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凡性的淬鍊
巷子裡的風吹散了最後的硝煙味，伊莉德絲靠著牆壁深呼吸了幾次。
帶著霉味的冰冷空氣灌進肺里，反而讓她那顆因為激戰而狂跳的心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她站直了身體。
後背撞在牆上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脖子上的皮膚火辣辣的，能感覺到清晰的指痕。
但她的眼神，卻已經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那裡面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硬明亮的東西。
伊莉德絲撿起恩斯特的轉輪手槍，走到他面前，雙手奉上。
她的手已不再顫抖。
恩斯特接過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我們回去吧。」他說，「去告訴她們，一切都結束了。」
「嗯。」伊莉德絲用力的點頭。
他們一前一後，重新走進了那棟搖搖欲墜的公寓樓。
樓道依舊是那麼的陰暗，潮濕。但這一次，伊莉德絲的腳步卻變得無比的輕快。
她甚至有些開心。她控制不住的，在腦海里想像著接下來的畫面。
當瑪莎聽到湯姆的死訊時，她一定會哭。
但那將是喜悅的，是獲得解放的，是重獲新生的淚水。
她會緊緊的抱住自己，語無倫次的感謝。
那些可憐的孩子們，他們那雙總是充滿了恐懼的眼睛裡，也許會第一次流露出屬於孩子的好奇與天真。
伊莉德絲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童話故事裡的英雄騎士。
她經歷了可怕的戰鬥，屠殺了邪惡的巨龍。現在，她正要去迎接那位被她拯救的公主。
她要去告訴她，從今往後，你的世界裡再也沒有怪物了。
帶著這樣一種近乎於雀躍的心情，伊莉德絲再一次站到了瑪莎家的門前。
這一次，是伊莉德絲主動的上前敲門。
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騷動，過了一會，拉開了一條小縫。
是瑪莎。
她的臉還是那麼的蒼白，眼睛因為剛剛痛哭過，還紅腫著。她看著門外的伊莉德絲，眼神里充滿了緊張。
伊莉德絲看著她，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笑的最好看的一次。
「瑪莎，是我們。你和孩子們，都安全了。」
「關於你的丈夫，湯姆貝爾…」
「我們有消息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的的宣布了那個她認為能帶來解放的判決。
「他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你和孩子們，徹底自由了。」
她期待著。
期待著瑪莎臉上出現狂喜，期待著對方喜極而泣的擁抱，期待著孩子們破涕為笑。
然而，她什麼都沒有等到。
瑪莎茫然的看著伊莉德絲，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她完全聽不懂的詞。
「死…了？」
她用嘴型，無聲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伊莉德絲看到了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瑪莎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那份茫然，迅速的被一種更加龐大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難以置信。
以及，看到滅頂之災的絕望。
「不——！」
瑪莎突然發出了一聲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悽厲尖叫。
然後她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哭聲里沒有半分解脫，只有無邊無際的恐懼。
伊莉德絲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完全手足無措。
這…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這樣？
「瑪莎，你別哭啊…」
她慌亂的上前一步，想要安撫這個突然崩潰的女人，「那個惡棍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為什麼…你為什麼哭？」
「高興？」
瑪莎猛的抬起頭，臉上第一次對伊莉德絲露出了怨恨的表情。
「我拿什麼高興！」她歇斯底里的尖叫道，「他死了…我們也要死了！」
伊莉德絲被吼的愣在了原地。
「他是個混蛋！他是個酒鬼！他是個賭徒！」
瑪莎一邊哭，一邊用拳頭用力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可他…他好歹能從黑幫那裡拿回一點錢…夠交上房產稅…夠我們不用睡大街！」
「現在他死了！今年的房產稅怎麼辦？我們交不出來，這間屋子就要被收走！」
「沒了這間屋子，我們流落街頭。我的孩子，她們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送進城東的紡織廠！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她的手那么小，正好可以伸進高速運轉的紡紗機里，去接那些斷掉的線頭！」
「那些監工最喜歡她們這樣的孩子，一天只需要給她們一片黑麵包，就能讓她們幹上十四個小時的活。」
「直到她們的手指，或者整條胳膊，被卷進機器里，變成一灘沒用的爛肉！」
「還有我的傑克！你覺得他能做什麼？」
「去給剃刀黨的瘸子拉米當學徒嗎？瘸子拉米最喜歡他這樣跑的快的小子，他會教他怎麼偷錢包，怎麼撬鎖，也會為了讓他長記性，親手打斷他一根手指！」
「用不了兩年，我的傑克，就會變得比他爸爸還要心狠手辣，真正成為一個吃人肉不吐骨頭的小畜生！」
「湯姆打我，罵我，但他至少…至少給了我們一間能躲雨的屋子，一塊能不被餓死的麵包…」
「他是一個魔鬼，可他也是一堵牆，一堵能把外面那些更可怕的魔鬼，擋在外面的牆！」
「現在…你親手，把我們家這堵雖然爛透了的…但也是唯一的牆…」
「…給推倒了！」
她指著伊莉德絲，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聲音悽厲。
「我……我的爸爸媽媽…他們會把我再賣一次的！賣給下一個湯姆！甚至還不如湯姆！」
「我前幾次報案…我不敢讓他真的被你們抓走…我寧可被他打，也不想被再賣一次…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收斂一點…可現在…現在…」
她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抱著自己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恩斯特沒有進屋。
他就靠在門外那片陰冷的黑暗裡，安靜的聽著。
聽到最後的血淚控訴，恩斯特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的聳動起來。
