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黑幫的動作
警局大廳里亂鬨鬨的，像個菜市場。警察們的吼叫聲，電話鈴聲，打字機清脆的敲擊聲，混雜在一起，震的人耳朵嗡嗡作響。
地板踩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誰又打翻了什麼東西。
約翰把下巴收向胸口，讓自己的視線範圍縮小到只有身前三步的距離。他的雙肩像扛著無形的重物一樣弓起，整個上半身都向前傾。
他幾乎是小跑著，一頭扎進了警局大廳的喧囂里。
「砰，砰，砰，砰。」
皮鞋的後跟堅硬的敲擊著磨損嚴重的木地板，發出一串急促的節拍。
他聽不見同事的爭吵，聽不見電話鈴的尖叫，也聽不見遠處犯人的咒罵。那些聲音像海浪一樣拍打過來，又被他自己的腳步聲給撞了回去。
同事們的褲腿和靴子，桌椅的腿腳，從他視野的邊緣飛速掠過，變成一團團模糊的色塊。他不去看，不抬頭，不和任何人進行眼神接觸。
他就這樣一路前行，直到那扇木門毫無徵兆的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恩斯特的辦公室到了。
他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他閉上眼睛，胸膛起伏，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強迫自己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接著伸出雙手，仔細的拉了拉自己制服外套的下擺，讓它重新變得平整。又用手掌抹過袖子，撫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最後，他抬起右手，手背在距離門板幾厘米的地方停頓了一下。
「咚，咚，咚。」
「請進。」
辦公室里，恩斯特仰躺在椅子上，雙腳翹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王妃的秘密》，慢悠悠的喝著熱茶，一副悠閒摸魚的姿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又被迅速合上。
約翰快步走到恩斯特的辦公桌前，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大聲嚷嚷，反而刻意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憂慮。
「警長……事情……有點不對勁。」
恩斯特的視線沒有離開報紙，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詢問的輕哼。
「嗯？」
「那幾家……鬧得太過了。」約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緊張，「瘸子拉米的人現在開始收過路費了，天天都有人被打。賽拉斯的極樂粉都快賣到學校的門口了。」
「還有夏娃夫人……她搞了個流動賭博馬車，滿大街到處跑。」
他停頓了一下，湊的更近了，聲音壓的更低。
「警長，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他們這麼幹，太扎眼了。我怕……我怕會把上面的人招來。」
「上面的人？」恩斯特終於把報紙放了下來，「你怕了？」
約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當然怕！我們收了錢的，警長！我們收了錢！說好的是讓他們安穩發財，我們拿一份。」
「可現在他們搞得天怒人怨，報案的卷宗都能把這間屋子填滿了！萬一城裡哪個大人物被驚動了，派人下來一查……我們全都得完蛋！」
他越說聲音越抖，「這火燒的太旺了，會把我們自己也燒成灰的！」
聽完他的話，恩斯特笑了。
「約翰，約翰。」他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你都幹了這麼多年了，還當不上警長，你知道為什麼嗎？」
約翰茫然的看著他。
「我問你，約翰，你口中那些『上面的人』，他們住在哪？」
「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伯里特區。是洛丹的下水道。」
「住在這裡的，是碼頭上扛麻袋扛到背都直不起來的苦力，是紡織廠里每天吸著棉絮，準備三十歲就咳血死掉的工人。」
「這些人，連最基本的公民稅都湊不齊。」
「交不起稅的，就投不了選票，那能算人嗎？」
「我們只要保護好洛丹的公民就行了，多派人手去他們的社區巡查，叫那些老鼠滾遠點。」
「至於被黑幫肆無忌憚殘害的民眾……」
「記者採訪的時候掉兩滴眼淚，這事也就過去了。」
約翰依然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知道警長的計劃很大，但他同樣清楚，在計劃實現之前，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警長，」約翰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懇求，「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嗎？商戶們的投訴信堆的和我一樣高。我們至少……至少要做做樣子吧？不然民眾的怒火會把我們燒死的。」
恩斯特把玩著桌上的一個黃銅鎮紙，似乎在認真考慮約翰的提議。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約翰。恐慌需要安撫，程序需要執行。我們是警察，總得看起來像是在辦案。」
