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雄都暗流(上)(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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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克絲直到最後和李麟一起坐上馬車,離開了高山上的福斯拜羅,一路向東南方駛去,也沒有告訴別人自己碰到過那個奇怪女人。

  她倒是問過一次當時就在自己身後的莎彌拉,問她是否見到走在前面的自己,出門後撞到了一位深紫色頭髮的女人。

  在看到莎彌拉滿臉呆滯的搖搖頭後,拉克絲決定暫時把這個秘密放在心底。

  她也說不清這是出於怎樣的想法,但是冥冥之中,少女就是感覺那個女人雖然妝容誇張,也沒有說話,但是卻讓人忍不住親近。

  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吧……

  「馬上就到了,我們現在分工一下。」

  馬車的車輪還在吱吱扭扭的響,李麟卻突然開口。

  他坐在馬車的前排。後排一直琢磨事情的拉克絲,和無聊到昏昏欲睡的莎彌拉,在聽到李麟的聲音之後,馬上都一激靈的朝他看去。

  「什麼分工?我以前可從來沒到過雄都啊,肯定幫不上什麼忙。」

  莎彌拉反應比較激烈,率先開口詢問。

  她不知道拉克絲清不清楚,但是反正李麟是很清楚,她長期生活在諾克薩斯。

  對這麼一個「諾克薩斯人」來說,德瑪西亞的雄都完全就是等同於「敵軍指揮部」一樣的存在——要麼永遠見不到,要麼只能見到一次。

  現在眼看著就要以一種全新的身份,和平進入德瑪西亞的首都了,莎彌拉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她極力暗示李麟,自己一點都不想在雄都出什麼風頭。

  和在福斯拜羅的時候截然不同。

  「沒你什麼事。」

  李麟白了莎彌拉一眼。

  他感覺這個女傭兵雖然已經含含糊糊的表達了,想要留在自己身邊繼續「冒險」的意思,但是心態上卻還是那個單打獨鬥的獨行俠狀態。

  德瑪西亞雄都。

  這可是冕衛家族的大本營,霍爾·格雷子爵的發家之地啊!

  就算這裡醞釀了再多的風暴和陰謀,能和你這麼個小傭兵有半毛錢關係嗎?

  「嘿嘿,沒我事就好。」

  莎彌拉不笨,看李麟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剛才犯傻了,嘿嘿笑了兩聲就閉上了嘴。

  她往後縮了一點,看李麟的目光落在拉克絲身上。

  「拉克絲,我們回到雄都的第一件事,是直接去黎明城堡面見嘉文陛下。之後我要去處理一些私事,你先回到家族莊園裡等我。」

  「在這期間,不要去和你父母之外的任何人的見面,除非緹婭娜元帥找你,懂了嗎?」

  李麟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著重強調了最後半句。

  「不要和我提到的那三個人之外的任何人見面,任何人都不行!」

  ……

  其實早在一行人還沒離開福斯拜羅的時候,通過專門訓練的龍禽快速傳信,時刻與國王方面保持聯絡的菈琦亞,就已經給李麟透露過一些風聲了。

  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在嘉文三世知道了德瑪希教團不負眾望,在福斯拜羅做出了驚天偉業後,馬上就抓住了這個上升的勢頭,一刀就裁撤了搜魔人兵團!

  這雖然是國王的一次乘勝追擊,但是也必然會讓之前還很散漫的,分布於各個階層之間的反對力量,快速的抱團聚攏在一起。

  此時此刻,讓李麟一行人回到雄都,就是嘉文三世也需要攥緊自己的拳頭,聚集自己身邊所有助力的最好體現——他需要有人為他的改革衝鋒陷陣了!

  所以李麟很清楚,他們即將要面臨的挑戰,不再會是魔騰那種實實在在的敵人。

  而是更加隱蔽的,更加陰冷的東西……

  「我明白了,導師。」

  拉克絲難得看到李麟這麼嚴肅,馬上認真的作出承諾。

  她很信賴李麟,所以在感受到這種緊張的氣氛後,整個人也繃起了臉。

  連下馬車後走進黎明城堡的時候碰上執勤的哥哥蓋倫,都儘量目不斜視,只是瞥了一眼而已。

  唔……這倒讓蓋倫有點小小的難過了。

  他因為拉克絲的緣故,最近連連升遷。已經從「最年輕的無畏先鋒劍士長」,又跨出一步,成為了嘉文四世身邊的目前唯一一個「衛戍長」。


  雖然蓋倫始終認為這都是自己努力的回報,但是現在看到應該在外出差的妹妹,毫無徵兆的出現在王宮裡,並且周圍沒有任何人阻攔,他內心不由得有些動搖——

  妹妹是因為什麼被國王召見啊?

