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採藥,練拳,心法,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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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練拳。

  練拳不是空練,以藥膳輔佐之。許冬枝領鹿沉入深山老林裡面,一路採摘奇異花果,並傳授鹿沉一些藥學知識。

  她採摘草藥,也有一種去買菜的味道,風風火火,步履明確。中間好像略過了探尋、體會的步驟,鹿沉跟得十分勉強,有一種前世看速通遊戲視頻的感覺。

  時至如今,他清楚知道,許冬枝這個境界,大腦異於常人,目光一掃,就分析出草藥是否成熟,藥性如何,只是不知道和前世的電子計算機有沒有比——料想肯定還是不如。

  他忍不住問:「世上也有靈藥麼?」

  「如是一飲之下,功力倍增的靈藥,原本是沒有的。」

  許冬枝說,「但是自真住我境界之後,人便成為一種不是人的存在,能夠創造出自然界沒有的事物。據說武極聖地之寰宇三極的『空青雪嶺』,能夠製造出這類靈丹妙藥。」

  說到這兒,她又笑了笑:「一截神鋒也差不多,我派掌門、長老、耆宿,都擅長冶金鑄造,能結合自然界不同的金屬,製造出或是無堅不摧,或是變化萬方,或是擁有神智,或是上天入地的神兵利器。和神仙法寶也沒差多少。」

  「原來如此。」

  鹿沉一聽這話,倒是睜大了眼睛,心想還有這種自己diy世界的感覺,頗感興趣,「還有類似做法的其他門派?」

  「嗯……倒也有,更極端。棄絕五禍之中的『龍安古路』『大野春風萬妖國』就是如此。」

  許冬枝皺起了好看的鼻子,仿佛想到了什麼令人頭疼的東西。別說是她了,連聽到這兩個名字的鹿沉也隱隱有了不好預感。

  「他們本屬一家,篤信人力有所極限,未來前途有限。他們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換掉自己的形骸。」

  「換形骸?」

  「沒錯,後來理念不合,分道揚鑣,一家想要製造出『龍』這種生物,自己變成龍,另一家則篤信人力有限,嫁接給禽獸草木,自詡為妖。現在嘛,半是成功,半是未成罷。」

  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鹿沉由衷感慨:這個世界雖籠罩著天火餘燼,卻人人還念著以達是火天日的宏遠志向,於是用盡一切手段突破人的桎梏。

  也許千百萬年後,這個世界會變成前世小說之中的玄幻或仙俠世界。

  不過很明顯,就算和小說中的世界如何相似,世界的本質畢竟不是被哪個神祇創造出來的,而是被一代一代人挖掘道路走通的。

  這些手段也不盡光彩,許冬枝言語之間有所避諱,鹿沉卻盡可想像,既要換掉形骸,只怕少不了用活人作為實驗……這恐怕就是「棄絕五禍」之名的由來。

  一截神鋒日後也許會成御劍飛天的劍仙,龍安古路會安在東海水下行雲布雨,大野春風萬妖國則所謂的妖族……

  鹿沉兀自神遊萬里、浮想聯翩時,許冬枝口中已糾正回了正事。

  她講解藥理,也和印象中的古人差別很大,不是講玄虛、說陰陽,而是切實有效的營養學角度。說著說著,有時候突發奇想,讓鹿沉背出此前傳授內容。

  如此教學,真令鹿沉受益匪淺,立刻化身海綿,充實地吸收知識。

  這樣算下來,一日倒有六成時間,都在耗費腦力。鹿沉每日睡前,都得複習知識,在腦中演化,若非他點燃念燈之後腦力超常,只怕很難跟得上進度。

  剩下四成,才一概用於練拳。

  許冬枝自己也用刀,傳授了鹿沉一套入門武功,說是拳法,其實脫手為拳,在手成刀,融拳法、步法、刀法於一體,可鍛鍊,亦可搏殺。

  武功喚作「入水興波」,取意「一石投水,滿湖皆波,生生而起,衍涉漣漪」。是描述石頭沒入水中,激起層層漣漪的過程。

  「練這套拳法時,切記要進入到點燃念燈的狀態中。拳法之中巧設暗門,有許多於戰鬥、鍛鍊而言,沒有必要的動作,那些動作其實是創立拳法的祖師,在與你對話。」

  許冬枝叮囑:「你能聽懂,就懂得祖師爺的意思,也就能練准這門武功。一旦練成,借著拳意洗鍊,你的形骸也就可以抵達『泥胎』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有些私人感受,難以用言語表達。通常而言,只能夠比喻,又不免導致失真,千人便有千種滋味。」

