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阿斯特蕾婭睜開雙眼。
她身處的地方是個狹小的單間，客廳同時承擔著臥室和廚房的功能，衛生間也只不過剛好能容下一個人。
公寓低矮的天花板壓迫著視線，剝落的牆紙訴說著潮濕與年歲。
唯一的窗戶蒙著灰塵，模糊地映出對面同樣破敗的紅磚牆。
屋內陳設簡陋到極致：一張充當床鋪的褪色舊沙發占據了小半空間，旁邊堆著充當桌子和儲藏箱的破舊木櫃。
角落有個小小的、勉強可用的壁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幾件漿洗得發白的常服隨意搭在椅背上。
這裡寒酸、侷促、破敗不堪。
然而，沙發上那條雖然破舊但被仔細修補過的毛毯，以及角落裡那盞散發著穩定昏黃光暈的煤油燈，卻在這片破敗中固執地投下一點屬於家的疲憊卻真實的暖意。
這是恩斯特的小家。
此刻他正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面前是筆記潦草的帳本。
聽到動靜，恩斯特抬起頭，他掐滅了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哦，你醒了。」
他端著熱牛奶走近，高大的身姿投下一片陰影，將阿斯特蕾婭完全籠罩。
恩斯特語氣里滿是憐惜：「小可憐，看你冷得發抖...」
「但別怕！現在你安全了，有我在呢。」
阿斯特蕾遲疑的接過溫熱的杯子，牛奶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
她抿了一小口，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盤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阿斯特蕾婭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牛奶的香甜和恩斯特臉上那抹堪稱慈祥的微笑，像一層薄紗，暫時蓋住了尖銳的焦慮和恐懼。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舊書和廉價煤油混合的複雜氣味，算不上好聞，卻意外地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
「謝謝......」
她聲音微弱，捧著空杯子的手指不再那麼僵硬。
「不必客氣，親愛的阿斯特蕾婭。」
「我說過了，我們是一家人。家人之間，無需言謝。」
「一家人……」
阿斯特蕾婭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心頭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克娜，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她的眼神便黯淡了下去。
恩斯特不動聲色地將她臉上細微的變化收入眼底——那短暫的溫暖，那隨之而來的迷茫，都在他預料之中。
「你經歷了常人無法想像的恐怖，能活下來，本身就是奇蹟。而奇蹟，往往需要呵護。」
他話鋒一轉，坦白得不帶任何掩飾：「說實話，你的經歷……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會有巨大的幫助。」
「但是——我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女孩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
恩斯特的語氣更加柔和：「即使你選擇永遠不提及那些過往，我也完全理解。」
「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我隨時樂意傾聽。」
「這裡暫時算是安全，清剿局應該也不會想到人死還能復生。」
阿斯特蕾婭身體不易察覺地瑟縮了一下，眼神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清剿局……追殺……那些穿著制服、手段卻比罪犯更殘忍的人……她無處可逃的記憶瞬間回籠。
「對，對不起......」她脫口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噢，別害怕，別害怕！」
「看我，不該提這些讓你不安的事。」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顯得無比誠懇，「我的意思是，這裡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地低語，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她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做不了。
恩斯特心中滿意，面上卻流露出更深的關切：
「你可以在這裡放心修養。」
「多久都可以。直到你的身體完全恢復，直到那些噩夢不再糾纏你，直到……你真正想清楚下一步要去哪裡。」
阿斯特蕾婭咬著下唇：「想去哪裡？我想......救出我的朋友克娜。」
她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問出帶著顫音的請求：「可以嗎？」
「當然可以。」恩斯特鼓勵道：「不過——」
「力量，孩子。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沒有力量，自由就像沒有翅膀的鳥兒，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阿斯特蕾婭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安全……力量……這些詞像沉重的石塊投入她混亂的心湖，激起渴望的漣漪，卻也攪動著更深的恐懼和無力感。
她渴望，但她覺得自己一無所有，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我有什麼力量……我只記得……害怕……」
「不，你有。」
「我可以幫你，阿斯特蕾婭。」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一個極富耐心的獵手。
「我們從最簡單、最現實的問題開始：你知道怎麼養活你自己嗎？」
「不靠偷，不靠搶，你知道一個麵包，如何通過正常的、不被追捕的方式，出現在你的盤子裡嗎？」
「你從記事起就被關在那座活地獄裡，從未真正接觸過鐵欄之外的自由世界。你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日子，可不一定比裡面好過。」
「孩子，你還不具備在龐大複雜的社會叢林中獨自生存的技巧和心理準備。」
「不過這都是正常的，親愛的，再正常不過了。」
恩斯特循循善誘，話語溫暖得像蜜糖。
「在我這裡，你是安全的。你可以慢慢回憶，慢慢感受，慢慢……發掘你自己。」
「直到……有一天能真正無所畏懼地離開這裡，走向你想要的自由。我會幫助你，引導你。」
「你只不過需要一個監護人幫你完成艱難的過渡時期，而我很願意幫助你。」
「所以，如果你樂意的話，甚至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恩斯特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眼神卻溫柔地纏繞上阿斯特蕾婭混亂的思緒。
家人……
阿斯特蕾婭怔怔地望著他溫和的笑臉，感受著這間陋室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嗅著空氣中那混雜著菸草與塵埃的氣息。
那個一開始萌生出的想要逃跑的念頭，就像一塊被投進沸水中的冰，連掙扎的白煙都來不及升起，就迅速的消融了。
留下，似乎成了唯一安全、明智的選擇。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順從。
