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滿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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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滿朝文武

  知秋一葉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血,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來,嘴唇哆嗦著,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你——你——你到底是神是仙?還是——還是什麼上古大妖?」

  他感覺自己畢生所學的崑崙道法、對天地規則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渺小得如同一粒浮萍仰望青天。

  邢淵隨意地擺擺手:「我是人。嗯,至少大部分時間是。」他其實也搞不清湯姆化之後算什麼,但搞笑角色不講基本法,所以他說自己是人也沒毛病。

  知秋一葉嘴唇又動了動,看著邢淵那理所當然的表情,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滿臉的「我信你個鬼」和世界觀崩塌的呆滯。

  「哥哥—

  —」

  傅月池眼中瞬間爆發出比星辰還要璀璨的光芒,剛才的恐懼和父親的安危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如同一隻歡快的乳燕,完全無視了地上那灘噁心的漿糊和周圍驚魂未定的眾人,像一顆炮彈般朝著邢淵猛撲過去。

  「哥哥你好厲害,太厲害啦。」她緊緊抱住邢淵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他身上,仰著小臉,雙頰緋紅,眼中水光盈盈,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狂熱愛意。

  「我們今天就成親洞房好不好?好不好嘛哥哥,月池好喜歡你,好崇拜你,我要給你生小貓咪!」

  傅清風看著妹妹這副花痴到無可救藥的樣子,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無力地以手扶額,簡直沒眼看。

  傅天仇剛從國師是妖怪的巨大衝擊中稍稍回神,就聽到了小女兒這番驚世駭俗的「求婚宣言」。

  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灼灼地看向邢淵,又看看掛在他身上、一臉痴迷的小女兒,老臉上竟然露出了欣慰和————讚許的表情。

  他對著旁邊一臉絕望的大女兒傅清風,指著邢淵和傅月池:「清風,他們倆————這是已經私定終身了?」

  傅清風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忙解釋:「父親!月池她————她只是年少無知,一時衝動,女兒會好好教育她的。父————」

  「為何要教育?!」傅天仇猛地打斷傅清風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如此青年才俊,能看得上我們家月池,那是月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是傅家的榮耀,既然月池自己願意,那還等什麼?」

  他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地宣布:「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在此地,為邢先生和月池完婚,洞房花燭!」

  傅清風:「————」她徹底石化在原地,只覺得天旋地轉。

  邢淵被傅月池抱著胳膊,聽著傅天仇這突如其來的「指婚」,只覺得一陣無語。

  他輕輕將掛在自己身上的傅月池拉開一點,對著激動過頭的傅家父女,無奈道:「我說傅大人,現在好像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吧?朝廷奸佞雖除其魁首,但餘孽未清,江山依舊風雨飄搖,兒女私情,大可不必操之過急。」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看向遠處黑暗的山林:「剛才溜走的那幾隻小妖,我已經定了位」,咱們跟過去,先把他們一鍋端了,斬草除根再說。」

  說著,邢淵的目光轉向一旁失魂落魄、三觀盡碎的左千戶:「等到了地方,親眼看看慈航普度那伙人到底幹了些什麼勾當,你就明白,我為什麼說這朝廷,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左千戶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桀驁和忠直,見識了邢淵那如同戲耍般碾死國師的手段,又經歷了信仰崩塌,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點點頭,聲音沙啞乾澀:「————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喂,你們兩個,」邢淵隨手點了點旁邊兩名還算鎮定的家將,「把他扛起來。」

  兩名家將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左千戶。

  邢淵不再多言,轉身就朝山莊外走去,步伐輕快,傅月池立刻像小尾巴一樣緊緊跟上。

  傅清風咬了咬牙,扶起精神恍惚的父親傅天仇,寧采臣則攙扶著知秋一葉,一行人沉默地跟在邢淵身後,走進了沉沉的夜幕。

  夜路崎嶇,但邢淵仿佛自帶導航,領著眾人在山林間穿梭,速度不慢,左千戶被兩名家將扛著,眼神時而空洞,時而閃過一絲掙扎的困惑。

  約莫走了十幾里地,穿過一片茂密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林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規模宏大、金碧輝煌的殿宇群,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高聳的殿宇飛檐斗拱,在慘澹的月光下勾勒出森然的輪廓,朱漆大門緊閉,門前本該有守衛的地方空無一人。

  整座建築群雖然雕樑畫棟,金粉描繪,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鬼氣,那金漆在月光下顯得冰冷而虛假,琉璃瓦仿佛蒙著一層灰敗的死氣。

  邢淵示意傅清風解開左千戶的鎖鏈,傅清風此刻心亂如麻,也懶得計較,揮劍斬斷了鐵鏈。

  「我說什麼你都懷疑,百聞不如一見。」邢淵對著左千戶揚了揚下巴,「你自己進去看看,這裡,你應該知道是什麼地方吧?」

  左千戶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手腳,他自然知道這是護國法師在附近的行宮別院,名曰「慈航大殿」。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疑慮,邁開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進了那片籠罩在黑暗中的建築群。

  等左千戶的身影沒入慈航大殿那漆黑的門洞後一會兒,邢淵才帶著傅天仇、

  傅清風、傅月池、寧采臣和知秋一葉,走進了這座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子陰森鬼氣的殿宇。

  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左千戶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大殿中央,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荒誕。

  他面前的大殿兩側,密密麻麻地、整齊地「坐」滿了人!

  正是朝堂之上那些位高權重的文武百官,尚書、侍郎、大學士、御史————

  個個身著朝服,頭戴官帽,正襟危坐。

  這景象本該莊嚴肅穆,但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詭異。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呼吸聲。

  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左千戶進來時,看到這滿殿的「同僚」,第一反應是驚愕,隨即是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切實際的荒謬希望?難道國師真的召集了百官在此?難道————之前都是誤會?

  出於長久以來對上官的敬畏和職責本能,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對著那滿殿「靜坐」的文武官員,深深一揖:「卑職參見諸位大人。」

  沒有回應。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僵硬的坐姿,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有燭火跳動,在他們臉上投下搖曳而詭異的陰影。

  左千戶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上來,他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向前幾步,走到離他最近的一位身穿二品文官服色的老臣面前。

  「張大人?」他試探著低喚了一聲,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沒有回應。

  左千戶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那位「張大人」的肩膀。

  觸手處,輕飄飄,軟塌塌,如同推在了一個塞滿稻草的破布袋上。

  「張大人」的身體被他這麼一推,如同失去了支撐的木偶,軟軟地向側面歪倒下去,露出了後背—

  嘶!

  左千戶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只見那華貴的二品錦雞補服背後,赫然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的窟窿,透過窟窿看去,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層薄薄的、失去了光澤和彈性的————人皮。

  這哪裡是什麼活人?這分明只是一張被精心撐起、套上了官服官帽的————完整的人皮囊。

  「呃————嗬————」左千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他猛地後退一步,踉蹌著環顧四周——

  只見那滿殿「靜坐」的文武百官,每一個的背後,在搖曳的燭光下,都隱約透出那個巨大的、空洞的窟窿,如同無數張開的、無聲吶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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