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感謝湯姆的饋贈
那件發生在血腥小巷裡的事，那個名為湯姆·貝爾的惡棍，以及他死後，自己身上發生的那些詭異的變化。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烙印在她心臟上方的黑色徽記。
她已經逐漸學會了如何壓制那種詭異的能力，學會了不再去「看」那些浮現在人們頭頂的，代表著靈魂價格的金色數字。
她已經快要成功的忘了這件事了。
直到此刻，她的指尖重新觸碰到了那三枚冰冷的沉甸甸的硬物。
這是湯姆·貝爾的靈魂。
她怎麼能用，她怎麼敢用這筆錢？
然而伊莉德絲的命運就是，她站在這裡，面前和身後一群孩子嗷嗷待哺。
她可以現在轉頭就跑，或者......拿出別人的靈魂來抵帳。
……她抬起頭，看到了女侍者那張寫滿了哀求和恐懼的臉。
原來那短暫安寧的幾個日夜，全靠她自己掩耳盜鈴。
現在她只能被迫清醒過來，認識到自己是個能買賣靈魂的怪胎，這一點根本就沒有變過。
不管有什麼原因，她自己心裡都清楚，她殺了人，然後把靈魂變成錢，而且馬上就要花掉了。
這應該算是幸運，或者說悲哀？
反正底線只有在突破第一次的時候才會痛，後面不管再來幾次都不會有那種感覺了。
「叮。」
一聲清脆的嗡鳴，閃爍著無瑕光澤的金幣，輕輕的放在了木質櫃檯上。
這枚金幣跟別的金幣沒什麼兩樣。就像湯姆貝爾的靈魂，跟大街上的路人也沒什麼兩樣。
「這些……夠了嗎？」
女侍者看著櫃檯上的金幣，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愣了足足有五秒鐘，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根手指，將金幣捏了起來。
一枚貨真價實的金鎊。
「天……天哪……」她對著伊莉德絲，語無倫次的不停的鞠躬道謝。
「謝謝您！謝謝您，警官小姐！仁慈的女士！願上帝保佑您！」
伊莉德絲沒有理會她近乎失態的感謝。她只是覺得無比的吵鬧和疲憊，轉身走回了自己的餐桌。
身後傳來的感恩戴德之聲，對她而言，句句都是刺耳的嘲諷。
她在座位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圍的孩子們還在大口的吃著，只有一個孩子例外。
就是那個在打鬥中，被打得最慘的瘦小男孩。
他很敏銳。常年在街頭掙扎求生的經歷，讓他比同齡人更懂得察言觀色。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個帶他們來吃飯的漂亮姐姐，從櫃檯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好像……很不開心。
為什麼呢？是因為我們吃得太多了嗎？
男孩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要第四份。他放下了手裡的酒杯，輕輕的拉了拉伊莉德絲的衣袖。
「是不是我們吃太多了啊？」
伊莉德絲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男孩那亂蓬蓬的頭髮。
「沒關係。」
「這是我答應你們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擔心。」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很不開心呢？」他執著的追問道。
他想了想，用一個他自己最熟悉的例子，來描述他看到的情緒。
「我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每次我在家裡多吃了一塊麵包，他們就會露出你現在這個表情。」
伊莉德絲撫摸著他的頭：「因為你的爸爸媽媽不僅要讓你吃這一頓，還要想辦法讓你吃下一頓。」
「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們必需要拼盡全力。」
「所以你的父母也不是在生氣，他們只是在為你想辦法。」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煩惱，就像你們今天打架一樣，而大人也有大人的煩惱，所以他們才會看起來很不開心。」
小男孩下意識的昂了昂脖子：「那我可比你們這些大人強多了。起碼就算我打架打輸了也不會天天哭喪著臉。」
伊莉德絲笑了，像冬日裡穿透雲層的一縷微光，帶著些許暖意，但更多的，是揮之不去的清冷和憂愁。
她伸出手，最後一次輕輕的拍了拍男孩的頭頂。
「是啊，當小孩很好。」
