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雄都暗流(下)(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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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文三世的心思其實並不複雜。

  他只是單純發現了李麟的「秘密」,想要更進一步拉攏李麟而已。

  在塞拉斯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嘉文三世暗中就和菈琦亞有過交流,推測過關於李麟的來歷和真實身份等問題。

  當時,菈琦亞提出了一個讓人難接受的猜想:

  能做到魔法做不到的事,德瑪西亞歷史上也出現過這樣的人——那對飛翼守護神姐妹!

  之所以難以接受,是因為在塞拉斯事件中,李麟幾乎全程隱身,只關注拉克絲一個人。

  從始到終都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特別之處。

  哪怕是後來遭遇刺殺,死而復生,也可以被理解成其他的障眼法之類。

  但是隨著福斯拜羅鬧鬼事件的塵埃落定,伴隨著「惡魔魔騰被德瑪西亞的正義法師徹底消滅」的消息,流傳到了每個鄉村和小鎮,嘉文三世突然發現自己之前對李麟的重視原來一點都不夠!

  溝通兩界?

  殺死惡魔?

  如果說一次「死而復生」是偶然,那麼這麼多事實擺在眼前,老國王不得不接受那個一開始最沒法接受的答案:

  李麟好像真的和飛翼守護神是同類,當初在大元帥府的那句話可能並非戲言!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嘉文三世就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飛翼守護神是德瑪西亞人公認的神明。

  那如果李麟和祂們一樣,李麟不也就是一位神明嗎?

  一位神明來到了德瑪西亞,還幫助王室度過了一次難關,幫助福斯拜羅人收拾了一隻惡魔。

  且不論他的目的,作為德瑪西亞的國王,嘉文三世立馬就感覺自己以前給出的那些好處不夠看了。

  爵位也好,權力也好。

  這些東西是神明會看得上的嗎?

  老國王心裡沒底。

  在李麟他們放肆慶祝,和福斯拜羅人一起歡慶太平的時候,嘉文三世一個人待在王宮中苦思冥想。

  他在思考,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留住一位疑似神明的存在……

  然後嘉文三世就想到了一個很反直覺,但是卻大概率有效的辦法——他應該完全不把李麟當成神明來崇拜,而是要更明確的表達出自己需要李麟幫忙的意圖!

  解釋一下就是:

  如果把李麟這位疑似神明的存在,看做是「付出」的那一方,那麼嘉文三世想要讓李麟對他和德瑪西亞更加關注,應該做的不是「回饋」,而是「索取」!

  說來也有趣,能得出這個結論,是因為嘉文三世早年間有過類似的經歷:

  在他還是王子的時候,曾隱藏身份後,進入軍隊歷練過。

  那時候,他身邊有一位明知他王子的身份,卻全然沒有討好他的意思的戰士。

  那個戰士和嘉文三世混熟之後,總是會提出各種理由,希望能讓嘉文三世幫他做一些事,或者提供一些便利。

  雖然彼時是士兵,但是嘉文三世的心態依舊是上位者的心態。

  他一點也不討厭對方有事求自己,更滿意於對方的索求非常有分寸。

  久而久之,他完全沒有因為對方拘於能力和地位的差別,無法回饋自己而惱怒。

  反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施捨」後,收穫了難言的滿足感,並毫不介意繼續對其特殊關照……

  那位士兵的名字叫巴雷特·布維爾,是嘉文三世終生的摯友。

  他用實際行動,教會了嘉文三世原以為自己一輩子都用不到的,和上位者相處的小技巧。

  當然,那是「原以為」。

  現在面對李麟,老國王清醒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對方才是那個,真正意義上的「上位者」!

  ……

  「什麼事讓你如此緊張?為什麼要反對。」

  嘉文三世看著緹婭娜急匆匆的闖進王宮,雖然眉頭緊皺,但是並沒有馬上訓斥對方。

  這得益於大元帥閣下平時一貫的作風——

  緹婭娜不僅有背景有能力,而且還相當的忠誠可靠。所以哪怕剛才攪擾了國王的興致,嘉文三世也想知道她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


  「陛下。」

  緹婭娜感激的頓首:

  「我反對的,不是您打算讓拉克珊娜接受歷練,而是您不應該繼續讓埃爾德雷德去做魔法部的部長了。」

  「哪怕是臨時的過渡人選,他也絕對不行!」

  ——!

