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秘史
入夜。
阿斯特蕾婭已經睡著了。
恩斯特的小屋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和名為【政治】的小惡魔，正坐在一張小桌的兩端。
一副半舊的紙牌，在恩斯特的手中被熟練的反覆的洗切著。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洗牌的動作流暢又精準。
「小政。」恩斯特一邊洗著牌，一邊隨意的開口。
「哎，我的神選大人，您儘管吩咐。」
小惡魔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牌，頭也不抬的回答。
這個狗東西極擅長作弊，他可是體會過了。
「既然神和魔女，都是真實存在的。那我們這個世界的過去，恐怕不會像書上寫的那麼簡單吧。」
「你說，我們讀的這些歷史有幾分是真的？」
他用拇指將最上面的一張牌彈了出去。
「為什麼？為什麼關於靈界和魔女的真相，都被徹底的封鎖了？現在的人甚至以為那只是睡前故事。」
他又彈出了第二張牌，落在自己面前。
「嘿嘿嘿…」
小惡魔拿起自己的牌，用他那暗紅色的爪子緊張的捂著，只露出一條縫偷偷的看著牌面。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那可是一段被凡人君王們刻意抹去的神的光輝歲月啊。」
「在千年以前，神，是可以和凡人直接對話的。」
「當然，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我們不需要嘴巴。我們只需要一個念頭，我們的意志就會直接的出現在我們挑選的人的腦子裡，成為他不敢違抗的神諭。」
他看著恩斯特，眼神裡帶著一絲屬於舊日神祇的驕傲。
「而那些魔女，那時候還不叫魔女。凡人敬畏的稱呼她們為『神使』，或者『聖人』。」
「她們是神在地上的手和嘴。她們說的話，就是神的話。國王看到她們都要恭敬的彎腰行禮。」
「那時候的神使們，也確實配得上這份尊敬。」
「她們依靠神賜的能力，展現真正的神跡，為我們吸收了無數忠誠的信眾。」
「一個眼神，就能讓枯死的麥田重新長出金色的麥穗。一句話，就能讓肆虐的瘟疫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
「她們建立了無數宏偉的教會，信徒的祈禱聲日夜不休。而通過各自教會，我們就可以將自己的意志直接降臨到這個世界。」
小惡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嚮往。
「那時候，神權就是天。諸王只不過是我們腳下的一條狗。一個國王想要戴上王冠，都必須跪在我們的聖人面前，請求她的加冕。」
「只要聖人一句話，說這個國王不配，那他第二天就會被他自己的臣民用石頭砸死在王座上。」
「唉…」
小惡魔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從那光輝的夢裡回到了冰冷的牌桌上。
「那可真是個好時代。至少，對我們來說是。」
恩斯特發完了牌。他拿起自己的那幾張，平靜的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呢？」
「然後？」
小惡魔把自己的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他拿到了一手爛牌，顯得有些惱怒。
「然後，就是你們凡人最擅長的忘恩負義和背叛！」
「我們賜予你們豐收，賜予你們和平，賜予你們力量！可你們呢？你們像一群貪婪的老鼠，一點一點的偷走了屬於神的秘密，摸清了神的規則！」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有一年，北方的糧食因為天災而歉收。無論信徒怎麼祈禱，我們都無法憑空變出食物。」
「一些聰明的祭司就從這件事裡發現了第一條規則：神，並不能無中生有，我們只能『加工』現實，而不能『創造』現實。」
「又有一個國王，他不再信奉我們，反而去研究什麼天體和數學。我們降下神罰，讓他疾病纏身。」
「可他手下的信徒不但沒有背棄他，反而更加的團結。結果，我們的神罰竟然慢慢的失效了。
「凡人又發現了第二條規則：我們的力量，源於你們的認知和信仰。信仰越堅定，我們就越強大。反之，信仰一旦動搖，神也會『生病』。」
「最後他們甚至摸清了神的本質——當某種思想，某種概念，在你們凡人世界裡變得足夠強大，足夠普遍的時候，它就會在靈界裡凝聚成一個核心，誕生出獨立的意志。」
