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害怕著父親的兒子,第一次見面的兄弟(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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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郡丞直言。」

  「大人也是好官。」

  待到陳仁走後,於斬春和鹿沉兩人謝過了郡丞。

  郡丞看著陳仁離開,便似乎把心頭一團火燒盡了,神色萎靡而疲憊,坐在位置上發呆。等到鹿沉說了話,才莞爾一笑。

  「說什麼好官,幫你就是好官了?你是否冤屈,可還兩說呢,到時候若查出來不是,本官第一個治你!」

  他搖頭笑罵道:「此番也不是幫你們,只願秉公處置。陳仁欺人太甚,泥人也有火。不過,這火也就燒這麼一次,去吧,去吧。」

  兩人行了禮,離開了衙門。

  「在下連累了鹿兄弟。」

  在路上,於斬春頗為歉意地說,「陳仁性子霸道,睚眥必報,鹿兄弟幫我一手,他必不肯善罷甘休。」

  在他看來,此番雖是自己幫鹿沉洗冤,也是還了解毒助拳、擒拿商離離之恩。本來兩人是兩不相欠,你對得起我,我對得起你。

  結果偏偏因為陳家小胖子的事情,給鹿沉帶來了巨大麻煩,令他被陳仁盯上。

  這當然也是事實,鹿沉雖有重罪在身,但本身清白,遲早等到一個洗清冤屈的機會。

  到那時候,天大地大,以他的本事,自可逍遙快活。

  如今卻可想而知,有陳仁這麼個人盯著,此後日子不會好過。

  「好說,這事兒我也不在乎。有這段時日,撤去通緝即可。」

  鹿沉擺擺手:「我本也不是怕朝廷,只是現如今有些要事,得進羅山。辦完這件事情,想要通緝,就任他通緝。」

  他說這話是痛快了,於斬春乾巴巴笑了兩聲,仿佛成了啞巴,一點兒不敢接。

  鹿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跟他一個捕快說這等話做甚。

  「說起來,這個陳仁,霸道狂妄,跟一條瘋狗一般亂咬人,他是什麼路數?」

  鹿沉轉念一想,不禁疑惑問道:「我看他過來找你麻煩,似乎是為了自己的弟弟,卻一點兒也無傷心的模樣?難不成不是親兄弟?」

  「他們是親兄弟,也是沒什麼感情的陌路人。陳御史年過九十又六,至服元氣境地,有八九個老婆,三十多個孩子,家大業大。」

  於斬春解釋,措辭倒也十分謹慎,稱呼上沒出多大錯:

  「陳律判比陳公子大二三十歲,陳公子出生時,他尚在邊境從軍,後來任職於羅山。兩人說是兄弟,卻沒見過幾面,感情生疏在所難免。」

  「陳公子這次前來,本應是陳律判親自護送,卻被推讓,才落到我身上。」

  「我想,他也是怕御史覺得他有一份兒,為了撇清責任,免於怪罪,才想從我們身上下手。」

  「他剛才的意思,似乎是怕一個商離離不夠,想把我們打成『裡應外合』,用來頂罪。」

  鹿沉聽得瞠目結舌,心想這個陳仁已經夠荒唐了,弟弟死了,第一時間想要甩鍋。他爹好像更加扯淡,親兒子也這樣怕他。

  一家子都亂七八糟。

  「這是什麼道理?怎麼好像那御史大人原本要怪罪陳仁的,結果那傢伙抓了幾個背鍋的,只要說得過去,他就不怪罪了?」

  想了一陣,鹿沉忍不住笑道:「這麼好糊弄,難不成他是什麼混世妖魔,定時定量吃三個娃娃,只要滿足了就會息怒……等等,你這什麼臉色?」

  他本來是開個玩笑,說到後面,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因為於斬春聽了他的話,臉色若有所思,暗暗點頭,好像這話煞有其事。

  難道陳仁他爹真吃人?

