一面盾牌，肘部成為支點，頂在腰腹肋骨的位置。
與此同時，他無聲無息，好像忽然變矮了兩寸。
他當然沒有變矮，只是做出動作時，雙腳之下的泥巴地被踩得稀爛，整個人陷入地面。
他沒有使用如跺腳之類的發力動作，做到這個效果，完全是不動聲色，力發於念。
忽然之間，他像變成了一座塔。
一座鐵塔。
這座鐵塔分三層，雙腿是第一層，腰胯是第二層，雙臂是第三層，每一層都穩固無比、不可動搖。
這招名叫「鐵塔分山勢」，一旦用出來，身體的各個部分不再是互相聯繫，腿是腿、腰胯是腰胯、雙臂是雙臂。
大部分武者，面對巨大的力量，都會卸力。
通常而言，卸力需要技巧，也需要力的流通傳輸，這一招在這方面獨具匠心。
三層結構面臨任何巨大的衝擊，都竭力去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就是：不去承擔。
它們不想承擔，當然交給另外兩者承擔。可是力量流通到另外二者，也是一模一樣的做法，還是不去承擔。
好像是三個人接受了不可能的任務，你甩給我，我甩給你，都不願意去做。
可就在這個竭力甩鍋的過程中，每個人又都或多或少，不可避免地承擔一些。
如此一來，結果反而是皆大歡喜，三者都最大化地承擔衝擊，可衝擊也真的會煙消雲散。
人體是有許多保護機制的，可在這一招中，保護機制會被全部破除。而破除保護機制的，恰恰又是保護機制本身。
雙腿受到衝擊的時候，以「保護雙腿」的機制，逼迫著腰胯、雙臂去承受。
腰胯受到衝擊的時候，以「保護腰胯」的機制，逼迫著雙腿、雙臂去承受。
雙臂受到衝擊的時候，以「保護雙臂」的機制，逼迫著雙腿、腰胯去承受。
在須臾之間反覆數次卸力，三個部位平均地承受衝擊，誰也不無辜，誰也無法倖免，誰也竭盡了全力，誰也受到了傷害。
胡閒很清楚，鹿沉的進攻方位，不是某一處要害，而是自己周身上下。鹿沉要的不是殺自己，傷自己，只是要把自己打得退讓。
只有胡閒退讓，鹿沉才能繼續進發。也只有鹿沉進發了，才能躲開葉白舟的攻勢。
這就是鹿沉的打算。
胡閒自然不能容鹿沉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不惜損害自己的身體，去最大化地抵擋鹿沉的攻勢，就是為了給葉白舟創造機會。
更何況，他一向是以蠻力聞名，現在卻很想知道，鹿沉這樣一個高大的漢子，能不能撼動自己的「鐵塔分山勢」。
可惜，事實令他失望。
就在兩人相撞的前一刻，鹿沉的右腳忽然抬起，膝蓋朝著半空一頂。
膝蓋頂起半空之中掉落的腰刀。也就是這一個動作，鹿沉的所有動作、所有意圖就全都變了。
不只是變，而且是天翻地覆！
腰刀再度飛起，鹿沉擰腰裹腹，身體並沒有撞上胡閒，反而是在胡閒身前幾寸的距離，發力硬轉了過去。
而且是一百八十度迴轉，從面對著胡閒，一下子變成了背對著胡閒。
他的右腳頂起腰刀，轉過去之後，本來側著的左肩、左肘，帶著一股勁力，信手而過，刀已在手。
胡閒一怔，隨即大驚失色。他忽然明白，鹿沉作勢全力進攻，其實全是假的。
真正目的，只是為了逼迫自己防守。一旦自己防守，鹿沉就可以放心去應付葉白舟了。
他明白了，卻明白得晚了。
或者說，不是晚了，而是手段沒有鹿沉高，勁力轉變得沒有鹿沉快。
鹿沉早就領悟入水興波的拳術道理，筋、骨、皮、肉四項，各自可以做石頭，各自可以做湖水。
他剛才提肩盤肘，看似聲勢浩大，其實是骨頭頂著皮囊出去，筋肉毫無發力痕跡。
不過，如果胡閒沒有這樣應對，他又能立馬轉換出招，變成真的撞飛胡閒，用另一套打法。
換言之，鹿沉的心氣低、形骸弱，唯獨在拳理上，高過兩人，擁有做選擇的權力。
他就是用這份權力，去欺負胡閒。
現如今，胡閒已經是如臨大敵的狀態，雙腳都陷入了地下，全身氣血、勁力，也都在下半身穩固著不動。
就算鹿沉將背後裸露給他，他想要轉換成攻勢，也需要一個間隙。
鹿沉就抓著這個間隙，去找葉白舟的麻煩。
在這一刻，鹿沉簡直像是一個陀螺，陀螺之中，一道匹練橫空而出。
回首劈出一刀。
這一刀就砍在竹笛之上，火花四濺，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
有火花，有聲響，結果卻沒有將竹笛砍斷。
相比起胡閒，葉白舟雖驚不亂，竹笛在被砍中之前，微微變化了角度，以一種斜著切入的方式，硬截刀鋒。
如此一來，刀鋒反而嵌進了竹笛之中，被葉白舟鎖住。
鹿沉刀勢本來順暢，勢如破竹而下，忽然遇著阻滯，頓覺難受。不過，他早有心理準備，對此並不意外。
胡閒已經十分難纏，單打獨鬥，足以讓自己頭疼一番。葉白舟雖然吃了自己貫虎神射的虧，卻顯然更是了得。
他們本是燭照形骸境界，無論心氣、形骸，均在鹿沉之上，不在鹿沉之下。
在這方面，他們和商離離別無區別。鹿沉和商離離交戰，也是利用了從天而降的優勢，才能取勝。
毫無疑問，商離離是高手，胡閒也是高手，葉白舟還是高手。
對他們而言，鹿沉只不過是。
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