  緹婭娜的話,如同丟進平靜湖面的石塊,驟然驚起一層波紋。

  嘉文三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有些難以理解這位大元帥的思路了。

  埃爾德雷德不能待在魔法部……他不是你緹婭娜的丈夫嗎!

  由貴族作為基石而壘砌出來的德瑪西亞,竟然會發生「舉賢避親」這種荒唐的橋段?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陛下,請容我解釋。」

  緹婭娜也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嘉文三世要是能直接接受就有鬼了。

  她不等國王發問,直接從鎧甲的內襯裡,掏出了一份印著大元帥府公章的奏章,讓旁邊的侍衛交到嘉文三世手中。

  「陛下您可以詳細閱覽上面的記錄。」

  「我現在有充分的證據能夠證明,我那位狡猾到骨子裡的丈夫,正在用一種下作的手段為自己謀取私利!」

  「不……他很快就不是我的丈夫了。冕衛家族不能接受這樣的恥辱!」

  緹婭娜語不驚人死不休,儼然一副大義滅親的姿態。

  她向前一步,單膝跪下,用一種沉痛的語氣,說出了一件讓李麟都意想不到的事——

  「埃爾德雷德被您暫時任命為了魔法部部長後,簡直就是在搞叛亂!」

  「他一方面為了討好您,將自己的親信安插在魔法部里,謊稱是『被魔法部招攬來的流浪法師』,憑空造出了許多政績。」

  「而另一方面,他又在借用魔法部的名頭,肆意抓捕那些真正相信您要廢止禁魔律令,前來投奔的法師們,對他們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以此來獲取其他反對派貴族的支持……」

  緹婭娜臉上的表情依舊冰冷,可是一旁的李麟和拉克絲幾乎都同時感受到了,說出這些話之後,這位德瑪西亞大元帥仿佛突然蒼老了十歲。

  她像是無法面對自己對埃爾德雷德的錯付一樣,嗓音都沙啞了不少:

  「陛下,我其實到現在,也無法完全理解您廢止禁魔律令的深意,但是……」

  緹婭娜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但是請您相信我的忠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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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德瑪西亞雄都富人區和平民區的分界線,一直往東,找到那片看起來還算體面的社區,維斯蒂利亞就回到家了。

  她踩著前幾天剛被重新夯實,算做是布維爾家族又一次「慈善成績」的土路,心思比往常回家的時候更複雜。

  因為現在她的家中,不再是她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了。

  那位維斯蒂利亞在酒館遇到的不速之客,現在正堂而皇之的住在她家,並毫不掩飾的規劃著名一個可怕的計劃。

  一個維斯蒂利亞到現在也很難接受,但是找不出任何理由阻止的計劃——薇恩·肖娜保養著她的武器,打算身體力行的去糾正國王正在犯下的錯誤:包括「縱容邪惡法師」,「廢止禁魔律令」,「取締搜魔人兵團」等等。

  而糾正的方式也不複雜。

  通常,那種行為在維斯蒂利亞的印象中,應該是被稱作「刺殺」……

  「誒,你們聽說了嗎?之前給我們治過病的那個女人,她好像也是法師哦。」

  「什么女人?之前治病不是霍爾爵士嗎?」

  「你說的和我說的不是一回事,蠢貨。我說的是那個紫色頭髮,十幾年前就經常出現的那個女人。她叫什麼來著?」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好像就沒見過她。」

  「……」

  社區里,閒著沒事聊天的人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說些有趣的新聞。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是農民,因為時節的緣故閒了下來。而那些沒有人僱傭才會閒下來的工匠們,顯然和他們聊不到一起去。

  「紫頭髮的女人?」

  維斯蒂利亞遲疑了一下。


  她現在其實很討厭聽到別人討論關於法師的事情,特別是用這種洋溢著歡快的語氣。因為這會讓她感覺自己以前當搜魔人的時候,民眾對她的歡迎是故意裝出來的。

  但是這次的話題不同。

  那些人口中所說的「紫頭髮的女人」,如果再加上「看病治病」這一點,維斯蒂利亞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見到過那個人。

  只是……

  對啊,那女人是叫什麼來著?

