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山,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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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說『念燈一寸來長』,到底什麼意思?你能看見我那什麼念燈?」鹿沉心念電轉,舊疑湧上心頭,脫口而出。

  此刻他心裡漸漸明白,這個世界的武道玄機,恐怕都系在那令人頭疼的念燈之上!

  自己能屢次搏殺取勝,絕非單靠筋骨強健、天賦異稟,肯定是無意間踏入了修行之門,撞破了凡俗的藩籬,成了真正的武者。

  「不錯不錯,一點就透,有當乖徒弟的苗頭了。」許冬枝輕輕點頭,眼中讚許更濃。

  兩人從桃樹下的童年舊夢中回過神來,都意識到彼此新的身份,以及這身份帶來的全新價值。

  心潮翻湧,思緒流轉,他們不約而同達成共識:即便拋開那段無比美好的童年過往,兩人也註定該站在一起。

  對鹿沉來說,許冬枝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更是叩問武道的良師益友。對許冬枝而言,鹿沉則是塊世所罕見的璞玉,心性品格遠超秦子塵那等自不量力的蠢貨。

  無論如何思量,雖未明言,但一個師傅一個徒弟,已是天作之合,兩人都絕不可能放過對方。

  許冬枝行事乾脆:「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下山。等你傷好了,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眼波流轉,隱現殺機,「現在,要我陪你殺下山去嗎?」

  鹿沉默然片刻,緩緩搖頭:「……能悄悄下山嗎?」

  許冬枝眉梢微挑,隨即瞭然:「哦?想親自報仇?」

  「想,很想,非常想。」

  鹿沉聲音斬釘截鐵,如金石交擊,「若不能親手宰了那小畜生,只怕一輩子都咽不下這口氣。我想下山後養好傷,再上秦府,殺他個痛快!」

  說到此處,他更是意氣風發,大手一揮:「要是嫌殺氣太重,怕玷污了你這名門正派,就當沒重逢過。吃了你的東西,我有把握下山,日後必報此恩。但大仇假手於人,萬萬不行!我這輩子,就圖個活得痛快,絕不委屈自己。」

  「好氣魄!殺人怎麼了?江湖兒女就該快意恩仇,何來玷污之說?你有這心,我成全你。」

  許冬枝收起笑容,神色嚴肅,「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萬事萬物,皆有因果。讓我袖手旁觀容易,再要我出手可就難如登天。因為我平生最恨不自量力、愛逞強、誇海口、放大話的蠢貨。」

  這不是玩笑。

  鹿沉能感覺到這位童年舊友的態度,她字字千鈞,絕非戲言。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位童年玩伴已在天下聞名的武道聖地浸淫了足足六年。她平素所見所聞,想必不是武道造詣非凡的宗師,便是未來攪動風雲的英才俊傑。

  她的眼界、氣度,乃至那份深藏於從容之下的評判標準,絕非表面上的溫和可親,而是極為苛刻。若非人中龍鳳,本就沒資格與她多言。

  若仗著那點舊情就以為能肆意妄為,終有一日,必會被她棄如敝履,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鹿沉心中坦蕩,毫無怯意。

  「我不是,」他看著她的眼睛,清晰說道,「絕不是那種人。」

  ……

  在秦子塵攜眾人山上空尋鹿沉時,絕不知道自己那所謂的師傅,已將殺父仇人給帶下了山。

  這件事情對秦子塵而言,無異於天方夜譚。對鹿沉而言,也是空前絕後的體驗。

  許冬枝一把將他抓住,三百斤重的壯漢,於她而言宛若提起一隻小雞。她沒有走秦子塵重兵把守的山道,而是朝著雲海翻滾的百丈峭壁,縱身躍下。

  她動作太快,鹿沉連一聲驚呼未能發出,下意識閉上眼睛,心神狂跳。

  隨後,他聽到了笑聲,是許冬枝的笑聲。笑聲之中,並未有想像中的龐大衝擊力加諸於身。

  鹿沉睜開一隻眼睛,在飛速下降的光景中,瞥見許冬枝雙腳交替點出,或踏在懸崖橫生的樹杈上,或踩在凸起的嶙峋怪石上。足尖輕輕一點,便卸去下墜的巨力,代價則是腳下的石木瞬間崩碎成粉。

  依靠這驚世駭俗的身法,她帶著鹿沉,片刻間便下了山。

  半個時辰後,兩人已到了南中縣城外的枯井溝村。他們扮作兄妹,將兵器裹好,在村里租了間空屋,又買了些衣物換上。

  許冬枝脫下了杏黃衣衫,只著荊釵布裙,樸素無華。

  鹿沉原本就是家奴打扮,只是渾身血污。換了乾淨衣服,那高大健碩的身軀倒顯出幾分英武。


  「看我幹嘛?」許冬枝發現鹿沉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

  「你每換一件新衣,就像換了新模樣,」鹿沉由衷地說,「每種模樣,都挺好看。」

  「哇哦。」

  許冬枝發出個怪聲,像是噎了一下,猛地轉過身催促,「去去去!」

  儘管盡力掩飾,但許冬枝的姿容和鹿沉的體魄都太過出挑,一路上引得村民竊竊私語,頻頻側目。直到進了屋,才算清靜下來。許冬枝將裹著短刀的包袱掛到牆上,注意到鹿沉的目光。

  「刀名『吞吻風辭』。」她四下看了看,拿來一隻陶碗放在鹿沉面前,「坐吧,傻大個。你幹的事確實了不起,但想再殺上秦府,難度比之前大了數倍。以你現在的本事,絕無可能。」

  「那就讓本事翻倍,」鹿沉早有預料,毫不猶豫,「再去殺光他們。」

  「殺殺殺,你就知道殺。」許冬枝嘆口氣,「真是怪了,你腦子明明挺靈光,怎麼偏偏在這事上,跟個莽夫沒兩樣?」

  「人各有志罷了,」鹿沉不太喜歡「莽夫」這稱呼,「別說這些沒用的,講武道吧。」

  「好呀好呀,」許冬枝眼睛一亮,「不過前提是,你得叫我……」

  「師尊!」鹿沉發出一聲仿佛割肉般沉痛的呼喚,啪地一聲雙掌合十。那兩隻巨大的手掌幾乎蓋住許冬枝的小臉,顯得無比虔誠,「求您賜教!」

  「瞧見沒,」許冬枝忍不住笑了,「我就說你腦子靈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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