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愛國者
洛丹議會大廈，穹頂之下，劍拔弩張。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蔽了午後的陽光，只有一縷縷光束穿過高窗，在瀰漫著雪茄菸霧和舊紙張氣味的空氣中，照亮了無數翻飛的塵埃。
議事廳內，最後的爭論正進入尾聲。
「……廢除《穀物法》，無異於將我們的農業根基，拱手讓給南大陸那些泥腿子！這是對傳統的背叛！」
一個佩戴著家族紋章，面色紅潤的老貴族用手杖用力的敲擊著地面，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背叛？我看是某些人的錢袋子要縮水了吧！」
他話音剛落，另一側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人立刻站了起來，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城市的工廠里，每天都有工人的孩子因為吃不起麵包而餓死。」
「而你們的糧倉里，堆滿了因為關稅保護而賣出天價的穀物！這難道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傳統嗎？」
「你這是對貴族階級的公然污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爭吵聲，嘶吼聲，桌子被拍響的聲音，在莊嚴的議事廳里混雜成一片嗡嗡作響的噪音。
「肅靜！」
一聲清脆的法槌敲擊聲，陡然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議長，一位頭髮花白，面容瘦削的老人，緩緩的從他的高背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好了，先生們，討論時間已經結束了。」
「關於廢除《穀物法》，免除進口糧食關稅的第三次提案，現在開始表決。」
……
議事廳里安靜的可怕，只剩下書記官的清點票目的沙沙聲。
終於，最後一個名字被點完。
書記官放下筆，將最終的統計結果恭敬的遞交到了議長的手中。
整個議事廳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紙條上。
議長平靜的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聲音古井無波的宣布：
「本次投票，總計一百二十四票。刨除棄權的八票，支持廢除《穀物法》者，五十八票。反對廢除《穀物法》者，五十八票。」
結果一出，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
支持者們發出了失望的嘆息和憤怒的低吼，有人煩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領結。而反對者那一方，則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微笑，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議長對此視若無睹，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法槌。
「我宣布，關於廢除《穀物法》議案的第三次投票結果，依舊為——不通過。」
「鐺！」
法槌重重落下，發出最終的聲響。
議會大廈的台階上，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那些心滿意足的土地貴族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高聲交談著，準備去俱樂部里好好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而另一邊，支持廢除法案的工業家和商人們則個個面色鐵青，腳步匆匆的鑽進各自的馬車，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再說。
奧斯頓王子就站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卻又仿佛置身事外。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藍色宮廷正裝，身姿挺拔，金色的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
他就那樣安靜的站著，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看著眼前這一切，眼神里看不出絲毫的傾向與波瀾。
無論是路過他身邊的貴族還是商人，都會向他撫胸致意，他也一一微笑頷首回應，姿態無可挑剔。
直到他的私人馬車緩緩駛來，他才在侍從官拉開車門後，不緊不慢的踏了上去。
厚重的車門被關上，將外界所有的喧囂徹底隔絕。
馬車內部，鋪著柔軟的深紅色地毯，空氣里散發著皮革和書卷的淡淡香氣。
他靠在車壁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驟然間，異變突生。
他面前的空氣毫無徵兆的扭曲了一下，一個約有一尺來高，由黃銅和齒輪構成的精密人偶，憑空跳了出來，穩穩的落在他對面的座位上。
人偶穿著一身工匠式的小馬甲，臉上鑲嵌著兩顆滴答作響的藍色寶石充當眼睛。它一出現，就發現了奧斯頓臉上不同尋常的神情。
它還是照例抬起黃銅小短腿，朝著奧斯頓的膝蓋踢了過去。
「砰！」
奧斯頓臉上的笑容一僵，他揉了揉自己的膝蓋，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這個暴躁的小東西。
「你就不能換個打招呼的方式嗎？」
「我高興！」人偶開口了，聲音尖銳而清脆，像是兩片金屬在互相摩擦，「奧斯頓！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它跳下座位，氣沖沖的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指著奧斯頓的鼻子抱怨道：「《穀物法》沒有被廢除！這意味著糧價將繼續走高，我的工廠就需要付出更高的薪水來養活工人，我的生產成本將大大增加！」
「這對我們來說，是絕對的不利因素！你明明知道這一點，怎麼還笑得出來！」
奧斯頓緩緩坐下，他抬頭看著人偶，寸步不讓。
「你說的沒錯。從利益的角度，這確實損害了我，也損害了你。」
「那你為什麼？」人偶眼中的寶石飛速轉動，似乎在進行複雜的計算。
「因為在我是【工業】的神選之前，我首先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奧斯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只看到了工廠的成本，我卻要看到國家的命脈。」
「一旦廢除《穀物法》，廉價的進口糧食會像潮水一樣湧入國內，衝垮我們自己的農場。我們的農民會破產，土地會荒蕪。不出十年，這個國家將再也無法養活自己的人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車廂，看到了無比遙遠的未來。
「到那個時候，如果戰爭爆發，或者海上航路被切斷，敵人甚至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我們整個國家，數千萬的國民，就會在飢餓中屈服。」
「一個不能自己養活自己的國家，無論它的工廠能造出多麼精良的機器，它的根基都是建立在沙灘之上，一推就倒。」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我們有多少機器，都會變成廢鐵。」