  怎麼我這個王子的衛戍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難道我真的是因為妹妹的緣故,所以才被格外照顧的嗎……

  「保持戒備,衛戍長蓋倫!」

  蓋倫腦袋裡剛恍惚了一下,就聽到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烙印在靈魂里的聲音。

  這聲音對蓋倫來說就是個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讓他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整個人下意識的立正敬禮。

  「是!大元帥閣下!」

  只見拉克絲等人前腳走進了黎明城堡,後面的緹婭娜也出現在了王宮裡。

  她看上去行色匆匆,心情相當的糟糕。

  但是發現蓋倫走神之後,緹婭娜還是下意識的糾正了侄子的失職。

  「大,大元帥閣下,我……我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蓋倫雖然打心眼裡對姑媽緹婭娜敬畏,但同時他也實在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能讓自己妹妹和姑媽同時來到王宮。

  他壯著膽子想要問上兩句。

  「發生了什麼?」

  緹婭娜已經走出了幾步,聽到蓋倫的話又站定扭回頭。

  她眼神里閃著分外複雜的情緒,看得蓋倫突然心裡有些慌。

  「發生了什麼都和你沒關係。」

  沉默了一會後,緹婭娜嘴裡的話,最終還是化作一句生硬的拒絕。

  「做好本職工作,衛戍長蓋倫。」

  「是!」

  吃了個閉門羹後,蓋倫再也不敢多嘴,趕緊站的筆挺,目送緹婭娜離開。

  他並不知道,就在這位德瑪西亞大元帥沉默的時候,她內心的慌亂比自己侄子濃烈多了——

  緹婭娜和蓋倫一樣,也不知道為什麼拉克絲會突然回到雄都。

  但是她來找嘉文三世是為了另一件事:

  「作為妻子,埃爾德雷德,我為你做的事感到羞恥。」

  「作為大元帥,我更容不下你這樣胡作非為!」

  緹婭娜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進了王宮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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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之前李麟和嘉文三世第一次見面,發生在禁魔監牢旁邊的戰場上,第二次見面,又趕上了國王親自主持的授爵儀式。

  所以總的來說,李麟對老國王的印象是「一個幹練的政治強人」。

  直到今天,再次看到王座上那個白髮蒼蒼的王者,李麟才清晰的發現,原來嘉文三世表面上的強悍,其實都被各種無形的鎖鏈拘束著。

  他並不比以前被關押的染魔者更輕鬆——

  見到李麟後,嘉文三世的第一句話就是個直言不諱的重磅問題:

  「霍爾子爵,我聽說德瑪希教團已經蕩平了福斯拜羅的惡魔,這很好。」

  「同時我也想知道,這是否意味著教團已經有了充足的戰爭手段,並能夠堅定的參與任何戰鬥??」

  老國王眼裡泛出精光,平日裡的遲鈍和緩慢一掃而空,像是一頭盤踞在王座上,隨時準備撲殺的惡虎。

  他甚至都沒有去理會莎彌拉這個,嚴格意義上還身份不明的傢伙,直接就說出了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他現在很需要教團的即戰力,無論魔法還是其他!

  「陛下,作為冕衛家族的一員,我自願時刻準備為德瑪西亞而犧牲。」

  李麟還沒有回答,突然就聽到一旁的拉克絲插了一嘴。

  她向前邁了半步,非常「不敬」的越俎代庖,搶在李麟之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呵呵…好,拉克珊娜是個好孩子。」

  嘉文三世笑了兩聲,沒有計較拉克絲的失禮,而是繼續盯著李麟。

  他一眼就看出了少女的心思——

  不管嘉文三世是出於什麼原因,剛才那句直奔李麟而去的問題,本質上就是在逼迫李麟站隊。


  拉克絲雖然不精於政治操弄,但是卻敏感的發現了其中的關竅,所以想要替李麟擋下這件事。

  只是……老國王這次臨時命令李麟他們回來,為的就是確定李麟本人的態度,拉克絲這點小伎倆根本阻止不了他。

  「愛卿以為如何?」

  嘉文三世仍然盯著李麟,等待他的回答。

  他已經換了稱謂,將李麟這個沒有任何實際官職的爵士稱為「愛卿」——這是一種展示自己主權的威懾,也是一種封官許願的利誘。

  這套手段,嘉文三世玩的爐火純青!

