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神風號，反向諧振脈衝組件
「滋——」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尖銳刺耳的摩擦音，通過鑿岩者戰車的拾音器，傳遍了方舟號的控制室。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預想中的能量反衝。
鑿岩者戰車的合金鑽頭，在觸碰到那片暗紅色光幕的瞬間，就像是探入了一團粘稠的、帶有強力磁性的凝膠。
鑽頭頂端與光幕接觸的位置，亮起一圈刺目的白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兩者之間瘋狂跳躍、湮滅。
「功率輸出穩定，車體結構穩定。」
李峰的聲音從前線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但在控制室里，諾凌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攥著扶手，手心全是汗。
主屏幕上，鑿岩者一號的各項數據正在瘋狂地跳動。
【警告！外部接觸點溫度瞬間超過1200攝氏度！】
【警告！檢測到高頻能量共振，頻率77.4赫茲！】
【警告！車輛能源核心輸出功率被強行抽取，流失率3.7%每秒！】
「加大功率！」陸沉的聲音在控制室響起。
「領主大人？」諾凌驚愕地看向他。
「加大功率。」陸沉重複了一遍，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不斷刷新的數據流上，「我要看它的極限在哪裡。」
前線的李峰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執行了命令。
「破碎臂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三十，啟動震動衝擊模式！」
沉悶的轟鳴聲從鑿岩者戰車內部傳出，巨大的合金鑽頭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高速震動。
它頂著那片光幕，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
光幕被頂出一個淺淺的凹陷，接觸點的白光變得更加熾烈，周圍的溫度也開始快速升高。
被抽取的能量流失率，瞬間飆升到了百分之十五每秒！
與此同時，機械工坊內。
希寧面前的虛擬屏幕上，一條來自前線的實時數據流，快速更新了她此前的資料庫。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頻率！」
她猛地站了起來。
屏幕上，那條代表護盾能量波動的曲線，在鑿岩者戰車開啟震動衝擊的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但清晰無比的波谷。
它不再是一條平滑的直線，而是出現了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瑕疵！
「它在被動適應！它在試圖與衝擊頻率達成同步，以此來抵消傷害！」
希寧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更新著自己的設計圖紙。
「但同步需要時間！哪怕只有0.01秒！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之前所有的模擬，都缺少一個最關鍵的變量。
真實接觸時的反饋。
現在，有了實時反饋的數據，很快她就能製作出可以用來擊穿能量護盾的穿甲彈。
「克萊茵！以77.4赫茲為基準，建立反向諧振模型！我要在它的同步頻率上，再疊加一個逆向的、不規則的脈衝波！」
她抓起實驗台上那枚半成品的穿甲彈頭，眼中燃燒著火焰。
[好的，希寧女士]
克萊茵答道。
......
環形山谷外。
鑿岩者的合金鑽頭已經有一半沒入了能量護盾之中，整個車體都在劇烈地顫抖，裝甲板接縫處甚至因為過載而迸射出電火花。
【警告！能源核心剩餘30%！預計將在12秒後耗盡！】
「夠了。」李峰果斷下令，「切斷動力，立刻後撤！」
那台鑿岩者按照李峰的命令立即切斷了破碎臂的能源供應，並嘗試脫離能量屏障。
然而，那片能量護盾仿佛擁有了生命，在失去能量對抗的瞬間，凹陷處猛地回彈，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合金鑽頭死死「黏」住。
鑿岩者戰車的履帶在地面上瘋狂空轉，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卻無法後退分毫。
「二號機，上前！用破碎臂把它拉出來！」李峰立刻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另一台鑿岩者戰車迅速上前，伸出自己的破碎臂，小心翼翼地扣住了一號機的車體。
就在兩台戰車角力，試圖脫離那詭異護盾的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由於兩台高功率載具的能量場相互干擾，又或許是那枚合金鑽頭短時間內的劇烈能量交換，導致了護盾內部能量流的不穩定。
李峰眼前的這片暗紅色光幕，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它的顏色在剎那間變得透明了許多。
那僅僅是不到一秒鐘的瞬間。
但對於李峰這樣身經百戰的戰士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那經過強化的視覺能力，穿透了那層變薄的能量屏障，看到了護盾之後、尖塔之下的景象。
那不是一片空地。
