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坐收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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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坐收漁利

  「把楚王的田產分給百姓?」

  嘉靖皇帝這句話重複了四遍了,他十分的猶豫。

  畢竟作為一個自私的皇帝,他好不容易借著楚王世子弒父收回了楚王的大片田地。

  這些年不斷有藩王還有新襲承的楚王上書,說什麼陛下皇恩浩蕩能不能賜下或者施捨一點田地。

  但是嘉靖皇帝一次都沒有答應他們。

  他知道這些田產若是送給藩王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還有可能會讓這些藩王膨脹,滋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若是一直在自己手裡攥著似乎也沒有什麼用。

  嘉靖皇帝對這些田產不是沒有規劃,他想的是在自己臨終之際將這些田產作為一個大禮包送給新繼位的皇帝。

  不管是誰繼位,只要把楚王的這偌大的田產分給百姓們,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自己掙了身後名,自己的兒子也贏得了民心,這是他考慮的。

  現在太子朱載壑給了他另一條從未設想的道路,那就是把彌補國庫虧空與恩澤百姓結合在一起了。

  良久之後,嘉靖皇帝轉過頭看向朱載壑。

  「田可以分給百姓們耕種,但是要看怎麼分。」

  嘉靖皇帝道,「朕收回的楚王的田產,如今還剩下多少是可以支配的?」

  「黃錦,你去司禮監和宗人府查查,一定要查清楚。

  「是,奴婢這就去查。」

  半個時辰之後,黃錦拿著幾個小冊子回來了。

  「主子,東西在這裡。」黃錦將幾個冊子放到了御案上。

  「之前一共收回了楚王的田產一百四十多萬畝,這些年分出去了三十來萬畝,如今還剩下一百多萬畝。」

  「好!你先在一旁候著吧。」

  嘉靖皇帝朝著朱載壑招了招手道,「過來坐下跟朕一起瞧瞧。」

  「算上這些年給出去的,算一算差不多還有一百萬畝有餘。」

  嘉靖皇帝皺起眉頭,看向一旁的朱載壑道,「當初浙江改稻為桑要買多少畝田地來著?」

  「當初說的是五十萬畝桑田即可完成改稻為桑。」

  太子朱載壑將找到的奏疏遞給了嘉靖皇帝看。

  五十萬畝。」嘉靖皇帝捏著下巴想了想道,「楚王的田產還剩下一百萬畝,用來做改稻為桑是綽綽有餘啊。」

  「你覺得這田應該分給百姓?」

  「不一定要分給百姓,這些田閒著也是閒著。」

  「百姓們其實要的是糧食,要的是能吃飽飯。父皇只要給他們一個耕地的使用權就可以了。」

  「田還是父皇的,只不過給他們種。」

  「那你覺得要怎麼做?這些百姓們才願意替朕養蠶種桑呢?」

  「兒臣覺得既然還有一百萬畝的田產,那就把那些肥沃的田產拿出來給百姓們種糧食。」

  「這些田都是肥田沒有孬田。」嘉靖皇帝道,「你繼續說。」

  「不如一半拿出來給百姓種糧食,一半拿出來負責養蠶種桑。」

  「那百姓們為什麼會願意這樣做呢?」嘉靖皇帝道,「正如你所說,百姓們要的是糧食不是絲綢更不是蠶和桑樹。」

  「這五十萬畝負責種糧食的田地,就算是解決了百姓們最關心的糧食問題,幫他們解決了吃飽飯的問題。」

  「其餘的五十萬畝自然是要種桑樹養蠶,百姓們得了糧食如果他們種糧食的田免賦稅的話,我想他們一定很願意為父皇來種桑養蠶。」

  「那朕豈不是虧了,朕的田地朕不收稅?」

  「不不不,看似不收稅實際上是收了稅。」太子朱載壑道,「這羊毛出在羊身上,自然是要在剩下的五十萬畝種植桑樹養蠶的田地上出。」

  「百姓們分到的口糧田免除一切賦稅,獲得多少的糧食都是他們自己的。」

  「這五十萬畝種桑樹的桑田,這些百姓們要按時上交生絲。」

  「如果一個百姓上交了一斤生絲,那麼他不僅可以獲得一斤生絲收購價格的銀錢,還能獲得一個七折的糧食配比。」

  「七折的糧食配比?」嘉靖皇帝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假設糧食是一錢銀子一斤,如果一位耕種桑田的佃戶交上去了一斤生絲,那麼他就可以以七折的優惠買到一斤糧食。