「嗯......」
她身處的地方是個狹小的單間，客廳同時承擔著臥室和廚房的功能，衛生間也只不過剛好能容下一個人。
公寓低矮的天花板壓迫著視線，剝落的牆紙訴說著潮濕與年歲。
唯一的窗戶蒙著灰塵，模糊地映出對面同樣破敗的紅磚牆。
屋內陳設簡陋到極致：一張充當床鋪的褪色舊沙發占據了小半空間，旁邊堆著充當桌子和儲藏箱的破舊木櫃。
角落有個小小的、勉強可用的壁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幾件漿洗得發白的常服隨意搭在椅背上。
這裡寒酸、侷促、破敗不堪。
然而，沙發上那條雖然破舊但被仔細修補過的毛毯，以及角落裡那盞散發著穩定昏黃光暈的煤油燈，卻在這片破敗中固執地投下一點屬於家的疲憊卻真實的暖意。
這是恩斯特的小家。
此刻他正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面前是筆記潦草的帳本。
聽到動靜，恩斯特抬起頭，他掐滅了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哦，你醒了。」
他端著熱牛奶走近，高大的身姿投下一片陰影，將阿斯特蕾婭完全籠罩。
恩斯特語氣里滿是憐惜：「小可憐，看你冷得發抖...」
「但別怕！現在你安全了，有我在呢。」
阿斯特蕾遲疑的接過溫熱的杯子，牛奶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
她抿了一小口，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盤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
暖意從胃裡擴散開來，阿斯特蕾婭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牛奶的香甜和恩斯特臉上那抹堪稱慈祥的微笑，像一層薄紗，暫時蓋住了尖銳的焦慮和恐懼。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舊書和廉價煤油混合的複雜氣味，算不上好聞，卻意外地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
「謝謝......」
她聲音微弱，捧著空杯子的手指不再那麼僵硬。
「不必客氣，親愛的阿斯特蕾婭。」
「我說過了，我們是一家人。家人之間，無需言謝。」
「一家人……」
阿斯特蕾婭喃喃重複著這個詞，心頭湧起一股陌生的暖流。
克娜，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她的眼神便黯淡了下去。
恩斯特不動聲色地將她臉上細微的變化收入眼底——那短暫的溫暖，那隨之而來的迷茫，都在他預料之中。
「你經歷了常人無法想像的恐怖，能活下來，本身就是奇蹟。而奇蹟，往往需要呵護。」
他話鋒一轉，坦白得不帶任何掩飾：「說實話，你的經歷……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會有巨大的幫助。」
「但是——我會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他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女孩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
恩斯特的語氣更加柔和：「即使你選擇永遠不提及那些過往，我也完全理解。」
「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我隨時樂意傾聽。」
「這裡暫時算是安全，清剿局應該也不會想到人死還能復生。」
阿斯特蕾婭身體不易察覺地瑟縮了一下，眼神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清剿局……追殺……那些穿著制服、手段卻比罪犯更殘忍的人……她無處可逃的記憶瞬間回籠。
「對，對不起......」她脫口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噢，別害怕，別害怕！」
「看我，不該提這些讓你不安的事。」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顯得無比誠懇，「我的意思是，這裡永遠是你的避風港。」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地低語，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她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做不了。
恩斯特心中滿意，面上卻流露出更深的關切：
「你可以在這裡放心修養。」
「多久都可以。直到你的身體完全恢復，直到那些噩夢不再糾纏你，直到……你真正想清楚下一步要去哪裡。」
阿斯特蕾婭咬著下唇：「想去哪裡？我想......救出我的朋友克娜。」
她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問出帶著顫音的請求：「可以嗎？」
「當然可以。」恩斯特鼓勵道：「不過——」
「力量，孩子。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沒有力量，自由就像沒有翅膀的鳥兒，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阿斯特蕾婭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安全……力量……這些詞像沉重的石塊投入她混亂的心湖，激起渴望的漣漪，卻也攪動著更深的恐懼和無力感。
她渴望，但她覺得自己一無所有，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我有什麼力量……我只記得……害怕……」
「不，你有。」
「我可以幫你，阿斯特蕾婭。」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一個極富耐心的獵手。
「我們從最簡單、最現實的問題開始：你知道怎麼養活你自己嗎？」
「不靠偷，不靠搶，你知道一個麵包，如何通過正常的、不被追捕的方式，出現在你的盤子裡嗎？」
「你從記事起就被關在那座活地獄裡，從未真正接觸過鐵欄之外的自由世界。你可能不知道，外面的日子，可不一定比裡面好過。」
「孩子，你還不具備在龐大複雜的社會叢林中獨自生存的技巧和心理準備。」
「不過這都是正常的，親愛的，再正常不過了。」
恩斯特循循善誘，話語溫暖得像蜜糖。
「在我這裡，你是安全的。你可以慢慢回憶，慢慢感受，慢慢……發掘你自己。」
「直到……有一天能真正無所畏懼地離開這裡，走向你想要的自由。我會幫助你，引導你。」
「你只不過需要一個監護人幫你完成艱難的過渡時期，而我很願意幫助你。」
「所以，如果你樂意的話，甚至可以叫我一聲父親。」
「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恩斯特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眼神卻溫柔地纏繞上阿斯特蕾婭混亂的思緒。
家人……
阿斯特蕾婭怔怔地望著他溫和的笑臉，感受著這間陋室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嗅著空氣中那混雜著菸草與塵埃的氣息。
那個一開始萌生出的想要逃跑的念頭，就像一塊被投進沸水中的冰，連掙扎的白煙都來不及升起，就迅速的消融了。
留下，似乎成了唯一安全、明智的選擇。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順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