他看到了……斷壁殘垣。
看到了……坍塌了一半的巨大穹頂。
看到了……縱橫交錯、早已被灰塵掩埋的街道輪廓。
甚至在尖塔的陰影下，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已經風化的雕像基座。
這不是什麼天然形成的山谷，也不是什麼怪物的巢穴。
這裡，是一座城市的廢墟！
一座被能量護盾和詭異尖塔所籠罩的，早已死亡的人類城市遺蹟！
李峰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他立刻抓起通訊器，聲音因為震驚而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這裡是李峰！」
「我看到了護盾內部的景象！」
「重複！這裡不是只有一座尖塔！它的下面……是一座城市！一座人類的城市遺蹟！」
這聲報告，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方舟號的控制室里轟然炸響。
諾凌猛地捂住了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陸沉的身體微微前傾，他幾乎是立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主屏幕前。
「李峰，確認你的報告！」
「千真萬確，領主大人！」李峰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看到了建築物的輪廓，街道，還有廣場！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絕不會看錯！」
城市遺蹟……
人類遺蹟……
陸沉的腦海中，一道塵封的信息流被瞬間激活。
那是十幾個小時前，情報系統刷新出的第一條信息。
【1.靈武號移動城市發現一座人類遺蹟，倒計時07天21小時23分】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後續的喪屍、血月和遠古造物所吸引，幾乎忽略了這條看似不那麼緊急的情報。
可現在……
陸沉猛地轉身，在控制台上一陣飛速操作，調出了那份情報和方舟號周邊的詳細地圖。
情報系統從不說謊。
靈武號移動城市發現了一座人類遺蹟。
而他們，方舟號，也發現了一座人類遺蹟。
這兩座遺蹟，根本就是同一個地方！
靈武號不是「將要」發現，而是「已經」發現，並且，正在趕來！
那個七天多的倒計時，根本不是遺蹟出現的倒計時，而是靈武號抵達這裡的倒計時！
一股寒意順著陸沉的脊椎爬了上來。
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等於是在為另一座強大的移動城市，清理門前的障礙。
而一旦他們耗盡心力，打開了這處遺蹟的大門，等待他們的，可能不是遺蹟里的寶藏，而是靈武號黑洞洞的炮口！
「該死的……」陸沉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個消息，對現在的方舟號來講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他們不清楚靈武號究竟是一級還是二級移動城市，但無論如何，現在肯定不能繼續將所有精力投入到遠古尖塔上了。
【我在，主人。】
「以我們現在的位置為中心，在地圖上，將神風號領主和靈武號可能出現的方向全部標註出來。」
【指令已確認。正在根據已知信息進行推演……】
很快，地圖上出現了兩個巨大的、代表未知威脅的扇形區域。
神風號位於東部戈壁，方向明確。
而靈武號，根據情報推測，它既然能發現這座遺蹟，說明它必然是從另一個方向，朝著這裡航行而來。
方舟號，正好被夾在了中間。
就在這時，前線的李峰再次傳來報告，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
「領主大人！鑿岩者……它被拉進去了！」
李峰那一聲急切的報告，讓控制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主屏幕上，實時傳回的畫面驚心動魄。
那片原本只是被動防禦的暗紅色光幕，在短暫的透明後，仿佛被激怒的活物。
猛然收縮，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將那台鑿岩者戰車死死咬住，任憑二號機如何發力，也無法阻止它被拖拽向光幕。
「轟隆……」
鑿岩者戰車的履帶在堅硬的地面上刮出刺眼的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最終，在一陣劇烈的能量扭曲中，那台外形粗獷的工程載具，被硬生生、一寸寸地吞進了那片粘稠的光幕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就像一塊石頭沉入深不見底的泥潭，連個泡都沒冒出來。
【警告！一台鑿岩者失去聯繫，信號完全中斷！】
【警告！與目標的連接已切斷！】
克萊茵的警報聲，為這台戰車的命運畫上了句號。
「撤退！所有人立刻後撤！」李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壓抑著怒火與後怕，「二號機放棄救援，立刻後撤到安全距離！」
他眼睜睜看著一台重型裝備就這麼消失在眼前，而對方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常規意義上的攻擊。
控制室里，氣氛沉悶得像是灌了鉛。
主屏幕上，那個代表「鑿岩者」的圖標，已經變成了灰色，旁邊標註著【信號中斷】的字樣。
十幾噸重的鋼鐵造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吞噬了。