他猛的抬起一隻手，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怕自己會笑出聲來。
帶著霉味的冰冷空氣灌進肺里，反而讓她那顆因為激戰而狂跳的心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她站直了身體。
後背撞在牆上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脖子上的皮膚火辣辣的，能感覺到清晰的指痕。
但她的眼神，卻已經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那裡面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硬明亮的東西。
伊莉德絲撿起恩斯特的轉輪手槍，走到他面前，雙手奉上。
她的手已不再顫抖。
恩斯特接過槍，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我們回去吧。」他說，「去告訴她們，一切都結束了。」
「嗯。」伊莉德絲用力的點頭。
他們一前一後，重新走進了那棟搖搖欲墜的公寓樓。
樓道依舊是那麼的陰暗，潮濕。但這一次，伊莉德絲的腳步卻變得無比的輕快。
她甚至有些開心。她控制不住的，在腦海里想像著接下來的畫面。
當瑪莎聽到湯姆的死訊時，她一定會哭。
但那將是喜悅的，是獲得解放的，是重獲新生的淚水。
她會緊緊的抱住自己，語無倫次的感謝。
那些可憐的孩子們，他們那雙總是充滿了恐懼的眼睛裡，也許會第一次流露出屬於孩子的好奇與天真。
伊莉德絲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童話故事裡的英雄騎士。
她經歷了可怕的戰鬥，屠殺了邪惡的巨龍。現在，她正要去迎接那位被她拯救的公主。
她要去告訴她，從今往後，你的世界裡再也沒有怪物了。
帶著這樣一種近乎於雀躍的心情，伊莉德絲再一次站到了瑪莎家的門前。
這一次，是伊莉德絲主動的上前敲門。
門內傳來一陣細碎的騷動，過了一會，拉開了一條小縫。
是瑪莎。
她的臉還是那麼的蒼白，眼睛因為剛剛痛哭過，還紅腫著。她看著門外的伊莉德絲，眼神里充滿了緊張。
伊莉德絲看著她，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笑的最好看的一次。
「瑪莎，是我們。你和孩子們，都安全了。」
「關於你的丈夫，湯姆貝爾…」
「我們有消息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的的宣布了那個她認為能帶來解放的判決。
「他死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你和孩子們，徹底自由了。」
她期待著。
期待著瑪莎臉上出現狂喜，期待著對方喜極而泣的擁抱，期待著孩子們破涕為笑。
然而，她什麼都沒有等到。
瑪莎茫然的看著伊莉德絲，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她完全聽不懂的詞。
「死…了？」
她用嘴型，無聲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然後，伊莉德絲看到了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瑪莎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那份茫然，迅速的被一種更加龐大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難以置信。
以及，看到滅頂之災的絕望。
「不——！」
瑪莎突然發出了一聲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悽厲尖叫。
然後她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哭聲里沒有半分解脫，只有無邊無際的恐懼。
伊莉德絲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完全手足無措。
這…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這樣？
「瑪莎，你別哭啊…」
她慌亂的上前一步，想要安撫這個突然崩潰的女人，「那個惡棍死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啊！為什麼…你為什麼哭？」
「高興？」
瑪莎猛的抬起頭，臉上第一次對伊莉德絲露出了怨恨的表情。
「我拿什麼高興！」她歇斯底里的尖叫道，「他死了…我們也要死了！」
伊莉德絲被吼的愣在了原地。
「他是個混蛋！他是個酒鬼！他是個賭徒！」
瑪莎一邊哭，一邊用拳頭用力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可他…他好歹能從黑幫那裡拿回一點錢…夠交上房產稅…夠我們不用睡大街！」
「現在他死了！今年的房產稅怎麼辦？我們交不出來，這間屋子就要被收走！」
「沒了這間屋子，我們流落街頭。我的孩子，她們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送進城東的紡織廠！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她的手那么小，正好可以伸進高速運轉的紡紗機里，去接那些斷掉的線頭！」
「那些監工最喜歡她們這樣的孩子，一天只需要給她們一片黑麵包，就能讓她們幹上十四個小時的活。」
「直到她們的手指，或者整條胳膊，被卷進機器里，變成一灘沒用的爛肉！」
「還有我的傑克！你覺得他能做什麼？」
「去給剃刀黨的瘸子拉米當學徒嗎？瘸子拉米最喜歡他這樣跑的快的小子，他會教他怎麼偷錢包，怎麼撬鎖，也會為了讓他長記性，親手打斷他一根手指！」
「用不了兩年，我的傑克，就會變得比他爸爸還要心狠手辣，真正成為一個吃人肉不吐骨頭的小畜生！」
「湯姆打我，罵我，但他至少…至少給了我們一間能躲雨的屋子，一塊能不被餓死的麵包…」
「他是一個魔鬼，可他也是一堵牆，一堵能把外面那些更可怕的魔鬼，擋在外面的牆！」
「現在…你親手，把我們家這堵雖然爛透了的…但也是唯一的牆…」
「…給推倒了！」
她指著伊莉德絲，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聲音悽厲。
「我……我的爸爸媽媽…他們會把我再賣一次的！賣給下一個湯姆！甚至還不如湯姆！」
「我前幾次報案…我不敢讓他真的被你們抓走…我寧可被他打，也不想被再賣一次…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他收斂一點…可現在…現在…」
她再也說不下去，只是抱著自己的孩子，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恩斯特沒有進屋。
他就靠在門外那片陰冷的黑暗裡，安靜的聽著。
聽到最後的血淚控訴，恩斯特的肩膀，開始不受控制的聳動起來。
他猛的抬起一隻手，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怕自己會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