「直到某一天不經意的發現，你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讓你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或者能指著你的鼻子狠狠罵你的人了。」
「到了那時候，」她看著男孩那雙似懂非懂的眼睛，輕聲說，「你就變成大人了。」
---------
吃完飯，孩子們並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他們只是在離開的時候，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們就各自散去了，像一群小魚重新游回了大海，瞬間就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巷子裡。
伊莉德絲和基恩繼續他們的走訪。
接下來的工作，比伊莉德絲想像中要艱難得多。更多的時候，她需要像一個挨家挨戶推銷商品的小販一樣，去主動敲開那些緊閉的門。
大多數時候，她迎來的都是警惕，懷疑，和恐懼。
當她敲開一扇門，露出自己身上的警服時，門會立刻「砰」的一聲，在她面前狠狠關上。門內會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或者男人色厲內荏的咒罵。
「我們沒犯法！我們按時交了保護費！別來找我們的麻煩！」
有的時候，門會開著。但屋子裡的人也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
他們會把頭埋得很低，用沉默築起一道拒絕溝通的高牆。無論伊莉德絲說什麼，他們都只是搖頭，或者用含糊不清的咕噥來敷衍。
基恩的存在更是加劇了這種恐懼。對於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來說，警察和記者，都是麻煩的代名詞。
前者代表了官方的勒索，後者則意味著他們那點僅存的不想被人窺探的隱私，將會被當成故事印在報紙上，供全城的人賞玩。
只有當伊莉德絲一遍又一遍的，耐心的，真誠的，向他們解釋自己並非來自官方，而是代表一個旨在幫助窮人的民間慈善組織，並且承諾絕不會泄露他們的任何信息時，情況才會有那麼一絲絲的轉機。
人們半信半疑的看著她，像是在評估一場騙局的風險。
最終，是那份「慈善補助」所帶來的一絲絲渺茫的可能性，那份能讓孩子明天多喝一口熱湯的希望，壓倒了他們對一切都抱有的懷疑和恐懼。
伊莉德絲就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一筆一划記錄著一個又一個家庭的現狀。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烙印在她心臟上方的黑色徽記。
她已經逐漸學會了如何壓制那種詭異的能力，學會了不再去「看」那些浮現在人們頭頂的，代表著靈魂價格的金色數字。
她已經快要成功的忘了這件事了。
直到此刻，她的指尖重新觸碰到了那三枚冰冷的沉甸甸的硬物。
這是湯姆·貝爾的靈魂。
她怎麼能用，她怎麼敢用這筆錢？
然而伊莉德絲的命運就是，她站在這裡，面前和身後一群孩子嗷嗷待哺。
她可以現在轉頭就跑，或者......拿出別人的靈魂來抵帳。
……她抬起頭，看到了女侍者那張寫滿了哀求和恐懼的臉。
原來那短暫安寧的幾個日夜，全靠她自己掩耳盜鈴。
現在她只能被迫清醒過來，認識到自己是個能買賣靈魂的怪胎，這一點根本就沒有變過。
不管有什麼原因，她自己心裡都清楚，她殺了人，然後把靈魂變成錢，而且馬上就要花掉了。
這應該算是幸運，或者說悲哀？
反正底線只有在突破第一次的時候才會痛，後面不管再來幾次都不會有那種感覺了。
「叮。」
一聲清脆的嗡鳴，閃爍著無瑕光澤的金幣，輕輕的放在了木質櫃檯上。
這枚金幣跟別的金幣沒什麼兩樣。就像湯姆貝爾的靈魂，跟大街上的路人也沒什麼兩樣。
「這些……夠了嗎？」
女侍者看著櫃檯上的金幣，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愣了足足有五秒鐘，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根手指，將金幣捏了起來。
一枚貨真價實的金鎊。
「天……天哪……」她對著伊莉德絲，語無倫次的不停的鞠躬道謝。
「謝謝您！謝謝您，警官小姐！仁慈的女士！願上帝保佑您！」
伊莉德絲沒有理會她近乎失態的感謝。她只是覺得無比的吵鬧和疲憊，轉身走回了自己的餐桌。
身後傳來的感恩戴德之聲，對她而言，句句都是刺耳的嘲諷。
她在座位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圍的孩子們還在大口的吃著，只有一個孩子例外。
就是那個在打鬥中，被打得最慘的瘦小男孩。