這種詭異而強大的手段，比之前那毀天滅地的遠程炮擊，更讓人從心底里感到一陣寒意。
諾凌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可是一台鑿岩者！
可不是什麼輕飄飄的無人機，那是十幾噸重的鋼鐵怪物，就這麼沒了？
「我們……損失了一台鑿岩者……」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掩飾的挫敗感。
「不，我們得到了比一台鑿岩者更有價值的東西。」
陸沉的聲音打破了沉悶。
「克萊茵，調出鑿岩者失聯前傳回的全部數據！」
陸沉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快步走到主屏幕前，手指在控制台上划過。
屏幕一角，最後幾幀扭曲的畫面被單獨放大。
那是鑿岩者戰車被拖入護盾後，其傳感器在被摧毀前捕捉到的最後影像。
畫面因為強能量干擾而布滿了雪花和條紋，但依舊可以勉強分辨出，在那層光幕之後，並不是一片虛無。
最後的一幀畫面，定格在一個巨大的、被風化的石質基座的殘骸上。
「領主大人……」諾凌的聲音有些乾澀，「李峰隊長的報告……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陸沉的視線在地圖、情報和那幀殘骸畫面之間來回切換，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那座城市的廢墟輪廓，那巨大的、被風化的雕像基座。
這一切都證明了李峰的報告，也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
情報系統從不說謊。
靈武號發現了遺蹟，並且正在趕來。
方舟號，現在正好處在靈武號的目標地點，並且還在費盡心力地，試圖敲開這個遺蹟的大門。
他們成了探路的傻子，成了為別人清理障礙的工兵。
一旦他們拼盡全力，耗盡資源，真的打開了這處遺蹟，那艘不知深淺的靈武號就會恰好趕到，坐收漁翁之利。
「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上，是荒原上最愚蠢的死法。」
陸沉自己說過的話，此刻在腦海中迴響，顯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提示音在控制室里響起。
【檢測到加密通訊請求，來源識別：神風號移動城市。】
【請求已通過克萊茵初步防火牆協議，是否接通？】
神風號？
陸沉和諾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意外。
「接通。」陸沉沉聲下令。
不出意外的話，這座神風號就是神風號的領主了。
通訊沒有接通視頻，只有一道經過處理、聽不出年紀的男性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
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尊敬的城市領主，你好。我是神風號移動城市的領主，風見。」
陸沉面色不變，示意克萊茵不要回應，繼續聽下去。
「想必你已經見識到那個『遠古造物』的厲害了。
我長話短說，那東西的內部，有一個『鍊金法陣』，它正在獻祭那數萬名狂信者，試圖激活法陣的核心，喚醒一個被稱為『遠古吞噬者』的東西。」
風見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留給陸沉消化的時間。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一旦儀式完成，遠古吞噬者甦醒，它會利用法陣的力量，將那數萬名二級喪屍，直接轉化為……至少幾十隻三級喪屍。」
「幾十隻三級喪屍？」
諾凌再也忍不住，失聲驚呼。
一隻三級喪屍，就足以讓一座一級城市疲於奔命。
幾十隻？
那是什麼概念？那是足以橫掃這片區域所有倖存者的末日軍團！
風見似乎很滿意諾凌的反應，他繼續說道。
「那個能量護盾，就是為了保護儀式不被干擾。
它的防禦力，不是任何一座二級城市能夠單獨攻破的。
我想邀請你們與我的神風號聯手，共同討伐這座遠古遺蹟，摧毀鍊金法陣。」
「否則，我們都將成為那幾十隻三級喪屍的第一批點心。」
通訊到此結束。
對方沒有給陸沉提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說完就單方面切斷了。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靜，但這次，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
靈武號發現的人類遺蹟。
神風號要征討的遠古吞噬者。
血月。
跪伏的狂信者。
作為陣眼的尖塔。
以及……尖塔之下，這座被隱藏的城市廢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那台失聯的鑿岩者戰車用摧毀的代價，加上神風號領主強勢的通訊，完美串聯了起來。
「我明白了……」
陸沉低聲自語，他猛地轉身，在主控制台上調出了那張標註了神風號和靈武號威脅方向的地圖。
兩個巨大的扇形區域，像是兩隻張開的巨獸之口，而方舟號，正好位於兩者可能交匯的路徑上。
「諾凌，你看。」他指著屏幕上的尖塔坐標。
「神風號的領主，要去征討遠古吞噬者。
你覺得，荒原上有什麼東西，配得上遠古吞噬者這個名號？」
諾凌順著他的思路思索，隨即臉色一變。
「您是說……那個在尖塔下面，舉著權杖的怪物？」
「可能性很大。」陸沉的分析還在繼續。
「它能號令數萬二級喪屍，能操控如此龐大的能量護盾，它絕不是普通的變異生物。
它才是這個獻祭法陣的核心，是這座城市遺蹟里真正的主宰。」