奧斯頓看著人偶，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工業】的強大，固然能讓我變得更強。但如果代價是讓我的祖國把脖子伸進別人的絞索里，那我寧可不要這份力量。」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選擇。」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遮蔽了午後的陽光，只有一縷縷光束穿過高窗，在瀰漫著雪茄菸霧和舊紙張氣味的空氣中，照亮了無數翻飛的塵埃。
議事廳內，最後的爭論正進入尾聲。
「……廢除《穀物法》，無異於將我們的農業根基，拱手讓給南大陸那些泥腿子！這是對傳統的背叛！」
一個佩戴著家族紋章，面色紅潤的老貴族用手杖用力的敲擊著地面，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背叛？我看是某些人的錢袋子要縮水了吧！」
他話音剛落，另一側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人立刻站了起來，毫不客氣的反唇相譏，「城市的工廠里，每天都有工人的孩子因為吃不起麵包而餓死。」
「而你們的糧倉里，堆滿了因為關稅保護而賣出天價的穀物！這難道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傳統嗎？」
「你這是對貴族階級的公然污衊！」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爭吵聲，嘶吼聲，桌子被拍響的聲音，在莊嚴的議事廳里混雜成一片嗡嗡作響的噪音。
「肅靜！」
一聲清脆的法槌敲擊聲，陡然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議長，一位頭髮花白，面容瘦削的老人，緩緩的從他的高背椅上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好了，先生們，討論時間已經結束了。」
「關於廢除《穀物法》，免除進口糧食關稅的第三次提案，現在開始表決。」
……
議事廳里安靜的可怕，只剩下書記官的清點票目的沙沙聲。
終於，最後一個名字被點完。
書記官放下筆，將最終的統計結果恭敬的遞交到了議長的手中。
整個議事廳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紙條上。
議長平靜的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聲音古井無波的宣布：
「本次投票，總計一百二十四票。刨除棄權的八票，支持廢除《穀物法》者，五十八票。反對廢除《穀物法》者，五十八票。」
結果一出，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
支持者們發出了失望的嘆息和憤怒的低吼，有人煩躁的扯了扯自己的領結。而反對者那一方，則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微笑，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議長對此視若無睹，他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法槌。
「我宣布，關於廢除《穀物法》議案的第三次投票結果，依舊為——不通過。」
「鐺！」
法槌重重落下，發出最終的聲響。
議會大廈的台階上，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那些心滿意足的土地貴族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高聲交談著，準備去俱樂部里好好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而另一邊，支持廢除法案的工業家和商人們則個個面色鐵青，腳步匆匆的鑽進各自的馬車，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再說。
奧斯頓王子就站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卻又仿佛置身事外。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藍色宮廷正裝，身姿挺拔，金色的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
他就那樣安靜的站著，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微笑，看著眼前這一切，眼神里看不出絲毫的傾向與波瀾。
無論是路過他身邊的貴族還是商人，都會向他撫胸致意，他也一一微笑頷首回應，姿態無可挑剔。
直到他的私人馬車緩緩駛來，他才在侍從官拉開車門後，不緊不慢的踏了上去。
厚重的車門被關上，將外界所有的喧囂徹底隔絕。
馬車內部，鋪著柔軟的深紅色地毯，空氣里散發著皮革和書卷的淡淡香氣。
他靠在車壁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驟然間，異變突生。
他面前的空氣毫無徵兆的扭曲了一下，一個約有一尺來高，由黃銅和齒輪構成的精密人偶，憑空跳了出來，穩穩的落在他對面的座位上。
人偶穿著一身工匠式的小馬甲，臉上鑲嵌著兩顆滴答作響的藍色寶石充當眼睛。它一出現，就發現了奧斯頓臉上不同尋常的神情。
它還是照例抬起黃銅小短腿，朝著奧斯頓的膝蓋踢了過去。
「砰！」
奧斯頓臉上的笑容一僵，他揉了揉自己的膝蓋，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這個暴躁的小東西。
「你就不能換個打招呼的方式嗎？」
「我高興！」人偶開口了，聲音尖銳而清脆，像是兩片金屬在互相摩擦，「奧斯頓！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它跳下座位，氣沖沖的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指著奧斯頓的鼻子抱怨道：「《穀物法》沒有被廢除！這意味著糧價將繼續走高，我的工廠就需要付出更高的薪水來養活工人，我的生產成本將大大增加！」
「這對我們來說，是絕對的不利因素！你明明知道這一點，怎麼還笑得出來！」
奧斯頓緩緩坐下，他抬頭看著人偶，寸步不讓。
「你說的沒錯。從利益的角度，這確實損害了我，也損害了你。」
「那你為什麼？」人偶眼中的寶石飛速轉動，似乎在進行複雜的計算。
「因為在我是【工業】的神選之前，我首先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奧斯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只看到了工廠的成本，我卻要看到國家的命脈。」
「一旦廢除《穀物法》，廉價的進口糧食會像潮水一樣湧入國內，衝垮我們自己的農場。我們的農民會破產，土地會荒蕪。不出十年，這個國家將再也無法養活自己的人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車廂，看到了無比遙遠的未來。
「到那個時候，如果戰爭爆發，或者海上航路被切斷，敵人甚至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我們整個國家，數千萬的國民，就會在飢餓中屈服。」
「一個不能自己養活自己的國家，無論它的工廠能造出多麼精良的機器，它的根基都是建立在沙灘之上，一推就倒。」
「一旦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我們有多少機器，都會變成廢鐵。」
奧斯頓看著人偶，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工業】的強大，固然能讓我變得更強。但如果代價是讓我的祖國把脖子伸進別人的絞索里，那我寧可不要這份力量。」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