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本無才有玄造化,人情人心念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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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

  在道路的盡頭,鹿沉見到了早已等候著的任羽沖蟬。

  她仍是那麼高、那麼傲的女人,像一柄出塵的劍,卻對著鹿沉點了點頭,顯露幾分讚賞之意。

  也不多廢話,許冬枝轉過頭對著鹿沉一笑,鹿沉怔了一怔,那笑容意味深長。

  沒等他反應過來,許冬枝便從鹿沉的身邊,走到任羽沖蟬的身邊。

  鹿沉看著兩師姐妹就這麼離開自己的視線。他看著她們的背影,心中也在想著與她們息息相關的事情。

  「許丫頭讓我回到村子,還有臨走時的笑容……莫非在那裡留了什麼東西?若說是什麼……《堪輿九論》?」

  鹿沉想著:「從種種跡象表明,也許她這次下山,並不是單純去探望她的四媽媽,而是另有意向。難不成,這一切和《堪輿九論》有關?」

  一想到這兒,鹿沉也對這部書籍心生好奇。

  他不知道許冬枝是故意藏拙,在他眼中,許冬枝自輸給了任羽沖蟬,不再如想像中的卓絕無雙、超凡脫塵。

  不是無雙脫塵,不代表隨處可見。她是一截神鋒的八方御命,天下有數的後起之秀,乃是不爭的事實。

  這樣的人,本已前景無限,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煉,即可得到他人想像不到的地位和本領。

  更何況,她性子毫不偏激,反而豁達明朗。幼年的苦難沒能折磨她,反而造就了她。

  無論怎麼看,她都犯不著冒著被門派處罰的危險,去盜取這一部禁書。但事實是,這樣的事情就是發生了。

  另一方面,假設《堪輿九論》真的那樣了得,令她這個遲早可以成為一截神鋒高層的八方御命也得心動,既已私藏下去,何必傳給自己?

  雖有些過往交情,但兩人重逢也才不過十日而已啊。照這個說法,鹿沉>堪輿九論>八方御命身份?

  連鹿沉自己都不相信。

  更何況,既稱之為禁書,自然深奧無比、難以理解,自己境界粗淺,許冬枝又為什麼非得傳給自己?