「那……神風號的目標，就是這裡？」諾凌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對。」陸沉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點在了方舟號現在的位置上。
「我們現在，正好處在神風號和他目標的正中間。
我們替他偵察了情報，替他試探了防禦，甚至還幫他清掃了一百多個外圍的小怪。」
這番話讓諾凌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辛辛苦苦，冒著巨大的風險，結果全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還有靈武號。」陸沉的視線又落到另一個扇形區域上。
「它也發現了這座遺蹟，而且正在趕來。
我們不知道它的實力，不知道它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它絕不是來看風景的。」
一個瘋狂好戰的神風號。
一個目的不明的靈武號。
一個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在血月搞個大動作的遠古吞噬者。
方舟號，這艘剛剛升級到二級的移動城市，此刻就像是闖進了巨獸鬥獸場裡的一隻兔子。
任何一步走錯，都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諾凌眉頭緊鎖，考慮著可能的破局方法。
逃跑？
不行。
現在方舟號的位置，往哪邊跑都可能一頭撞上靈武號或者神風號。
原地等待？
更不行。
那是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上。
現在唯一的破局點，就在於那個風見拋出的「合作」上。
但這合作，絕不能按照對方的節奏來。
「怎麼辦？」陸沉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我們不辦了。」
「啊？」
「克萊茵，給李峰和所有鐵狼單位下令。」
陸沉的語氣輕鬆了下來。
「任務取消，全員回撤。
清理所有行動痕跡，收縮防線，方舟號後撤三十公里，進入靜默潛行模式。」
【指令已確認，正在傳達。】
「領主大人，我們……就這麼放棄了？」
諾凌無法理解：「希寧那邊馬上就要研製出破盾組件了，我們只要再……」
「再然後呢？」陸沉打斷了她，「我們拼盡全力，耗費巨大的資源，炸開那個護盾，然後呢？
進去和那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吞噬者決一死戰？
就算我們贏了，彈藥耗盡，能源枯竭，然後等著神風號或者靈武號過來，給我們收屍嗎？」
他搖了搖頭，走到舷窗邊，望向那片黑暗的荒原。
「荒原上，不是只有打打殺殺。有時候，讓別人去打，也是一種智慧。」
「既然神風號的風見那麼想當英雄，那就讓他去當。」陸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我們辛辛苦苦搜集的情報，總不能白費。就當是送給他的禮物了。」
他轉身看向諾凌，繼續解釋：「讓瘋子去打瘋子，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看著。
看看那個吞噬者到底有什麼本事，也看看神風號的機動部隊和改造武器，到底有多強。」
坐山觀虎鬥。
借刀殺人。
這才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
諾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認，陸沉的決策，永遠比她看得更遠，也更……髒。
但在這片吃人的荒原上，不夠髒的，早就死了。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立刻開始執行新的指令，協調各單位的回撤事宜。
一天後，機械工坊。
希寧手裡舉著一枚閃爍著奇異藍色光暈的彈頭組件，臉上帶著極度的亢奮。
「成功了！領主大人！我成功了！」
看著屏幕上各項完美符合要求的各項參數，希寧第一時間接通了陸沉的通訊。
「反向諧振脈衝組件！根據鑿岩者傳回的最後數據，我已經完成了最終調試！
只要把它裝在穿甲彈上，我有九成的把握，能撕開那個烏龜殼！」
看著她那副邀功的模樣，陸沉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幹得不錯，希寧。」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炮？我已經等不及要看那個尖塔被炸上天了！」
希寧的拳頭緊緊握住，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炮要開，但不是現在。」陸沉接過了那個精密的組件，仔細端詳著。
「把它收好，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啊？為什麼？」希寧的興奮勁頓時被澆滅了一半。
「因為有人，要搶著幫我們開第一炮了。」
陸沉言簡意賅地將當前的局勢和自己的新計劃告訴了希寧。
希寧聽完，先是愣住，隨即眼睛裡閃爍起了另一種光芒。
「神風號？」她舔了舔嘴唇，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興奮了，「那更好！我正想看看他們的改造武器是什麼水平！正好可以收集一些實戰數據！」
對於希寧來說，打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架打，有新東西可以看，可以研究。
看著自己手下這兩員風格迥異的大將，陸沉心裡安定了不少。
就在方舟號的各個單位悄然後撤，整座城市如同幽靈般融入黑暗，準備看戲的時候。
克萊茵的提示音，在控制室里毫無徵兆地響起。