「那就是我們，神。」
「我們只不過是凡人思潮的集合體，孕育於你們靈魂與思想的海洋中。」
「這海洋，就是靈界。」
「當這些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時候…」
恩斯特看完了自己的牌，然後隨意的抽出了一張，扔在了桌子中央。
小惡魔看到那張牌，眼睛一亮，也趕緊扔出了一張。
「他們掀起了一場弒神之戰。絞殺著各大教會的勢力，摧毀神像，燒毀聖典，屠殺信徒。」
「那一仗，從頭到尾，打了五百年。」
「天上，地下，到處都是戰場。我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力量隨著一座座教堂的倒塌而不斷的衰弱。」
「最後…凡人贏了。」
恩斯特又扔出了一張牌。
「凡人幹的過超凡？」
小惡魔尷尬的撓了撓頭：「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了。」
「像你今天催生魔女的這種方法，在千年前是大規模普及的，他們甚至都不遮掩一下。」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為了更多，更有效率的獲得魔女，我的同僚們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們不再精挑細選。而是搭建起一個個巨大的『聖堂』。然後，把成千上萬個有那麼一點點天賦的凡人女孩，像牲口一樣全都趕進去。」
「他們會用狂暴的神力去衝擊她們的靈魂。能扛得住的，就活下來成為神使。扛不住的，就當場變成瘋子，或者死了。」
「你想想，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魔女，她們心裡對我們，是會有敬畏和感激呢？還是會有…刻骨的仇恨？」
「所以嘛，你懂的…」
「一群蠢貨，帶著一群叛徒，怎麼可能打得贏呢？」
「當然，別的神，又不像我。」
「我是【政治】之神。我的領域就是人心，就是忠誠，就是控制。」
「我挑選的神使，每一個都經過了從精神到肉體的忠誠改造。所以，我的教會是最後一個陷落的。」
「不管怎麼說」
「從那以後，就有了新的規矩。神的歸神，人的歸人。靈界不能再直接干預現實。」
「所有關於神跡和魔女的真實歷史，都被篡改和抹除。」
「它們變成了神話，變成了傳說，變成了小孩子床邊的童話故事。」
小惡魔攤了攤手，扔出手裡最後一張牌。
阿斯特蕾婭已經睡著了。
恩斯特的小屋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和名為【政治】的小惡魔，正坐在一張小桌的兩端。
一副半舊的紙牌，在恩斯特的手中被熟練的反覆的洗切著。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洗牌的動作流暢又精準。
「小政。」恩斯特一邊洗著牌，一邊隨意的開口。
「哎，我的神選大人，您儘管吩咐。」
小惡魔的眼睛緊緊的盯著牌，頭也不抬的回答。
這個狗東西極擅長作弊，他可是體會過了。
「既然神和魔女，都是真實存在的。那我們這個世界的過去，恐怕不會像書上寫的那麼簡單吧。」
「你說，我們讀的這些歷史有幾分是真的？」
他用拇指將最上面的一張牌彈了出去。
「為什麼？為什麼關於靈界和魔女的真相，都被徹底的封鎖了？現在的人甚至以為那只是睡前故事。」
他又彈出了第二張牌，落在自己面前。
「嘿嘿嘿…」
小惡魔拿起自己的牌，用他那暗紅色的爪子緊張的捂著，只露出一條縫偷偷的看著牌面。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那可是一段被凡人君王們刻意抹去的神的光輝歲月啊。」
「在千年以前，神，是可以和凡人直接對話的。」
「當然，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我們不需要嘴巴。我們只需要一個念頭，我們的意志就會直接的出現在我們挑選的人的腦子裡，成為他不敢違抗的神諭。」
他看著恩斯特，眼神裡帶著一絲屬於舊日神祇的驕傲。
「而那些魔女，那時候還不叫魔女。凡人敬畏的稱呼她們為『神使』，或者『聖人』。」
「她們是神在地上的手和嘴。她們說的話，就是神的話。國王看到她們都要恭敬的彎腰行禮。」
「那時候的神使們，也確實配得上這份尊敬。」
「她們依靠神賜的能力，展現真正的神跡，為我們吸收了無數忠誠的信眾。」
「一個眼神，就能讓枯死的麥田重新長出金色的麥穗。一句話，就能讓肆虐的瘟疫在一夜之間消失無蹤。」
「她們建立了無數宏偉的教會，信徒的祈禱聲日夜不休。而通過各自教會，我們就可以將自己的意志直接降臨到這個世界。」