他很敏銳。常年在街頭掙扎求生的經歷，讓他比同齡人更懂得察言觀色。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個帶他們來吃飯的漂亮姐姐，從櫃檯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好像……很不開心。
為什麼呢？是因為我們吃得太多了嗎？
男孩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要第四份。他放下了手裡的酒杯，輕輕的拉了拉伊莉德絲的衣袖。
「是不是我們吃太多了啊？」
伊莉德絲伸出手，輕輕揉了揉男孩那亂蓬蓬的頭髮。
「沒關係。」
「這是我答應你們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擔心。」
「那你……為什麼看起來很不開心呢？」他執著的追問道。
他想了想，用一個他自己最熟悉的例子，來描述他看到的情緒。
「我爸爸媽媽就是這樣。每次我在家裡多吃了一塊麵包，他們就會露出你現在這個表情。」
伊莉德絲撫摸著他的頭：「因為你的爸爸媽媽不僅要讓你吃這一頓，還要想辦法讓你吃下一頓。」
「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們必需要拼盡全力。」
「所以你的父母也不是在生氣，他們只是在為你想辦法。」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煩惱，就像你們今天打架一樣，而大人也有大人的煩惱，所以他們才會看起來很不開心。」
小男孩下意識的昂了昂脖子：「那我可比你們這些大人強多了。起碼就算我打架打輸了也不會天天哭喪著臉。」
伊莉德絲笑了，像冬日裡穿透雲層的一縷微光，帶著些許暖意，但更多的，是揮之不去的清冷和憂愁。
她伸出手，最後一次輕輕的拍了拍男孩的頭頂。
「是啊，當小孩很好。」
「直到某一天不經意的發現，你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讓你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或者能指著你的鼻子狠狠罵你的人了。」
「到了那時候，」她看著男孩那雙似懂非懂的眼睛，輕聲說，「你就變成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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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孩子們並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他們只是在離開的時候，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們就各自散去了，像一群小魚重新游回了大海，瞬間就消失在了縱橫交錯的巷子裡。
伊莉德絲和基恩繼續他們的走訪。
接下來的工作，比伊莉德絲想像中要艱難得多。更多的時候，她需要像一個挨家挨戶推銷商品的小販一樣，去主動敲開那些緊閉的門。
大多數時候，她迎來的都是警惕，懷疑，和恐懼。
當她敲開一扇門，露出自己身上的警服時，門會立刻「砰」的一聲，在她面前狠狠關上。門內會傳來女人驚恐的尖叫，或者男人色厲內荏的咒罵。
「我們沒犯法！我們按時交了保護費！別來找我們的麻煩！」
有的時候，門會開著。但屋子裡的人也會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
他們會把頭埋得很低，用沉默築起一道拒絕溝通的高牆。無論伊莉德絲說什麼，他們都只是搖頭，或者用含糊不清的咕噥來敷衍。
基恩的存在更是加劇了這種恐懼。對於這些生活在最底層的人來說，警察和記者，都是麻煩的代名詞。
前者代表了官方的勒索，後者則意味著他們那點僅存的不想被人窺探的隱私，將會被當成故事印在報紙上，供全城的人賞玩。
只有當伊莉德絲一遍又一遍的，耐心的，真誠的，向他們解釋自己並非來自官方，而是代表一個旨在幫助窮人的民間慈善組織，並且承諾絕不會泄露他們的任何信息時，情況才會有那麼一絲絲的轉機。
人們半信半疑的看著她，像是在評估一場騙局的風險。
最終，是那份「慈善補助」所帶來的一絲絲渺茫的可能性，那份能讓孩子明天多喝一口熱湯的希望，壓倒了他們對一切都抱有的懷疑和恐懼。
伊莉德絲就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一筆一划記錄著一個又一個家庭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