他臉上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笑容。
「對於那些商戶，我們按照稅款提供保護，多交稅的就安全，少交稅的嘛，他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另外。針對近期剃刀黨的猖獗活動，我們成立一個專案組。派一名最優秀的警員，去深入調查這件事。」
聽到這話，約翰稍微鬆了口氣，他覺得警長總算回歸了理性。
「那您看派誰去？哈里斯怎麼樣？他跟了拉米那伙人好幾年了，對他們最熟。」
「不，哈里斯不行。」恩斯特搖了搖頭，「他太老練了。拉米知道怎麼對付他，一頓酒，一包錢，事情就會不了了之。這次，我要派一個他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人。」
約翰疑惑的看著他。
「誰？」
恩斯特放下鎮紙，身體悠閒的向後靠在椅背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伊莉德絲。」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約翰的眼睛猛的睜大，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伊莉德絲？警長，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是個新兵！您讓她一個人去查剃刀黨？拉米那群人不講道理的，他們會殺了她的！」
「殺了她？」恩斯特輕笑了一聲，「不，約翰，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
「而且她也不需要真的去查案。她只需要穿著警服，拿著筆記本，每天出現在剃刀黨的地盤上，挨家挨戶的去問話。她只需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警局在努力辦案。」
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名片，在指尖彈了彈。
「我們不能讓我們的英雄獨自戰鬥。」
「這是《洛丹紀事報》一個很有野心的年輕記者的名片。告訴他，我們伯里特區警局，在一片沉淪和腐敗之中，出現了一位孤膽英雄。」
恩斯特看著約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想像一下接下來的報導：『警界新星，不畏生死，挑戰黑幫！』，『黑暗中的一縷微光，她為正義永不妥協！』。我們會把她塑造成一個完美的，代表著希望和勇氣的偶像。」
「這樣一來，民眾的怒火就有了宣洩的出口，他們會支持她，讚美她。我們警局不作為的帽子，也就順理成章的摘掉了。」
地板踩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誰又打翻了什麼東西。
約翰把下巴收向胸口，讓自己的視線範圍縮小到只有身前三步的距離。他的雙肩像扛著無形的重物一樣弓起，整個上半身都向前傾。
他幾乎是小跑著，一頭扎進了警局大廳的喧囂里。
「砰，砰，砰，砰。」
皮鞋的後跟堅硬的敲擊著磨損嚴重的木地板，發出一串急促的節拍。
他聽不見同事的爭吵，聽不見電話鈴的尖叫，也聽不見遠處犯人的咒罵。那些聲音像海浪一樣拍打過來，又被他自己的腳步聲給撞了回去。
同事們的褲腿和靴子，桌椅的腿腳，從他視野的邊緣飛速掠過，變成一團團模糊的色塊。他不去看，不抬頭，不和任何人進行眼神接觸。
他就這樣一路前行，直到那扇木門毫無徵兆的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恩斯特的辦公室到了。
他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他閉上眼睛，胸膛起伏，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強迫自己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接著伸出雙手，仔細的拉了拉自己制服外套的下擺，讓它重新變得平整。又用手掌抹過袖子，撫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最後，他抬起右手，手背在距離門板幾厘米的地方停頓了一下。
「咚，咚，咚。」
「請進。」
辦公室里，恩斯特仰躺在椅子上，雙腳翹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王妃的秘密》，慢悠悠的喝著熱茶，一副悠閒摸魚的姿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又被迅速合上。
約翰快步走到恩斯特的辦公桌前，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大聲嚷嚷，反而刻意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憂慮。
「警長……事情……有點不對勁。」
恩斯特的視線沒有離開報紙，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詢問的輕哼。
「嗯？」
「那幾家……鬧得太過了。」約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緊張，「瘸子拉米的人現在開始收過路費了，天天都有人被打。賽拉斯的極樂粉都快賣到學校的門口了。」