小惡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嚮往。
「那時候，神權就是天。諸王只不過是我們腳下的一條狗。一個國王想要戴上王冠，都必須跪在我們的聖人面前，請求她的加冕。」
「只要聖人一句話，說這個國王不配，那他第二天就會被他自己的臣民用石頭砸死在王座上。」
「唉…」
小惡魔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從那光輝的夢裡回到了冰冷的牌桌上。
「那可真是個好時代。至少，對我們來說是。」
恩斯特發完了牌。他拿起自己的那幾張，平靜的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呢？」
「然後？」
小惡魔把自己的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他拿到了一手爛牌，顯得有些惱怒。
「然後，就是你們凡人最擅長的忘恩負義和背叛！」
「我們賜予你們豐收，賜予你們和平，賜予你們力量！可你們呢？你們像一群貪婪的老鼠，一點一點的偷走了屬於神的秘密，摸清了神的規則！」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有一年，北方的糧食因為天災而歉收。無論信徒怎麼祈禱，我們都無法憑空變出食物。」
「一些聰明的祭司就從這件事裡發現了第一條規則：神，並不能無中生有，我們只能『加工』現實，而不能『創造』現實。」
「又有一個國王，他不再信奉我們，反而去研究什麼天體和數學。我們降下神罰，讓他疾病纏身。」
「可他手下的信徒不但沒有背棄他，反而更加的團結。結果，我們的神罰竟然慢慢的失效了。
「凡人又發現了第二條規則：我們的力量，源於你們的認知和信仰。信仰越堅定，我們就越強大。反之，信仰一旦動搖，神也會『生病』。」
「最後他們甚至摸清了神的本質——當某種思想，某種概念，在你們凡人世界裡變得足夠強大，足夠普遍的時候，它就會在靈界裡凝聚成一個核心，誕生出獨立的意志。」
「那就是我們，神。」
「我們只不過是凡人思潮的集合體，孕育於你們靈魂與思想的海洋中。」
「這海洋，就是靈界。」
「當這些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時候…」
恩斯特看完了自己的牌，然後隨意的抽出了一張，扔在了桌子中央。
小惡魔看到那張牌，眼睛一亮，也趕緊扔出了一張。
「他們掀起了一場弒神之戰。絞殺著各大教會的勢力，摧毀神像，燒毀聖典，屠殺信徒。」
「那一仗，從頭到尾，打了五百年。」
「天上，地下，到處都是戰場。我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力量隨著一座座教堂的倒塌而不斷的衰弱。」
「最後…凡人贏了。」
恩斯特又扔出了一張牌。
「凡人幹的過超凡？」
小惡魔尷尬的撓了撓頭：「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問題了。」
「像你今天催生魔女的這種方法，在千年前是大規模普及的，他們甚至都不遮掩一下。」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為了更多，更有效率的獲得魔女，我的同僚們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們不再精挑細選。而是搭建起一個個巨大的『聖堂』。然後，把成千上萬個有那麼一點點天賦的凡人女孩，像牲口一樣全都趕進去。」
「他們會用狂暴的神力去衝擊她們的靈魂。能扛得住的，就活下來成為神使。扛不住的，就當場變成瘋子，或者死了。」
「你想想，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魔女，她們心裡對我們，是會有敬畏和感激呢？還是會有…刻骨的仇恨？」
「所以嘛，你懂的…」
「一群蠢貨，帶著一群叛徒，怎麼可能打得贏呢？」
「當然，別的神，又不像我。」
「我是【政治】之神。我的領域就是人心，就是忠誠，就是控制。」
「我挑選的神使，每一個都經過了從精神到肉體的忠誠改造。所以，我的教會是最後一個陷落的。」
「不管怎麼說」
「從那以後，就有了新的規矩。神的歸神，人的歸人。靈界不能再直接干預現實。」
「所有關於神跡和魔女的真實歷史，都被篡改和抹除。」
「它們變成了神話，變成了傳說，變成了小孩子床邊的童話故事。」
小惡魔攤了攤手，扔出手裡最後一張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