  面對鹿沉的疑惑,於斬春連連搖頭,如剛才聽到「任他通緝」一般,一句聲也不應。

  「哎,似你這般活著,也忒難了點。」

  鹿沉搖頭道:「我知道你的難處,是怕禍從口出,不如不開口。你不願意講,我不勉強你,你心中千萬明白對錯就是。」

  於斬春苦笑一聲,帶著些許感激。

  兩人相繼出來,外邊兒還有那三個形骸境的捕頭,一眾捕快。卻都是於斬春下屬,沒進正堂,忙問結果如何。

  於斬春一概說了清楚,個個面面相覷,氣氛十分沉悶,偶有人竊竊私語。

  鹿沉在旁聽得清楚,那陳仁名氣不小,人們暗地裡說他是「剔骨閻羅」,言辭之間多見恐懼。


  於斬春勸說他們,讓他們四散而去,不要與自己為伍,受了拖累。

  他這個人的為人,讓鹿沉很欣賞。事實證明,有眼界的從來不只鹿沉一個,大家也很服膺他。

  有個年輕的捕頭道:「怕他什麼?咱們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辦事不力,該有的罪責,一概承擔,認栽認罰。只是添油加醋,一概不認!」

  「好,我支持你們啊。」

  鹿沉一拍手掌,湊了過來。三個捕頭,一眾捕快,都看了看他,場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沒一個應聲。

  他們對鹿沉的印象,大概只比對商離離好一些。商離離讓他們覺得可怕,鹿沉卻讓他們覺得危險。

  商離離的可怕,在於她狡猾、強大、狠辣、善於隱藏。鹿沉的危險,在於誰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可以突如其來的做任何事。

  這是一個身高九尺,進能血洗滿門,退可以打山賊的男人。你日夜防備著他、害怕著他,他卻忽然覺得和你關係不錯,要幫你忙。

  面對這樣的男人,你會怎麼樣?

  鹿沉自覺這話熱血激昂,沒成想一下子冷場。

  他環顧四周,沒人和他對視。這下想得明白了,大家是好兄弟,可惜和他不是,他們今天才見面,他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媽的,見了一面就不能當好兄弟嗎?

  「好,鹿兄弟身手不凡,讓人安心許多。接下來幾日,大家齊心協力,共渡難關。上面問下來了,不要逞強,就說找姓於的。」

  幸好,於斬春總是在最恰當時來解圍,轉過頭來看向鹿沉:「還有幾樁要事去做,請鹿兄陪同。」

  眾多捕快點頭應聲,各自散了。鹿沉留了下來,只剩兩個人,走在街頭。

  「有什麼要事讓我去做的?殺人?打架?鬥毆?」

  鹿沉充滿期待,聯想起來,卻沒發現自己說的話全都一個意思。

  「是去把那個陳仁殺了麼?你我聯手,不是沒有機會。其實把商離離救出來三個人去也行,我本來覺得她殺那個小胖子過分,現在看來……」

  「鹿兄弟打住。」

  於斬春忙道:「要做的事情與你無關,只是怕鹿兄弟一腔熱血,遭受冷遇,才找個藉口……我是多想了。」

  「這倒沒啥,我做愛做的事情,對得起自己就是,不求他們的待見。」

  鹿沉擺手道:「這麼說,我可以去做自己的正事了?那我還得請教一二。」

  於斬春也知道鹿沉洗清冤屈,是為了在羅山做一件事情,當下正色:「當然。」

  「暖香閣在哪?」

  「……暖香閣入夜才有,現在怕還有些時候。」於斬春臉色古怪,「鹿兄弟年紀輕輕,有所『需求』乃是正理,但稱之為正事,只怕……」

  「你別誤會,我是去找人的……好吧,哪個男人都是去找人的。而且他娘的確實是個女人。」

  鹿沉看著於斬春努力想要信任自己的模樣,嘆了口氣:「先不說這個,既然時間未到,那就陪著你去做事吧?那是什麼事?」

  「送禮。」

  於斬春以一種很尋常的表情說:「咱們初來羅山,又大罪在身,陳律判虎視眈眈,便當使銀子打點上下,和光同塵,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鹿沉聽完了這一番話,實在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唯一的反應,是眉頭皺了起來,鼻子也皺了起來,渾身都皺巴巴了起來。

  像是一粒縮水的黃豆。

  「好……吧。」

  黃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我陪你去,絕不會搗亂的。你別怪我不懂事啊。」

  於斬春想了想,也說,「我也儘量不諂媚。你也別說我沒骨氣。」

  他說完之後,看了看鹿沉。正巧的是,鹿沉聽了這話,精神一震,像吸水般飽滿起來,看了看於斬春。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一起笑了笑。

  你看,第一次見面,也是能成為好兄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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