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人死後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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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下,巴里的臉色很冷,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然而,他說話的語氣卻透著一種近乎平淡的從容。

  「殺人是不需要提前預約的。」

  「誰派你來的?」

  裴松寒沒有急於出手。

  無形的圓以他腳下為中心,瞬間向四周擴散,一直蔓延至感知的極限。

  半徑兩千米內。

  所有人的動作、氣息,盡數被他捕捉。

  通過圓的反饋,他確信,除了眼前這個男人,再無其他埋伏。

  巴里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波瀾,「天都混的人都知道,安托尼是我的好兄弟。

  昨天你殺了他,那我就要殺了你。」

  「你說的是那個目光能定住人的傢伙?」

  「沒錯。」

  「真讓我意外。」

  裴松寒嘴角勾起一絲玩味,「你們這種人,居然還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呵呵。」

  巴里忽然笑了,臉上那層冰冷的寒霜似乎都融化了幾分。

  裴松寒挑眉道:「你笑什麼?」

  「只是想起些往事。」

  巴里目光悠遠,「我剛到天都的時候,殺了第一個人。

  隨後有一個夏國人找上門,我也說了和你類似的話,那人給我的回答,至今難忘。」

  「哦?什麼話?」

  「這就是江湖。」

  巴里聲音低沉而清晰。

  早年的他心高氣傲,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只覺得對方莫名其妙。

  直到今天,當他站在同樣的位置,才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背後沉甸甸的分量和那殘酷的邏輯。

  在昨天之前,他與裴松寒素不相識,甚至不知道天都有這麼一號人物。

  但當裴松寒殺死安托尼的那一刻起,無形的絞索就已自動將兩人緊緊纏繞,變成不死不休的死敵。

  因為安托尼是他的好兄弟。

  如果他對此無動於衷,道上的人就會視他為軟弱可欺。

  除非他選擇隱退。

  可只有厭倦打打殺殺的人,才會選擇那條路。

  巴里寧願賭命,都不想退。

  他將手輕輕搭在旁邊的漆黑棺木上,語氣帶著一絲鄭重道:「稍後,躺進這一口棺材的人,不是你,就是我。」

  「放心。」

  裴松寒笑容不變,「我用不上,你也用不上。」

  巴里收回搭在棺木上的手,臉上的最後一絲表情和眼中的所有溫度瞬間凍結,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右手穩穩地握住腰間的西洋劍柄。

  陽光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溫度。

  冰冷、肅殺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濃霧,驟然降臨,沉重地籠罩了整條龍門大街。

  原本零星的行人早已消失無蹤,街道陷入死寂。

  「楚河,記住我的名字,巴里·艾薩克!」

  他喊出的名字,是裴松寒租房時使用的化名。

  源能者租房在天都不需要任何身份證明。

  畢竟再堅固的鎖和門也擋不住源能者。

  房東們心知肚明,與其得罪這些煞星,不如痛快收錢。

  因此,源能者租房往往異常便利,瞎編名字都沒有問題。

  裴松寒沒有向死者報上真名的習慣,自然懶得糾正他的錯誤,淡淡道:「來吧。」

  嗆啷!

  西洋劍悍然出鞘,寒光乍現。

  拔劍的動作快如閃電。

  然而,接下來的動作卻陡然變緩,那柄細長的劍,以一種令人窒息的緩慢速度,緩緩向前刺出。

  更詭異的是,巴里握劍的手如同醉酒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連帶著那銳利的劍尖,也在空中劃出無數道令人眼花繚亂的微小軌跡。

  與此同時,裴松寒的身體也在極其細微地晃動。


  在外行看來,這就像兩個得了帕金森的人在滑稽地顫抖。

  但只有置身於這風暴中心的兩位傳奇強者,才真正明白其中蘊含的致命兇險。

  劍尖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顫抖,都是一次刁鑽狠辣的突刺。

  裴松寒身體的每一次晃動,都是對致命劍路的提前預判與極限閃避。

  巴里的劍抖動得越來越急,細密的汗珠開始從他額角滲出,匯聚,滑落。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死死瞪圓,瞳孔中映著對方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滑不留手、根本無法捕捉的泥鰍。

  所有精心編織的劍招變化,都被對方以一種近乎預知般的精準輕易化解。

  更讓他心底湧起絕望寒意的是,一旦他這連綿不絕的劍招變化窮盡,等待他的,必然是雷霆般的死亡反擊。

  汗水流入眼中,帶來一絲刺痛和模糊。

  也就在這剎那的分神。

  裴松寒動了。

  一個逼真的假動作騙得巴里的劍尖向左偏移。

  而他真正的動作卻是疾如閃電般向右突進,速度快到超越視覺的捕捉。

  勝負在電光石火間已定。

  巴里眼中徹底失去了裴松寒的身影,只感覺咽喉處傳來一陣冰涼的異物感。

  那不緊不慢的聲音,才從背後悠悠傳來:「下輩子注意點,人該退的時候就要退。」

  裴松寒頭也不回,徑直走向街角那家不起眼的便利店。

  噗嗤!

  一道鮮紅的血箭,猛地從巴里咽喉的破口處激射而出。

  那強大的推力,甚至將刺穿他喉管的那張印著詭異笑臉的小丑撲克牌,也一同推向了空中。

  撲克牌在空中打著旋,被血染紅了大半,緩緩飄落。

  巴里的身體失去所有力量,直挺挺地倒向冰冷的地面。

  幾乎在他倒地的同一瞬間。

  隱藏在四周陰影和角落裡的身影,如同蝗蟲般猛地湧出。

  他們動作麻利得令人髮指,迅速扒光了巴里身上所有衣物,連一片布頭、一條內褲都不曾留下。

  隨即,幾雙手開始粗暴地爭搶那具尚有餘溫的軀體。

  源能者的新鮮器官,在「市場」上可是搶手貨,能賣一個好價錢。

  就連那口漆黑的棺材和支撐它的兩條長凳,也被人七手八腳地迅速抬走。

  這些也都是錢。

  裴松寒推開便利店的門,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他走向冷櫃,拉開玻璃門,拿出一瓶冰鎮的可樂。

  鋁罐的冰涼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對於巴里所謂的「江湖規矩」,他心中嗤之以鼻。

  只有弱者才需要遵守別人制定的規則。

  強者是規則的制定者。

  這是無數初踏天都這片土地的人心中都曾閃過的念頭。

  與他們不同的是,裴松寒是真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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