  鹿沉略略沉思,點了點頭,「是以,祖師爺創立武功時,特意分了三個部分。一部分,是真材實料,廝殺拼鬥時使,是打法。一部分,是以心氣調控形骸,修煉時使,是練法。」


  「再一部分,便是祖師爺的『使用手冊』,用以幫助理解『專業術語』時使。或可稱之為『心法』。」

  什麼什麼?什麼使用手冊……什麼專業術語……

  許冬枝怔了一怔,好在她已經習慣鹿沉的超絕理解能力,只是撫掌而笑:「真箇武痴,讀書採藥呆頭呆腦,唯獨拳法一沾了手,靈光立現。」

  鹿沉笑而不語,依樣畫瓢,隨許冬枝起手練拳。

  練拳時點燃念燈,許冬枝的動作不快,舉手投足都清清楚楚。和此前不同,鹿沉將激烈無比的念頭,用於最平靜時。

  初次練拳時,鹿沉還沒有後來幾日那樣,完全消弭頭疼之患。但奇怪的是,頭疼歸頭疼,他自己卻又仿佛和身體之間,相間一層膈膜,身體驟然之間,變得十分不順手、不應心。

  「這就是祖師爺留下的『話語』?」

  鹿沉暗暗驚訝,發現拳法的一開始,有點類似於前世的五禽戲、八段錦,或者說瑜伽,動作綿軟輕柔,盡朝著最讓自己彆扭難受的地方使力。

  既沒有實戰的能力,也難以起到鍛鍊身體的效果。

  愈是如此,它愈可以幫助到鹿沉「感受」。感受皮肉、骨骼之中,微妙而細小牽連感覺,一者引動另一者,或是一者受到另一者限制。

  以汽車為喻,如將那些多年來理所當然混作一團的輪胎、軸承、動力分開,車自然是沒法開了,卻是為了日後更好地行進。

  鹿沉漸漸體會到,自己的身體並非想像之中那樣,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而是各行其是、各有其道,只是自己自如活動了幾十年,一廂情願它們是整體。

  實際上,骨像是屠夫鉤肉的鉤子掛著肉,筋像是挑夫挑貨的扁擔頂著皮,彼此間遵循一定的物理關係,是非常複雜的情況。

  這不是身體本能,而是「知識」,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縱使是點燃念燈後,鹿沉對身體的掌握程度大增,也很難實際應用其中的道理。

  在這之後,便跟著練習練法、打法,因為不通勁力使處,於是不免磕磕絆絆。許冬枝倒也不苛求他,只是頗具耐心。

  許冬枝尚且如此,鹿沉更不著急,連續幾日,無非讀書、採藥、練拳。

  練完了拳法,入夜時就泡藥浴,增強筋骨,補充營養。

  鹿沉能明顯感覺到,這幾日之間,都有太多太多的東西亟待被自己吸收。

  腦子裡對念燈、志火、心氣的認知在加深,對身體皮肉筋骨的認識也在加強,對拳法招式的熟悉程度和應用程度也在增加,還有自己的體魄更在不斷拔升。

  有腦子上的,有感覺上的,有熟練度上的,也有身體素質上的。這些因素,每一項都如同念燈、志火、心氣、形骸,虛虛實實,位處不同維度,卻都又互相影響。

  五六日後,當他點燃念燈後,腦袋不再疼痛,再練此拳法,所有的積蓄便都已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鹿沉拳一上手,感覺到極為明顯的變化。

  如同喝下世上最烈的酒,處於一種世上最奇異的狀態。

  在這一刻,清晰感覺到,自己生了兩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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