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第二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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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白舟沉默半響,不再說話,而是加緊吃麵。鹿沉坐在他對面,倒也不催促,而是怡然自得。

  他吃完了面,筷子一放,站了起來對鹿沉道:「好,很好,你和薛老大一樣的反應。不過他是不願意割捨老鄉,你呢?」

  「我見了老鄉也親切,卻不如薛老大情懷偉大,還照料他們生活。我只是不怕而已,我不怕火龍會,正如不怕薛老大,不怕你。」

  鹿沉抬頭看他:「如果火龍會有一身正氣,為百姓剷除幫會,我也絕不與它為敵。不過,我看你小子,倒是怕了,怕得要死。」

  「我並不怕,我一點都不怕。我看你是昏了頭,自以為自己偉大,別人都是小人。殊不知顧全大局。」

  葉白舟毫不猶豫地說:「走吧,咱們也別占著位置,去個無人之處再聊。」

  鹿沉嘲笑道:「怕不怕,不是嘴上說的,而是看行動的。」

  葉白舟看了他一眼,並不搭理,就往前走去,走到一處人跡罕至的荒路。鹿沉跟在他後面,而胡閒依然遠遠吊在最後面。

  「第二件事情,是關於報仇的事情。」

  葉白舟走在前方,「我看你一腔熱血過來,天不怕地不怕,是個吃不得虧的主兒。你加入餓鬼眾,也是想要報仇,對不對?」

  「沒錯。」鹿沉嘆了口氣道:「不過我看大家都不太歡迎我。」

  「你武功有成,及至形骸境,幫派也只有四個人有。平日裡,沒人不會歡迎你,只是在這個日子,更期待那位許冬枝。」

  葉白舟道:「……除了我,我不期待。我讓胡閒跟在薛老大身邊,一旦許冬枝到了,就立馬通知我。結果是你來了,我很歡喜。」

  「哦?原來我也不惹嫌。」

  鹿沉恍然大悟,這才明白,當薛紅衣迎接自己時,發現不是許冬枝,為何立馬去了一大片人。

  這些人都是胡閒帶領,屬於葉白舟的人手。

  葉白舟冷哼一聲:「你別誤會,我只是不想讓一個不相識的所謂『同鄉』,奪了薛老大的位置而已。我不喜歡你,只是更不喜歡她。」

  「沒看出來,原來你忠心耿耿啊。」

  鹿沉語帶諷刺道:「可惜你現在這樣裝腔作勢,沒有人看得見,但剛才在薛老大面前針鋒相對,卻是人人皆知。」

  「我可以替代薛老大,她不能夠。」

  葉白舟倒也坦然:「我承認,我有權力心,我想要取代薛老大,但我上位之後,不會取他性命,依然將他當做我的大哥。」

  鹿沉搖搖頭:「說得像是許丫頭若在主持大局,會取他性命一樣。你真的會相信,一截神鋒的八方御命,會對餓鬼眾有所野心?」

  「這誰也無法肯定,而且就算她並非欲權之人,也會帶著薛老大……不,是整個餓鬼眾走入死地。」

  葉白舟忽然停了步子,轉過頭看向鹿沉,「我也想要勸你,停手吧。我們應該忘掉大榮縣的舊事,擁抱自己的新生活。」

  「哦?」

  鹿沉眼中精光一亮:「我似乎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你知道幕後黑手,只不過他太危險,你不敢招惹……他是誰?」

  葉白舟看著他的模樣,便知道自己的苦口婆心,這小子是一句話也沒聽進去,不由長嘆一聲,無奈得很。

  「具體信息,我也不清楚,只是大概能判斷出他的位置。」葉白舟舉手比劃了一個高度,大約在自己胸前,「這是我。」

  然後又比劃了自己的頭頂:「這是薛老大。」

  又遠遠指向了遠處的一座青山,山勢連綿,高層隱入雲中:「這是幕後黑手。現在你該清楚了吧?」

  鹿沉皺了皺眉,心中也是一驚。

  其實想想也是,葉白舟明知道許冬枝要來,卻依然斷定她會將眾人帶入死地,可見在他看來的幕後黑手能耐,更勝過服元得氣。

  除此之外,當年的雀道人也可見徵兆,雖然被夭桃嫌棄,被秦簡容矇騙,卻也能從一截神鋒盜下書籍,多年隨身攜帶。

  難不成這個倒霉催的接盤俠,其實也是個高手?就算不是,他背後肯定有高手。

  「莫非這幕後黑手,也是武極聖地的人物?」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答案?」

  葉白舟冷哼一聲:「我們只不過是一群螻蟻,螻蟻難道不該有螻蟻的自覺麼?更何況,我們已經是過得非常不錯的螻蟻了。」


  他搖搖頭,低頭喃喃道:「不如就這麼過下去……就這麼……」

  「你不敢,薛老大卻敢。」鹿沉道:「我想,他知道的肯定比你更多,卻沒有如你這般怕這怕那。」

  他說完之後沒有回應,抬頭一看發現一張暴怒的臉。

  「我都說了,我不是怕!我才不怕!我一點兒也不怕!」

  葉白舟陰狠地看向鹿沉,他捏起了拳頭,指骨間嘎嘎作響,以一種好像要將每個字咬碎的口吻說。

  「為什麼你總要說怕不怕,為什麼你好像認為這非常重要似的。明明生死才重要,死就是死,生就是生啊。」

  「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你以為我不想給他們報仇,可我能報仇嗎?大家活下來多不容易,為什麼要去尋死?」

  「你以為我是第一次知道許冬枝,我早就知道她了。她和她那個爹一起去搶糧食,結果她爹就死了,她只不過好運才活下來的。」

  「事實證明,不怕的人死了,怕的人活著。如果非要如此,那我就是怕好了。就讓我這個怕死的無膽匪類看著你們死好了!」

  鹿沉笑了。

  他忍不住地笑了,微笑,也只是笑,不說一句話。他的笑那樣神秘,好像蘊藏著許多言語,卻又不需要說,只是這樣笑著就足夠表達。

  葉白舟如此爆發,卻得了這一番笑。笑得他好討厭,也笑得他好心慌,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累,心中許多的力氣,全然消失了。

  他扭過頭去,不再看鹿沉。

  「你會發怒,證明你還有羞恥心。可是你的確怕,我的確不怕,你怒也改變不了你怕,不看我也改變不了我不怕。」

  鹿沉笑完了說:「看來你的第二件事情還是沒能說服我,我對你這番話的唯一感想是:可惜你光知道許冬枝,不知道我。」

  「我現在已知道你了。一個自以為是,有勇無謀的蠢貨。」

  鹿沉並不在意,只是聽了兩件事情,越發好奇起來了:「你的前兩件事,都很讓我驚訝,也讓我對你有了全新認識。不知道你還有沒有第三件事情。」

  「是有第三件事情,不過我看也沒必要說了。」

  葉白舟看著地上的泥土,慢慢閉上了眼睛,竭力平復自己的呼吸,藉此讓激動的心情歸於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冷冷道:「因為我和胡閒會將你打敗。」

  鹿沉聽到身後的步伐忽然停住。

  葉白舟已將腰間的竹笛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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