【警告！偵測到東部方向出現大規模高能反應集群！】
【距離：九十五公里。】
【移動速度：80公里每小時。】
【根據能量特徵與行進路線分析，確認為神風號先頭部隊的概率為98.7%。】
【預計抵達時間：1小時11分鐘。】
來了。
陸沉走到主屏幕前，看著地圖上那個快速逼近的巨大紅色箭頭。
這個速度，和他們預估的一樣。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尖銳刺耳的摩擦音，通過鑿岩者戰車的拾音器，傳遍了方舟號的控制室。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預想中的能量反衝。
鑿岩者戰車的合金鑽頭，在觸碰到那片暗紅色光幕的瞬間，就像是探入了一團粘稠的、帶有強力磁性的凝膠。
鑽頭頂端與光幕接觸的位置，亮起一圈刺目的白光，無數細小的電弧在兩者之間瘋狂跳躍、湮滅。
「功率輸出穩定，車體結構穩定。」
李峰的聲音從前線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但在控制室里，諾凌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緊緊攥著扶手，手心全是汗。
主屏幕上，鑿岩者一號的各項數據正在瘋狂地跳動。
【警告！外部接觸點溫度瞬間超過1200攝氏度！】
【警告！檢測到高頻能量共振，頻率77.4赫茲！】
【警告！車輛能源核心輸出功率被強行抽取，流失率3.7%每秒！】
「加大功率！」陸沉的聲音在控制室響起。
「領主大人？」諾凌驚愕地看向他。
「加大功率。」陸沉重複了一遍，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不斷刷新的數據流上，「我要看它的極限在哪裡。」
前線的李峰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執行了命令。
「破碎臂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三十，啟動震動衝擊模式！」
沉悶的轟鳴聲從鑿岩者戰車內部傳出，巨大的合金鑽頭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頻率高速震動。
它頂著那片光幕，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
光幕被頂出一個淺淺的凹陷，接觸點的白光變得更加熾烈，周圍的溫度也開始快速升高。
被抽取的能量流失率，瞬間飆升到了百分之十五每秒！
與此同時，機械工坊內。
希寧面前的虛擬屏幕上，一條來自前線的實時數據流，快速更新了她此前的資料庫。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頻率！」
她猛地站了起來。
屏幕上，那條代表護盾能量波動的曲線，在鑿岩者戰車開啟震動衝擊的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但清晰無比的波谷。
它不再是一條平滑的直線，而是出現了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瑕疵！
「它在被動適應！它在試圖與衝擊頻率達成同步，以此來抵消傷害！」
希寧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更新著自己的設計圖紙。
「但同步需要時間！哪怕只有0.01秒！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之前所有的模擬，都缺少一個最關鍵的變量。
真實接觸時的反饋。
現在，有了實時反饋的數據，很快她就能製作出可以用來擊穿能量護盾的穿甲彈。
「克萊茵！以77.4赫茲為基準，建立反向諧振模型！我要在它的同步頻率上，再疊加一個逆向的、不規則的脈衝波！」
她抓起實驗台上那枚半成品的穿甲彈頭，眼中燃燒著火焰。
[好的，希寧女士]
克萊茵答道。
......
環形山谷外。
鑿岩者的合金鑽頭已經有一半沒入了能量護盾之中，整個車體都在劇烈地顫抖，裝甲板接縫處甚至因為過載而迸射出電火花。
【警告！能源核心剩餘30%！預計將在12秒後耗盡！】
「夠了。」李峰果斷下令，「切斷動力，立刻後撤！」
那台鑿岩者按照李峰的命令立即切斷了破碎臂的能源供應，並嘗試脫離能量屏障。
然而，那片能量護盾仿佛擁有了生命，在失去能量對抗的瞬間，凹陷處猛地回彈，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合金鑽頭死死「黏」住。
鑿岩者戰車的履帶在地面上瘋狂空轉，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卻無法後退分毫。
「二號機，上前！用破碎臂把它拉出來！」李峰立刻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另一台鑿岩者戰車迅速上前，伸出自己的破碎臂，小心翼翼地扣住了一號機的車體。
就在兩台戰車角力，試圖脫離那詭異護盾的瞬間，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或許是由於兩台高功率載具的能量場相互干擾，又或許是那枚合金鑽頭短時間內的劇烈能量交換，導致了護盾內部能量流的不穩定。
李峰眼前的這片暗紅色光幕，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波動。
它的顏色在剎那間變得透明了許多。
那僅僅是不到一秒鐘的瞬間。
但對於李峰這樣身經百戰的戰士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那經過強化的視覺能力，穿透了那層變薄的能量屏障，看到了護盾之後、尖塔之下的景象。