  鹿沉一邊往枯井溝村去,一邊思忖著,卻沒解決半點疑惑,而是越想越多,簡直處處都是疑點。

  他現如今有八成把握,《堪輿九論》就留在枯井溝村。許許多多的問題,在見到這部書籍之後,便可迎刃而解。

  入夜之後,一道人影從枯井溝村中走出,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帶走了一項東西。

  果不其然,許冬枝將《堪輿九論》的正本遺留在了宅子裡,也真是膽大包天。

  次日一早,鹿沉在南中見著自己的通緝令,知曉自己昨日所作所為,一定傳播出去。

  也正好,四媽媽所在的合山州新川縣,便可通過望陋山而去,在這裡可暫避鋒芒。

  兜兜轉轉,他還是回到這座望陋山。

  在山中遠行甚是無聊,鹿沉便翻閱新得到的《堪輿九論》打發時間。

  在打開這本書前,鹿沉已經想像了許多內容,但真正翻開這部書籍,還是大吃一驚。

  在此之前,鹿沉記著許冬枝所說「改天換地,易自然之理,製造奇石精英,以鍛神兵利器」。

  他總覺得,這話未必是全貌,裡面一定另有乾坤,卻沒想到這短短几十個字,已能概括《堪輿九論》的內容。

  原來《堪輿九論》,根本不是任何武功秘籍,而只是一部冶鐵鑄金的書籍。

  堪即地突,輿是承輿,總得來說,即為研究地形地物之意。而最大的地形地物,當屬種種寒鐵精英、奇木怪石。

  只不過,它所謂冶鐵鑄金的妙道法門,正是那些「真住我」的武道大宗師,方能夠運用。

  在書中,這類奇金異鐵,被通稱為「本無才有」。這些冶鐵鑄金的途徑、方式、原理,都被稱之為「玄造化」。

  但這些辦法,休說是鹿沉這樣的念燈境了,就算是許冬枝看了,其實也沒有用。

  鹿沉不是痴人,沒有說夢的喜好,從未妄想通過這本書來使修為一步登天。

  看來看去,他將書中內容拋之腦後,重新審視諸多問題,終於有了一些蛛絲馬跡的發現。

  這個發現,來自於書中描述的冶鐵原理。

  原理正如當日許冬枝所言,真住我的大宗師已能一定程度上干涉已有的世界,創造出從未有過的存在。


  這種隨著武道境界拓寬,人類以人力改造自然界而生成的存在,這就像是鹿沉前世的合金、提取藥、克隆羊、試管嬰兒。

  其實和一截神鋒、空青雪嶺、大野春風萬妖國和龍安古路等門派的研究,有異曲同工。

  換言之,科技與武道殊途同歸,以不同的方式和途徑,可以做到相同的事情。

  嚴格來說,前世的飛機、手機、電腦,通通也可以理解為電子數碼、輕重工業等「玄造化」造就的「本無才有」。

  《堪輿九論》本身就是當代一截神鋒掌門,一個活了四百多歲的男人所寫。

  這本書籍的真意,便是以「真住我」的玄思神武,去改變自然界,生出玄造化的課本。

  譬如,大宗師可以在火山口運功,將自身元炁真罡注入火山內部,其中的熱力與元炁真罡交融,所形成的熔岩晶體,天生便堅韌不凡,蘊含熱力。

  這是玄造化的一種。

  又或者在極北之地,也能做到類似的「玄造化」。

  同時,如無大宗師的本領,亦可以用另一種玄造化的分支做成類似事跡,那就是……利用人的念頭。

  「人的念頭,無形無質,卻乃『念燈之源』『志火之本』『心氣之初』。」

  「未曾修行的常人,也有念頭在身,世人若情緒激盪,皆可代替『元炁真罡』。」

  「可藉此推邪玄造化法,或是煽動恐懼,或是扭曲人心,或是製造饑荒……於種種人造天災,搜得人心人情,雖未『真住我』,亦生『本無才有』。」

  「然此傷天害理之事,為正法所不容……」

  在《堪輿九論》中,描述了大量玄造化的方法,此法也在其中,被稱之為「念鑄劫」。

  從這角度而言,它所謂「禁書」之名,並非想像中敝帚自珍、不可輕見的秘傳,反而是對弟子的保護。

  正統的玄造化需要真住我境界,但本領不夠的弟子,在閱讀了這書之後,卻可以靠著「念鑄劫」來創造「本無才有」。

  這樣一來,就是走入了邪道。

  鹿沉將書慢慢翻閱回去,皺著眉頭細思。他思索的,當是念鑄劫中「或是製造饑荒」幾個字。

  難不成……許冬枝找到了什麼證據,足以證明當年大榮縣的那場饑荒有問題?

  是有人暗中利用類似於念鑄劫的手法,搜集當世大榮縣人的念頭,去製造了什麼特殊的「才有本無」。

  如果這麼想的話,鹿沉此前心中許多的問題,便都不是問題。

  首先,如果當年的饑荒真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許冬枝堂堂八方御命,冒著風險去盜取一本對自己毫無作用的禁書,便就情有可原。

  因為她得了解這種做法,才可以調查,這種事情是等不得的。

  其次,許冬枝為何將自己捲入此事,也就可以理解。她是當年大榮縣的遺孤,自己也是,她被迫得回山上,自己卻可繼承她的意志。

  甚至,如果以此為前提推算,許冬枝下山本就是因為大榮縣舊事,又遇著自己這個故人,因此更難相忘。

  再三,明明是武極聖地的禁書,為何敢給自己翻閱,不怕自己看不懂,也就有了解釋。

  許冬枝要自己看的,根本不是這一段,而是書中描繪著「念鑄劫」的一段。她要的,就是讓自己也醒悟過來,大榮縣饑荒另有幕後黑手。

  鹿沉想到這裡,只覺得前後嚴絲合縫,猶如榫卯,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他敢有九成九把握,這就是許冬枝所思所想。

  「如真是如此,她卻沒有告訴我接下來怎麼做,因為她知道我的下一步是新川縣的四媽媽。」

  鹿沉進一步思考著許冬枝的想法,「難道她已經調查得知,從四媽媽那裡,可以有助於調查當年大榮縣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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