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堪輿九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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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許冬枝結束辛苦的修煉,回到村宅,看到了令自己非常意外的一幕。

  鹿沉正坐在桌子前,似乎翹首以盼著什麼。灶台那邊兒,卻是滿滿一把煙火氣,自窗口滾滾而出,延綿著屋脊飛上去。

  「師伯來了。」面對許冬枝疑惑的神色,鹿沉解釋道:「她在為我做飯。」

  「師伯,誰啊……任羽沖蟬!」

  許冬枝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到看見桌子上的長劍,已經大驚失色:「她為你做飯?我的天!」

  話音未落,一轉眼走出個挽著袖子的任羽沖蟬。她仍是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樣,手裡卻端著一盆好大的水煮肉片,肉極多,辣椒更多。

  「許冬枝!」任羽沖蟬是聽著許冬枝聲音出來的,一出來便趕忙道:「你休想逃!」

  雖然說話很帥氣,很有威懾力,但她一邊說一邊將肉片端過來的行為,還是有一些破壞話語中的意境。

  許冬枝其實也完全沒有逃走的意思,只是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在做飯……誰上了你的身?」

  任羽沖蟬冷冷道:「是你的乖徒兒爭氣……」

  許冬枝立即轉眼看向鹿沉,眼神很是驚訝:「你還會鬼上身?」

  任羽沖蟬知道她在氣自己,冷哼一聲,也不搭聲,回身進了廚房。

  鹿沉苦笑一聲,見許冬枝還是摸不著頭腦,又見任羽沖蟬懶得解釋,只好自己出面,講清楚來龍去脈。

  「四勝四敗……」許冬枝聽得心馳神搖,眸中異彩連連,「大傻個,你武功沒練得多高,志氣倒是不錯。」

  鹿沉有些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正好任羽沖蟬又上了幾個菜,既然如此,那就拿起筷子吃飯吧。

  任羽沖蟬已經洗淨了一身煙火氣,站在了許冬枝對面,靜靜等著她開口。

  許冬枝看著她,怎麼看怎麼不舒服,長嘆一聲:「師姐,你何必苦苦糾纏呢?平日也就罷了,今朝我可有要事要做。」

  「這次可不是我找你麻煩,是宗門的意思,我只是履行職責。」

  任羽沖蟬道:「你下山時自己拿了什麼,自己最是清楚。《堪輿九論》拿來。」

  「什麼《堪輿九論》?」

  許冬枝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疑惑,「這不是神鋒之上的禁書麼?師姐若想看,該回山門去請見長老,為何找我尋要?」

  「裝傻充愣。」任羽沖蟬眯起眼睛,一把抓住桌子上的劍,「要它撬開你的嘴?」

  《堪輿九論》是什麼?這東西和許丫頭有關?

  鹿沉滿腹疑惑,只是眼見劍拔弩張,又想到任羽沖蟬之前自信滿滿的樣子,心中稍稍掂量輕重,覺得到了出頭時候。

  當即站了起來,擦了滿嘴的油水,「師伯,何必不信師傅?她的為人我最知曉,弟子膽敢以性命做擔保……」

  「咳咳……」許冬枝在身後扯了他兩把,扯一下,咳一次。

  鹿沉回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擔心自個,點了點頭,算作安撫,回首繼續對任羽沖蟬說。

  「……師傅所言,但有隱瞞不實之處,甘願……」

  「……咳咳咳咳咳。」扯得更急切、更用力了,咳嗽聲也水漲船高,急促和猛烈了許多。

  「怎麼?」鹿沉再次回頭,許冬枝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瘋狂在使眼色,裡面的意思叫做「別再說下去了」。

  鹿沉先是一怔,後來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看了看面色古怪的許冬枝,又轉頭看向了對面已經看了會兒好戲,徹底冷笑起來的任羽沖蟬。

  場面陷入了奇妙的無言,一句沒有人親口說出來的話,已經在這短短時間,被三人的眼眸和神情傳遞了個遍。

  任羽沖蟬驟然收斂笑意,冷眼斜看鹿沉道:「繼續擔保?」

  鹿沉默默坐下,埋頭猛扒米飯。

  米粒粘了滿臉油星,咀嚼聲填滿死寂。

  如在必要時,他當然不畏懼世上任何人、任何事情。

  前提是,那是在必要的時刻。

  現在顯然不是。

  鹿沉坐下,也就代表著讓開了任羽沖蟬看向許冬枝的眼神。

  前一個呼吸還信誓旦旦,下一個呼吸便於當場戳破謊言,許冬枝總算也是老(當然不老!)臉一紅。


  「好啦好啦,《堪輿九論》的確在我手中。」

  她破罐子破摔般承認道:「我聽說這門秘籍,可以改天換地,易自然之理,製造奇石精英,以鍛神兵利器,心生好奇,故而……」

  「承認了就好。」

  任羽沖蟬喝斷道:「把秘籍交出來,然後隨我回山門見長老——在這一切之前,先和我打一場!」

  「打一場?那你不是輸定了?」

  許冬枝一怔,誠摯說:「哦,我明白了,師姐,你為了放我走,原來這般煞費苦心。做妹子的一定銘感五內……」

  「休要耍嘴皮子了。」任羽沖蟬已經頗為不耐煩,眼睛眯得如一條筆直的線,握劍的手青筋暴凸:「你同意了,在哪?」

  「五里外大河滔滔。」

  許冬枝正色道,再無耍寶惡搞的心思,也走到牆邊,拿起了吞吻風辭。

  又看向鹿沉:「大傻個,雖說敗勢僅一成不到,為求保險起見,如我被擒回神鋒,請你千萬記得,替我去找四媽媽。」

  聽到「敗勢一成不到」四個字,任羽沖蟬又是冷笑一聲。

  跟著道:「你放心好了,你們這拜師認徒的,不過是自娛自樂,他說自個兒是一截神鋒弟子,也沒人認可,我才懶得帶他走上山。」

  「謝謝師姐。」

  許冬枝似乎忽然轉變了性子,微微一笑,儼然端莊有禮的大家閨秀,朝著任羽沖蟬欠身行禮,極為落落大方。

  「待我們分出勝負,無論結果如何,一起去看我乖徒兒的一役,喚作『秦子塵授首』,如何?」

  任羽沖蟬愣了一愣,隨即看了看鹿沉。

  「……好。」

  她似乎在叮囑,又像是在威脅:「若輸了,一定把你屍體挖開腸肚,今日我下廚菜色,一概不准留你體內,丟人。」

  「哦。」鹿沉聽了,倒一點不怕,筷子更起勁,哼哧哼哧埋首道:「那我多吃點。」

  那邊廂,任羽沖蟬和許冬枝對視一眼,互用輕功,已然掠去。

  晨光里,鹿沉獨自享用美食,倒也不想追上去看。他細嚼慢咽,腦子裡全想著接下來的戰略。

  片刻之後,她們一起回來了。

  「抱歉啦,她創造了一成的奇蹟。」

  許冬枝袖口滲血,秀手抓了一隻魚:「我雖輸了,卻在大河裡抓了一隻魚,你去殺秦子塵,回來了便做魚羹,保管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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