那不是一片空地。
他看到了……斷壁殘垣。
看到了……坍塌了一半的巨大穹頂。
看到了……縱橫交錯、早已被灰塵掩埋的街道輪廓。
甚至在尖塔的陰影下，他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已經風化的雕像基座。
這不是什麼天然形成的山谷，也不是什麼怪物的巢穴。
這裡，是一座城市的廢墟！
一座被能量護盾和詭異尖塔所籠罩的，早已死亡的人類城市遺蹟！
李峰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他立刻抓起通訊器，聲音因為震驚而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這裡是李峰！」
「我看到了護盾內部的景象！」
「重複！這裡不是只有一座尖塔！它的下面……是一座城市！一座人類的城市遺蹟！」
這聲報告，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方舟號的控制室里轟然炸響。
諾凌猛地捂住了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陸沉的身體微微前傾，他幾乎是立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快步走到主屏幕前。
「李峰，確認你的報告！」
「千真萬確，領主大人！」李峰的聲音斬釘截鐵，「我看到了建築物的輪廓，街道，還有廣場！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我絕不會看錯！」
城市遺蹟……
人類遺蹟……
陸沉的腦海中，一道塵封的信息流被瞬間激活。
那是十幾個小時前，情報系統刷新出的第一條信息。
【1.靈武號移動城市發現一座人類遺蹟，倒計時07天21小時23分】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後續的喪屍、血月和遠古造物所吸引，幾乎忽略了這條看似不那麼緊急的情報。
可現在……
陸沉猛地轉身，在控制台上一陣飛速操作，調出了那份情報和方舟號周邊的詳細地圖。
情報系統從不說謊。
靈武號移動城市發現了一座人類遺蹟。
而他們，方舟號，也發現了一座人類遺蹟。
這兩座遺蹟，根本就是同一個地方！
靈武號不是「將要」發現，而是「已經」發現，並且，正在趕來！
那個七天多的倒計時，根本不是遺蹟出現的倒計時，而是靈武號抵達這裡的倒計時！
一股寒意順著陸沉的脊椎爬了上來。
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等於是在為另一座強大的移動城市，清理門前的障礙。
而一旦他們耗盡心力，打開了這處遺蹟的大門，等待他們的，可能不是遺蹟里的寶藏，而是靈武號黑洞洞的炮口！
「該死的……」陸沉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個消息，對現在的方舟號來講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他們不清楚靈武號究竟是一級還是二級移動城市，但無論如何，現在肯定不能繼續將所有精力投入到遠古尖塔上了。
【我在，主人。】
「以我們現在的位置為中心，在地圖上，將神風號領主和靈武號可能出現的方向全部標註出來。」
【指令已確認。正在根據已知信息進行推演……】
很快，地圖上出現了兩個巨大的、代表未知威脅的扇形區域。
神風號位於東部戈壁，方向明確。
而靈武號，根據情報推測，它既然能發現這座遺蹟，說明它必然是從另一個方向，朝著這裡航行而來。
方舟號，正好被夾在了中間。
就在這時，前線的李峰再次傳來報告，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
「領主大人！鑿岩者……它被拉進去了！」
李峰那一聲急切的報告，讓控制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主屏幕上，實時傳回的畫面驚心動魄。
那片原本只是被動防禦的暗紅色光幕，在短暫的透明後，仿佛被激怒的活物。
猛然收縮，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將那台鑿岩者戰車死死咬住，任憑二號機如何發力，也無法阻止它被拖拽向光幕。
「轟隆……」
鑿岩者戰車的履帶在堅硬的地面上刮出刺眼的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最終，在一陣劇烈的能量扭曲中，那台外形粗獷的工程載具，被硬生生、一寸寸地吞進了那片粘稠的光幕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就像一塊石頭沉入深不見底的泥潭，連個泡都沒冒出來。
【警告！一台鑿岩者失去聯繫，信號完全中斷！】
【警告！與目標的連接已切斷！】
克萊茵的警報聲，為這台戰車的命運畫上了句號。
「撤退！所有人立刻後撤！」李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壓抑著怒火與後怕，「二號機放棄救援，立刻後撤到安全距離！」
他眼睜睜看著一台重型裝備就這麼消失在眼前，而對方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常規意義上的攻擊。
控制室里，氣氛沉悶得像是灌了鉛。
主屏幕上，那個代表「鑿岩者」的圖標，已經變成了灰色，旁邊標註著【信號中斷】的字樣。
十幾噸重的鋼鐵造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吞噬了。