  .

  .

  吱——

  維斯蒂利亞轉動鑰匙,推門走進了自己家。

  距離上次她破防買醉已經過去了兩天時間,那位被她稱作「軟蛋和小丑」的埃爾德雷德,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魔法部新的部長。

  維斯蒂利亞胸中的煩悶和疑慮,就更加的積蓄:

  她想到自己這種折磨過無數染魔者的劊子手,在搜魔人兵團被取締之後,竟然好端端的活到了現在,一直沒有被那些國王陸續釋放的法師犯人報復,就會下意識想要承認國王的「仁慈」並非徒勞。

  可是她再想到埃爾德雷德毫無信仰、只求私利的模樣;想到薇恩比自己還要誇張的,對一切魔法的仇恨,她又覺得國王好像真的不該這麼做,傷了她這樣人的心……

  「你今天晚回來了十四分鐘,是私下做了什麼事嗎。」

  糾結的維斯蒂利亞剛脫掉外套,就聽見屋子裡傳來了薇恩冷漠的聲音。

  還是那樣:

  明明是在詢問,卻說的像是篤定了一般。

  「你管我去做什麼事!」

  「還有,以後少打我的主意,不許記錄我的生活習慣!」

  維斯蒂利亞也很不客氣,直接懟了回去。

  她當然不願意告訴薇恩,自己繞路的這段時間,專門去魔法部看了一眼如今洋洋得意的埃爾德雷德。

  由此,才引發了她之後的糾結。

  畢竟如果說出來的話,維斯蒂利亞感覺,自己真的就變成了卑微的丑角了……

  「記錄你的生活習慣,是因為你目前是我的戰友,我有責任對你負責。」

  薇恩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薇恩說話的時候,專門抬起了那架,她每天都要花很長時間維護的巨大弓弩,直勾勾的盯著維斯蒂利亞。

  嗯……這應該就是威脅!

  維斯蒂利亞當時在酒館的時候,眼看著薇恩要離開,最終還是叫住了對方,真情實意的表達了自己對國王命令的不理解,表達了自己對法師的厭惡。

  然後這個叫薇恩的女人,就擺出了一種「我認可你了」的態度,直接要求住進維斯蒂利亞的家中。

  理由是她沒有落腳之地,就沒法完成她糾正國王錯誤的計劃……

  其實維斯蒂利亞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就會答應了薇恩,縱容對方在她家裡維護武器,然後準備將矛頭瞄準她的國王。

  僅憑維斯蒂利亞對魔法和魔法世界的粗淺了解,根本不足以讓她辨別薇恩話里的真偽。

  她那點對法師的厭惡之情,已經被薇恩歪曲成了另一種東西——

  維斯蒂利亞就像是從未走出那天酒精帶來的迷醉一樣,迷迷糊糊的聽薇恩講述了對方小時候的經歷,知道了對方的父母都是被邪惡魔法所害死,然後認同了對方復仇的心理:

  魔法害了我的家人,國王在縱容魔法,所以國王害了我,我要報仇……

  「算了,我看不懂你。」

  「我不管你要做什麼,反正最後別傷害王子殿下就行。」

  維斯蒂利亞放棄了思考。

  她把自己甩到沙發上,給出了自己的底線——薇恩不管準備做什麼,也不能傷害到最初發掘了自己的嘉文四世。

  因為如果不是嘉文四世在一眾新兵里,堅定的選擇了自己,把自己調任到了搜魔人兵團任職。維斯蒂利亞感覺,她現在或許還要整日整夜的待在兵營的宿舍里,連抱怨國王命令的空閒都不會有。

  「嗯。」

  「新國王將會是一位和我們有著相同理念的好國王。」

  薇恩點點頭,自說自話。

  她知道維斯蒂利亞想表達的意思,但是完全不準備照做,連一句欺騙都欠奉。

  那張已經被她用魔物的腦髓擦拭過無數遍,被她浸泡在水銀里無數次的弓弩,現在似乎已經來到了最佳狀態。

  薇恩心裡盤算著——

  黑夜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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