  「啊?」嘉靖皇帝皺起眉頭。

  「朕的田免費給他們種糧食,他們的糧食還不用交稅。」

  「他們給朕上交一斤生絲,不僅能獲得銀錢,還能獲得買糧食的折扣,是這樣嗎?」

  嘉靖皇帝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太子朱載壑。

  「那朕不得虧死嗎?」嘉靖皇帝有些猶豫了。

  「不不不,父皇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父皇您想一想,咱們收購生絲的價格再加上分給百姓們的七折糧食配額,比起賣給西洋商人的價格,是不是要賺了幾倍?」

  嘉靖皇帝帶上魂靆鏡,仔細的算著生絲的價格與實際上售出給西洋絲綢的價格。

  兩刻鐘後,嘉靖皇帝摘下了靆鏡。

  他對著朱載壑點點頭道,「確實,這看上去是朕虧本,實際上朕不僅沒有虧錢,反而賺了。」

  「而且百姓們給朕餵蠶、抽生絲的勞作報酬實際上並沒有算進去,如果加上這些,朕似乎應該還得拿出一部分銀錢來。」

  「即便是父皇不拿出這部分銀錢來,百姓們也是十分樂意的。」

  「畢竟,有了免稅的口糧田他們不再為吃飽飯發愁。」

  「有了這個一斤生絲能有七兩糧食的配額,即便是大災之年他們也有可以拿著這些配額不至於餓死,能度過災年。」

  「若是豐收之年,他們也可以拿這些配額來換取銀子,來改善生活。」

  「朕倒是覺得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這般弄下去,至少能平衡湖廣地區的糧食價格。」

  「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嘉靖皇帝目光灼灼道,「有了這個配額,那朕就可以順勢在湖廣建立一個皇莊糧行。」

  「配額的糧食從這裡面出,一旦遇到災年,也能左右糧食的價格,讓那些黑心的商人能少盤剝些百姓。」

  嘉靖皇帝思來想去覺得這件事情真是極好。

  如果一開展,那麼他以零成本獲得了50萬畝穩定的桑田基地,絲綢供應鏈的核心環節牢牢在手。

  有了湖廣的皇莊糧行,不僅給這些百姓提供了便利,朝廷實際上掌控了一個龐大的糧食調節庫。

  這批糧食可以用來平抑物價,可以在災年賑災,可以供應軍隊。

  這份戰略權力,遠比單純的稅收要強大得多。

  再說這件事情本身分田、免賦、惠民,也是賺取一個賢良美名的好機會。

  嘉靖皇帝雖然一心玄修,他也知道百姓們對他玄修的態度和評價。

  這樣一來能極大程度的挽回自己的口碑。

  而且若不細細計算下來,他還真覺得這件事情是一件虧本的買賣。

  嘉靖皇帝立刻想到自己第一眼就覺得是虧本買賣,那百姓們肯定也覺得朕這是在做虧本買賣。

  那自然更會感恩戴德,再加上有糧食配額和口糧田免稅的利好,他們肯定會給自己產出質量好、數量多的生絲。

  「不過————」嘉靖皇帝想了想道,「湖廣地區產了生絲,要運到浙江去,時間上來得及嗎?」

  「楚王的田產大多分布在武昌與荊州,運輸生絲的船隻只需要順著長江幹流順流東下,途徑揚州後轉入運河,最後抵達杭州,一路上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而且沿途都是我大明朝配備完善的漕運碼頭。無論是倉庫還是各項補給都可以直接使用。」

  「而且這條運輸路線不經過海上,若是擔心安全可以讓漕兵護衛,壓根無需擔心。」

  看著太子朱載壑說的頭頭是道,嘉靖皇帝十分欣慰,然後看向一旁的黃錦。

  「黃錦,把堪輿圖拿來!」

  隨後,朱載壑指著地圖上的河流,告訴嘉靖皇帝途徑的地方。

  「不錯,不錯,這件事情得趕緊吩咐下去。」

  「那個火柴跟這個湖光地區改稻為桑得立刻吩咐下去,要不然就錯過時節了。」

  朱載壑看向嘉靖皇帝道,「父皇,那這件事情。父皇是準備交給嚴閣老的人去做,還是準備讓徐閣老的人去做?」


  「不,這兩件事情不用國庫出銀子,再說了國庫也沒有銀子。」

  「那父皇您的內帑————」

  「朕的內帑也不多,但是先暫停一下道觀的修建,前期的銀錢還是夠的。」

  「再說了這土地不要錢,這漕運也可以不要錢,至於造火柴需要的硫磺這種軍火用處的材料也可以不用錢。」

  朱載壑當然明白嘉靖皇帝的意思,地是朕的不用花錢,漕運是朝廷的運轉機器,那朕用還得給錢嗎?