這種詭異而強大的手段，比之前那毀天滅地的遠程炮擊，更讓人從心底里感到一陣寒意。
諾凌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那可是一台鑿岩者！
可不是什麼輕飄飄的無人機，那是十幾噸重的鋼鐵怪物，就這麼沒了？
「我們……損失了一台鑿岩者……」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掩飾的挫敗感。
「不，我們得到了比一台鑿岩者更有價值的東西。」
陸沉的聲音打破了沉悶。
「克萊茵，調出鑿岩者失聯前傳回的全部數據！」
陸沉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快步走到主屏幕前，手指在控制台上划過。
屏幕一角，最後幾幀扭曲的畫面被單獨放大。
那是鑿岩者戰車被拖入護盾後，其傳感器在被摧毀前捕捉到的最後影像。
畫面因為強能量干擾而布滿了雪花和條紋，但依舊可以勉強分辨出，在那層光幕之後，並不是一片虛無。
最後的一幀畫面，定格在一個巨大的、被風化的石質基座的殘骸上。
「領主大人……」諾凌的聲音有些乾澀，「李峰隊長的報告……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陸沉的視線在地圖、情報和那幀殘骸畫面之間來回切換，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那座城市的廢墟輪廓，那巨大的、被風化的雕像基座。
這一切都證明了李峰的報告，也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
情報系統從不說謊。
靈武號發現了遺蹟，並且正在趕來。
方舟號，現在正好處在靈武號的目標地點，並且還在費盡心力地，試圖敲開這個遺蹟的大門。
他們成了探路的傻子，成了為別人清理障礙的工兵。
一旦他們拼盡全力，耗盡資源，真的打開了這處遺蹟，那艘不知深淺的靈武號就會恰好趕到，坐收漁翁之利。
「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上，是荒原上最愚蠢的死法。」
陸沉自己說過的話，此刻在腦海中迴響，顯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提示音在控制室里響起。
【檢測到加密通訊請求，來源識別：神風號移動城市。】
【請求已通過克萊茵初步防火牆協議，是否接通？】
神風號？
陸沉和諾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意外。
「接通。」陸沉沉聲下令。
不出意外的話，這座神風號就是神風號的領主了。
通訊沒有接通視頻，只有一道經過處理、聽不出年紀的男性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了出來。
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尊敬的城市領主，你好。我是神風號移動城市的領主，風見。」
陸沉面色不變，示意克萊茵不要回應，繼續聽下去。
「想必你已經見識到那個『遠古造物』的厲害了。
我長話短說，那東西的內部，有一個『鍊金法陣』，它正在獻祭那數萬名狂信者，試圖激活法陣的核心，喚醒一個被稱為『遠古吞噬者』的東西。」
風見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留給陸沉消化的時間。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一旦儀式完成，遠古吞噬者甦醒，它會利用法陣的力量，將那數萬名二級喪屍，直接轉化為……至少幾十隻三級喪屍。」
「幾十隻三級喪屍？」
諾凌再也忍不住，失聲驚呼。
一隻三級喪屍，就足以讓一座一級城市疲於奔命。
幾十隻？
那是什麼概念？那是足以橫掃這片區域所有倖存者的末日軍團！
風見似乎很滿意諾凌的反應，他繼續說道。
「那個能量護盾，就是為了保護儀式不被干擾。
它的防禦力，不是任何一座二級城市能夠單獨攻破的。
我想邀請你們與我的神風號聯手，共同討伐這座遠古遺蹟，摧毀鍊金法陣。」
「否則，我們都將成為那幾十隻三級喪屍的第一批點心。」
通訊到此結束。
對方沒有給陸沉提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說完就單方面切斷了。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靜，但這次，氣氛比剛才更加凝重。
靈武號發現的人類遺蹟。
神風號要征討的遠古吞噬者。
血月。
跪伏的狂信者。
作為陣眼的尖塔。
以及……尖塔之下，這座被隱藏的城市廢墟。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那台失聯的鑿岩者戰車用摧毀的代價，加上神風號領主強勢的通訊，完美串聯了起來。
「我明白了……」
陸沉低聲自語，他猛地轉身，在主控制台上調出了那張標註了神風號和靈武號威脅方向的地圖。
兩個巨大的扇形區域，像是兩隻張開的巨獸之口，而方舟號，正好位於兩者可能交匯的路徑上。
「諾凌，你看。」他指著屏幕上的尖塔坐標。
「神風號的領主，要去征討遠古吞噬者。
你覺得，荒原上有什麼東西，配得上遠古吞噬者這個名號？」
諾凌順著他的思路思索，隨即臉色一變。
「您是說……那個在尖塔下面，舉著權杖的怪物？」
「可能性很大。」陸沉的分析還在繼續。
「它能號令數萬二級喪屍，能操控如此龐大的能量護盾，它絕不是普通的變異生物。
它才是這個獻祭法陣的核心，是這座城市遺蹟里真正的主宰。」