「還有夏娃夫人……她搞了個流動賭博馬車，滿大街到處跑。」
他停頓了一下，湊的更近了，聲音壓的更低。
「警長，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他們這麼幹，太扎眼了。我怕……我怕會把上面的人招來。」
「上面的人？」恩斯特終於把報紙放了下來，「你怕了？」
約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當然怕！我們收了錢的，警長！我們收了錢！說好的是讓他們安穩發財，我們拿一份。」
「可現在他們搞得天怒人怨，報案的卷宗都能把這間屋子填滿了！萬一城裡哪個大人物被驚動了，派人下來一查……我們全都得完蛋！」
他越說聲音越抖，「這火燒的太旺了，會把我們自己也燒成灰的！」
聽完他的話，恩斯特笑了。
「約翰，約翰。」他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你都幹了這麼多年了，還當不上警長，你知道為什麼嗎？」
約翰茫然的看著他。
「我問你，約翰，你口中那些『上面的人』，他們住在哪？」
「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伯里特區。是洛丹的下水道。」
「住在這裡的，是碼頭上扛麻袋扛到背都直不起來的苦力，是紡織廠里每天吸著棉絮，準備三十歲就咳血死掉的工人。」
「這些人，連最基本的公民稅都湊不齊。」
「交不起稅的，就投不了選票，那能算人嗎？」
「我們只要保護好洛丹的公民就行了，多派人手去他們的社區巡查，叫那些老鼠滾遠點。」
「至於被黑幫肆無忌憚殘害的民眾……」
「記者採訪的時候掉兩滴眼淚，這事也就過去了。」
約翰依然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知道警長的計劃很大，但他同樣清楚，在計劃實現之前，任何一點意外都可能讓他們萬劫不復。
「警長，」約翰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懇求，「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嗎？商戶們的投訴信堆的和我一樣高。我們至少……至少要做做樣子吧？不然民眾的怒火會把我們燒死的。」
恩斯特把玩著桌上的一個黃銅鎮紙，似乎在認真考慮約翰的提議。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約翰。恐慌需要安撫，程序需要執行。我們是警察，總得看起來像是在辦案。」
他臉上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笑容。
「對於那些商戶，我們按照稅款提供保護，多交稅的就安全，少交稅的嘛，他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另外。針對近期剃刀黨的猖獗活動，我們成立一個專案組。派一名最優秀的警員，去深入調查這件事。」
聽到這話，約翰稍微鬆了口氣，他覺得警長總算回歸了理性。
「那您看派誰去？哈里斯怎麼樣？他跟了拉米那伙人好幾年了，對他們最熟。」
「不，哈里斯不行。」恩斯特搖了搖頭，「他太老練了。拉米知道怎麼對付他，一頓酒，一包錢，事情就會不了了之。這次，我要派一個他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人。」
約翰疑惑的看著他。
「誰？」
恩斯特放下鎮紙，身體悠閒的向後靠在椅背上，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伊莉德絲。」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約翰的眼睛猛的睜大，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伊莉德絲？警長，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是個新兵！您讓她一個人去查剃刀黨？拉米那群人不講道理的，他們會殺了她的！」
「殺了她？」恩斯特輕笑了一聲，「不，約翰，我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
「而且她也不需要真的去查案。她只需要穿著警服，拿著筆記本，每天出現在剃刀黨的地盤上，挨家挨戶的去問話。她只需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們警局在努力辦案。」
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名片，在指尖彈了彈。
「我們不能讓我們的英雄獨自戰鬥。」
「這是《洛丹紀事報》一個很有野心的年輕記者的名片。告訴他，我們伯里特區警局，在一片沉淪和腐敗之中，出現了一位孤膽英雄。」
恩斯特看著約翰，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想像一下接下來的報導：『警界新星，不畏生死，挑戰黑幫！』，『黑暗中的一縷微光，她為正義永不妥協！』。我們會把她塑造成一個完美的，代表著希望和勇氣的偶像。」
「這樣一來，民眾的怒火就有了宣洩的出口，他們會支持她，讚美她。我們警局不作為的帽子，也就順理成章的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