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陳仁不仁,鹿沉不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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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這句話,一個約莫三四十歲的男人邁步進來。

  他有一張標準的國字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朗。神態威儀,似乎走到了哪裡,哪裡就是他的領地。

  兩道濃眉像是蘸飽了墨汁,沉沉地壓在深邃的眼窩之上,眼睛大而有神,瞳仁黑亮如點漆。掃射四周,充滿毫不掩飾的掌控欲。

  除此之外,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挺起的胸膛下方,肚子驕傲地向前凸起著,繃緊了衣衫的每一道褶皺,勾勒出一個沉甸甸、圓滾滾的弧線。

  飽滿的肚子,將一件官服撐得異常圓隆,非但不顯臃腫,反而奇異地成為他氣場的支點。

  他步履穩健,每一步都踏得極有分量,肩膀微微後張,胸膛自然前挺,下巴微抬,配合著那挺出的肚子,整個身形便顯出一種非同一般的重量感。

  「哦!?」

  鹿沉聞聲猛地轉過頭,在這個男人說話之前,他竟然沒有聽到腳步聲。

  而當視線捕捉到這個男人時,兩種感覺,立即撲面而來。

  一種浸透了自信的「好整以暇」。

  一種充滿了威嚴的「盛氣凌人」。

  「好大的官腔,他的念燈志火,好像也浸透了濃濃的官場氣息。」

  鹿沉暗暗吃了一驚:「這傢伙就是陳仁,羅山的七品官律判?看起來是個大胖子,但除了肚子前挺,其實頗為健碩。」

  甚至,他還看出一點精妙所在,就連那個肚子並非是軟綿綿下墜的模樣,反而是類似內含球體的外漲鼓起。

  這代表著,就算是看起來臃腫的大肚子,裡面也全都是肌肉,只不過是被脂肪包裹著。但是裡面的肌肉,依然發力,支撐著肚子高挺。

  這樣的狀態,似乎就是傳說中的脂包肌、將軍肚。

  不只是這個世界,前世的關羽、岳飛、秦瓊、尉遲恭等大將,肚子從來不是八塊腹肌,描述大都為「身長九尺、腰闊十圍」。

  如此形象,光是站在那裡,就有若擎天柱、紫金梁,不可撼動。

  和現在這個男人給人的印象如出一轍。

  這樣的體型,應當是利用心氣,費時費力,特意塑造出的形骸。放在古時候,一旦騎上高頭大馬,披重甲持長兵,只怕是千人也難抵擋。

  他的體魄是猛將的形象,氣質卻又是一種高官的感覺。鹿沉隱隱約約猜測,他年輕時也許當過兵,現在任職官員,才能這般複雜。

  不用問名字,就知道這人當然就是陳仁。

  郡丞看到了他,苦笑一聲道:「陳律判,今日這事兒與你有關,本官正要通知你。」

  他們二人,同為羅山司法官員。郡丞主管處理事務,正七品,律判則負責執行方面,從七品。在官職上,郡丞還要高半級,有管轄之能。

  不過實際上,陳仁的武道境界比郡丞高,背景比郡丞大。除了資歷外,郡丞再無突出,自己也看得清楚,常常忍讓。

  「不敢勞煩大人,下官來此之前,已聽出了個來龍去脈。」

  陳仁神態悠閒,挺著大肚子,背著雙手,目光平視,好像是無視了鹿沉、於斬春,來到了郡丞案前。

  他的弟弟被商離離所殺,於斬春護衛無功,自然如此。但是對鹿沉還是如此態度,就有點不正常了。

  事實上,鹿沉至少抓住了商離離,他不感激也就罷了,也沒從身上看出一星半點的傷心。

  他伸手,指尖緩緩撫摸案上的灰塵,忽然一把捏住令牌,抬頭看向郡丞:

  「大人日理萬機,著眼郡縣,怎能浪費在這等小事上?下官願意為大人分憂,請大人應允,下官將這一干人等帶走。」

  這話一出,就是一種喧賓奪主的味道。

  「這……」郡丞面露為難,小心翼翼問:「陳律判口中的『一干人等』……」

  陳仁毫不猶豫道:「當然是兩個要犯,連同一群辦事不力的無能之輩!」

  他剛說出這話,忽然耳朵一動,感覺到一陣刺痛。側頭瞥去,鹿沉雙眸幽幽,放出攝人心魄的綠光,陰惻惻看過來。

  「放肆!」

  他眸中帶怒,鹿沉則掀起唇角,露出白齒。兩個人目光對撞。

  「大人既已有了分說,陳律判何必橫生枝節?卑職照顧令弟不及,自有失職之處,只等令尊問罪就是。」


  於斬春在一旁聽了,忍不住開口道:

  「然律判親屬牽涉其中,身為朝廷命官,在情在理,理應避嫌!更何況,鹿兄弟為人清正,此番更是將功折罪……」

  「本官總攝郡縣一應作奸犯科事務,為護羅山百姓萬民福祉,在乎什麼避嫌?你的意思是,若死者並非本官親弟,本官不會拿你?」

  陳仁仍看著鹿沉,眼神如刀子一般:「好大的膽子!」

  嘴裡說於斬春,卻死死盯著鹿沉。

  「這『情理』二字,輪不到你這失職瀆守、逃避罪責的傢伙來說。」

  「再說,要犯就是要犯,說什麼將功折罪、為人清正……無非粉飾而已。我看此案未必如你所說那般乾淨,其中必有內情。」

  「說不得,就是這兩個要犯,與你於總捕頭內外勾結,一起犯事。否則,你一個是廷的官吏,怎麼幾度維護他這個緝拿的重犯!?」

  他說到這裡,收回了目光,神色鬆弛,背著手,抬起頭,看著縣衙上的匾額,老神在在。

  仿佛於斬春、鹿沉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認真對待。

  這一番回應於斬春,甚至都沒有看向後者,神態極為倨傲,言辭則盡顯冠冕。

  以這番作態,要是落入他手中,結果可想而知。鹿沉心裡明鏡一樣,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這傢伙並非友善。

  當下左右看去,眼中明滅不定,已想著如何大打出手,往外逃去。

  眼看著氣氛凝重。

  「陳仁!」

  就在這時,郡丞忽然長身而起,一拍驚堂木:「你進了本官的堂前,便是自說自話,視本官有若無睹,是否太過分了!?」

  陳仁聞言一怔,臉上先是驚怒一顯,隨後又掩壓下去,恢復常態,還待再說:「下官……」

  郡丞冷冷打斷:「不用說了,若律判早來一步,本官也願讓你。可惜說出的話,如潑出的水,難以收回成命,還望律判多多海涵。」

  「下官不敢。」陳仁順著郡丞的目光,看到自己手中的令牌。

  他哼哼笑了兩聲,將手中的令牌一丟,啪一聲丟在桌子上。

  「本官已有章程,此事暫且如此處理:那死牢之中的兇犯,律判可隨時調用審問一二,看看有否幕後黑手,為何要殺死令弟。」

  郡丞看到如此模樣,眼皮子一跳,又道:「至於鹿沉,便照著本官意思,等到南中卷宗上呈,辨明清濁,再見分曉。」

  「而於總捕如何重罪在身,也是畢魚官吏,輪不到羅山越俎。你看如何?」

  「大人既有高見,何必再問下官。」

  陳仁轉身就走,仍是目光毫不斜視,看也不看鹿沉、於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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