  從菈琦亞的實時匯報之中,老國王已經徹底確定了之前自己的猜想:

  別看拉克絲是站在台前,光輝無限的那個代表人物。但實際上德瑪希教團的主導者,或者說決定了當前德瑪西亞魔法戰力高度的那個人,一直都是眼前的李麟!

  體現在福斯拜羅的事件中,就更明顯了。

  那些留存在市政廳的文書里的記錄,幾乎寫的都是「拉克珊娜·冕衛率領法師們剿滅了惡魔魔騰」。可實際上在菈琦亞的口中,戰鬥進程中的每一步都被李麟牢牢的把持著。

  嘉文三世有理由相信,自己現在正在觸摸到開啟德瑪西亞改革深水區的門鎖。

  而門鎖的鑰匙,就是「如何讓李麟這個關鍵人物,真真切切的變成自己的助力」!

  哪怕,臨時的鑰匙也好……

  「國王陛下,我想您可能弄錯了一個概念。」

  發現嘉文三世有極大決心後,李麟終於是開口了。

  他並不緊張,早就料到在德瑪西亞廢止禁魔律令,必然會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所以非常放鬆的在大廳里踱步,就像教導拉克絲一樣給老國王普及著常識:

  「魔法的力量並不萬能,它針對不同的對象,會產生不同的結果,也會有不同的難度。」

  李麟伸出兩根手指:

  「如果需要用魔法對抗魔法,那麼事情其實很簡單,沒什麼難度。」

  「因為只要實力足夠,哪怕是最基礎的照明術,也可以輕鬆的擊敗那些窮凶極惡的匪徒。」

  他說話的同時,還分神看了一眼旁邊的拉克絲。

  這句話的指代再明顯不過——壓根就沒學過什麼殺傷性魔法的拉克絲,當初就是憑藉李麟的三言兩語和自己的悟性,在地牢前完成了一次對塞拉斯的絕地反擊!

  那次戰鬥的結果,現在已經被當成典型案例宣傳,享譽全國。

  「嗯……」

  嘉文三世點點頭,示意李麟接著往下說。他知道,李麟這句話的重點絕對不是在上半句。

  「相反,如果是用魔法去對抗其他,那麼事情就會變得沒那麼簡單了。」

  李麟話鋒一轉,說到了老國王最想聽到的地方。

  他咬字清晰:

  「比如說,」

  「如果我現在要為國王清掃一下,那些不知進退,並且讓人心煩的蒼蠅……

  「那麼在魔法的使用上,我就必須慎重一些了。」

  「國王陛下,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麟捕捉著嘉文三世臉上的任何一絲細微表情。

  看到自己這句話落下,對方的面部肌肉陡然鬆弛下來後,李麟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

  「我完全明白並且贊同,霍爾愛卿!」

  「你真是個勇敢且真誠的戰士!我對你的選擇感到榮幸!」

  嘉文三世不等李麟的聲音在王宮大廳里徹底結束,直接就大笑著站起了身,去找李麟握手。

  李麟回到雄都之前,那些陰鬱在他心頭的負擔,在這一刻終於被一掃而空!

  嘉文三世無所謂什麼「慎重」和「簡單」,他只是聽懂了李麟話里藏著的機鋒——

  「如果我為國王做事」,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就是李麟在委婉的告訴嘉文三世:

  嗯,我現在可以為你做事。

  「這樣好了,我馬上下令,讓拉克珊娜·冕衛擔任魔法部的副部長,協助現任的魔法部長埃爾德雷德工作。」

  老國王笑眯眯的拉著李麟的手,不著痕跡的封官許願。

  「我保證用不了多久,我們正義法師就能自己一個人獨當一面,成為正式的魔法部部長……」

  「我反對!!」

  緹婭娜衝進了王宮大廳,直接打斷國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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