「那……神風號的目標，就是這裡？」諾凌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對。」陸沉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點在了方舟號現在的位置上。
「我們現在，正好處在神風號和他目標的正中間。
我們替他偵察了情報，替他試探了防禦，甚至還幫他清掃了一百多個外圍的小怪。」
這番話讓諾凌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辛辛苦苦，冒著巨大的風險，結果全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
「還有靈武號。」陸沉的視線又落到另一個扇形區域上。
「它也發現了這座遺蹟，而且正在趕來。
我們不知道它的實力，不知道它的目的，但可以肯定，它絕不是來看風景的。」
一個瘋狂好戰的神風號。
一個目的不明的靈武號。
一個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在血月搞個大動作的遠古吞噬者。
方舟號，這艘剛剛升級到二級的移動城市，此刻就像是闖進了巨獸鬥獸場裡的一隻兔子。
任何一步走錯，都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諾凌眉頭緊鎖，考慮著可能的破局方法。
逃跑？
不行。
現在方舟號的位置，往哪邊跑都可能一頭撞上靈武號或者神風號。
原地等待？
更不行。
那是把自己的命運，完全交到別人手上。
現在唯一的破局點，就在於那個風見拋出的「合作」上。
但這合作，絕不能按照對方的節奏來。
「怎麼辦？」陸沉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我們不辦了。」
「啊？」
「克萊茵，給李峰和所有鐵狼單位下令。」
陸沉的語氣輕鬆了下來。
「任務取消，全員回撤。
清理所有行動痕跡，收縮防線，方舟號後撤三十公里，進入靜默潛行模式。」
【指令已確認，正在傳達。】
「領主大人，我們……就這麼放棄了？」
諾凌無法理解：「希寧那邊馬上就要研製出破盾組件了，我們只要再……」
「再然後呢？」陸沉打斷了她，「我們拼盡全力，耗費巨大的資源，炸開那個護盾，然後呢？
進去和那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吞噬者決一死戰？
就算我們贏了，彈藥耗盡，能源枯竭，然後等著神風號或者靈武號過來，給我們收屍嗎？」
他搖了搖頭，走到舷窗邊，望向那片黑暗的荒原。
「荒原上，不是只有打打殺殺。有時候，讓別人去打，也是一種智慧。」
「既然神風號的風見那麼想當英雄，那就讓他去當。」陸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我們辛辛苦苦搜集的情報，總不能白費。就當是送給他的禮物了。」
他轉身看向諾凌，繼續解釋：「讓瘋子去打瘋子，我們只需要在旁邊看著。
看看那個吞噬者到底有什麼本事，也看看神風號的機動部隊和改造武器，到底有多強。」
坐山觀虎鬥。
借刀殺人。
這才是眼下最正確的選擇。
諾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認，陸沉的決策，永遠比她看得更遠，也更……髒。
但在這片吃人的荒原上，不夠髒的，早就死了。
「我明白了。」她點了點頭，立刻開始執行新的指令，協調各單位的回撤事宜。
一天後，機械工坊。
希寧手裡舉著一枚閃爍著奇異藍色光暈的彈頭組件，臉上帶著極度的亢奮。
「成功了！領主大人！我成功了！」
看著屏幕上各項完美符合要求的各項參數，希寧第一時間接通了陸沉的通訊。
「反向諧振脈衝組件！根據鑿岩者傳回的最後數據，我已經完成了最終調試！
只要把它裝在穿甲彈上，我有九成的把握，能撕開那個烏龜殼！」
看著她那副邀功的模樣，陸沉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幹得不錯，希寧。」他讚許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什麼時候開炮？我已經等不及要看那個尖塔被炸上天了！」
希寧的拳頭緊緊握住，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炮要開，但不是現在。」陸沉接過了那個精密的組件，仔細端詳著。
「把它收好，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牌。」
「啊？為什麼？」希寧的興奮勁頓時被澆滅了一半。
「因為有人，要搶著幫我們開第一炮了。」
陸沉言簡意賅地將當前的局勢和自己的新計劃告訴了希寧。
希寧聽完，先是愣住，隨即眼睛裡閃爍起了另一種光芒。
「神風號？」她舔了舔嘴唇，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興奮了，「那更好！我正想看看他們的改造武器是什麼水平！正好可以收集一些實戰數據！」
對於希寧來說，打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架打，有新東西可以看，可以研究。
看著自己手下這兩員風格迥異的大將，陸沉心裡安定了不少。
就在方舟號的各個單位悄然後撤，整座城市如同幽靈般融入黑暗，準備看戲的時候。
克萊茵的提示音，在控制室里毫無徵兆地響起。
【警告！偵測到東部方向出現大規模高能反應集群！】
【距離：九十五公里。】
【移動速度：80公里每小時。】
【根據能量特徵與行進路線分析，確認為神風號先頭部隊的概率為98.7%。】
【預計抵達時間：1小時11分鐘。】
來了。
陸沉走到主屏幕前，看著地圖上那個快速逼近的巨大紅色箭頭。
這個速度，和他們預估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