  至於火柴需要的點燃材料也是這樣的道理。

  即便是要錢,皇帝也可以先賒帳,誰敢不賒帳給皇帝,誰敢催問皇帝要錢。

  這樣的話就是一些收購生絲的銀錢,還有採購木材和紙張的錢,還有一些人工的錢。

  「所以,朕既不會讓嚴嵩他們的人去做,也不會讓徐階他們的人去做。」

  「反倒是朕有些擔心你這個做太子的能不能幫朕做好這件事情。」

  「兒臣一定盡力為父皇辦好這件事情。」

  「你的那些師父們都是中立的實幹派,真要人手協調,你可以讓他們舉薦。」

  「只要不走戶部的帳,他們就沒辦法搞小動作。」

  第二日,玉熙宮的御前小朝會上。嘉靖皇帝就提出了火柴與新的改稻為桑計劃。

  「諸位愛卿,朕為了彌補國庫的虧空,朕不得不暫停修建道觀。」

  「國庫既然沒有銀錢,那朕就自掏腰包,從內帑里從朕的零花錢里擠出一點來。」

  「那這就是朕拿內帑銀子辦的皇產,意在補虧空,與國帑無干。若是賺了,朕也大方的先補國庫虧空。」

  「至於剩下多少,朕在歸進朕的內帑。這朝廷虧空,朕應當與諸位力同心才是。」

  「陛下英明!」

  他們還能說什麼呢?

  畢竟,皇帝那自己的錢來投資補國庫的虧空,你要反對那豈不是嫌自己的仕途太長了。

  此時,嚴嵩痛心疾首,他是萬萬沒想到改稻為桑居然還能被接盤,還能成了一個不用兼併土地的無本生意。

  徐階本來還覺得沾沾自喜,當嘉靖皇帝宣布這件事情太子朱載壑代替嘉靖皇帝作為總負責人時,徐階也愣了。

  說好的「二龍不相見」呢?就因為國庫缺錢,就不拿這個當回事了?

  但是他也不敢反駁,因為他沒有讓國庫充盈起來的辦法。

  原本把持著戶部和工部的嚴嵩這下也沒轍了,他沒辦法從中撈了。

  徐階也是很沮喪,這下裕王是徹底沒機會了。

  而且嘉靖皇帝還把選人的權力交給了太子來選,大家都得配合太子朱載壑的行動。

  要不然那就是不配合,不想把國庫的虧空補起來。

  誰也不敢去觸這個霉頭,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都得乖乖配合。

  「好了,這件事情就這樣。你們也都退下吧。」

  徐階回到府邸之後,立刻召集了清流們開會。

  「實在是咱們小看了太子。」

  「太子此策,非嚴黨之貪暴,亦非我等之空談。他借皇上的權勢,行商賈,卻占盡道義。

  「我等彈劾嚴黨是忠,他解決虧空更是大忠。」

  「我等愛護百姓是仁,他分田免稅更是大仁!」

  「他已將忠與仁的大旗,從我等手中奪走了。」

  一旁的高拱有些急了,他分析著徐階跟他說的太子的做法。

  畢竟,他是裕王的老師,他高拱還等著進內閣,也當一當閣老呢。

  ——

  「肅卿,也不盡然。」徐階道,「雖然銀錢不用從戶部出,但是這兩生意要想做成,少不了朝廷各衙門的配合。」

  「皇上讓我們務必全力配合太子殿下,但是有些時候不是咱們想配合就能完成的。」

  「就比如漕運上,船不用銀子,那卸貨要不要銀子?總之只要咱們想,就一定能為難到太子。」

  「若是這兩生意真的能夠彌補虧空,咱們想辦法掣肘太子,讓陛下和太子不得不讓裕王也加入其中。」

  「有了咱們的配合,裕王肯定要比太子乾的順利一些。」

  「若是這就是虧本買賣,裕王就更穩了。」

  「太岳,你覺得呢?」

  「額————」張居正一愣,然後道,「我剛才也在想這事,確實說的在理。」

  他們在商議的同時萬萬沒想到,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張居正其實早已經是太子朱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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