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別無選擇的劉備
其實蒯越也不是沒有和劉備交流過。
正是因為他和劉備近距離接觸過，所以他才能切身體會的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那莫名其妙的閃光點和吸引力。
與他交談，就是能莫名的開心，就是能莫名的敞開胸懷，好像在不經意間卸下防備，打心眼兒里認為這個男人不會坑害自己。
蒯越是久經社會、官場的老油條了，見過大世面，對劉備的魅力尚有一些抵抗力，但是他可是見過襄陽城內那些稍微年輕一點的文武官員對劉備是何等的著迷。
劉備最開始以敗軍之將的身份來到襄陽的時候，完全就是襄陽城內的超級明星、當紅炸子雞，不知道有多少官員、文士想要見到他，想要和他談天說地。
劉表身邊的文官武將，不管是出身自北方還是出身自荊州本地，紛紛以和劉備喝酒談話交遊為榮，言談舉止之間，無不透露出對劉備的尊崇。
這就讓荊州的主人翁劉表感到不滿了。
儘管劉表對劉備也是以禮相待、頗有好感，但是這種喧賓奪主的事情很快就觸動了劉表脆弱的神經。
再加上劉備曾經提領徐州的「前科」，劉表當時就有些擔憂繼續讓劉備留在襄陽，怕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這個荊州牧的位置就要交給劉備了。
同樣的事情，蒯越也擔憂過，蔡瑁自然也擔憂過，當時那些和劉表綁定太深、掌握主要權力的人都對劉備十分忌憚，於是大傢伙兒一合計，就把劉備趕到了北邊的新野待著。
本來以為這樣一來又能利用劉備的善戰來守衛北大門，又能隔絕劉備對襄陽的吸引力，是一箭雙鵰的好事，結果沒幾年，孫權崛起，江夏被破，黃祖、蔡瑁被干廢，襄陽危在旦夕。
眼看著沒人可以挽救時局，劉備這著名的救時英雄再一次粉墨登場，成為了人們眼中的救星，劉表麾下文武們多有向劉表請求招來劉備抵抗孫權的。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劉表一看，好傢夥，劉備雖然已經不在襄陽了，但是襄陽還流傳著劉備的傳說，時局一旦變得危險起來，他這個名正言順的荊州牧、鎮南將軍成了擺設，劉備反倒成了人們心中的救世主。
你們把我這個荊州牧、鎮南將軍當成什麼了？
荊州到底我是主還是劉備是主？
劉表喋喋不休的講述著之前被麾下文武多次進言招來劉備的時候的那種難以言表的煩悶和不爽，把憋在心裡的苦澀一口氣向蒯越傾瀉出來。
「荊州人多看重玄德，又置我於何地？！」
劉表以這樣一句話結尾。
而這個結尾則讓蒯越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沒錯，這些人嘴裡吃著景升給他們的薪俸，大難臨頭之際，卻惦記著外人，難道不是懷有二心的行為嗎？這些人絕對不能重用，決不能授予重要的職位和權力，襄陽防務也好，荊襄軍隊也好，一定要交給值得信任的人統領，而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劉玄德！」
劉表緩緩點頭。
「所以，異度，我想，能否以你為大將，統領荊襄兵馬應對孫仲謀的軍隊呢？」
「………………」
蒯越愣了片刻，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說真的，他真的沒有想過要謀取這樣的職權，沒有想過讓自己統領軍隊來對抗孫權的軍隊。
他所想的是推薦一個劉表能信任、自己也能擺布的人統領軍隊，然後設下計謀把他送入孫權的包圍圈裡，讓孫權幹掉他，等孫權來到襄陽，自己再在「萬般無奈」之下開城投降。
到時候不僅能保全身家性命、榮華富貴，還能落下一個「心念百姓、不願生靈塗炭」的好名聲，也好繼續在孫權手底下出任高官，成功擔任荊州刺史之職。
甚至人選他都想好了。
劉表的從子——在長沙帶兵的劉磐。
劉磐是赳赳武夫，有一些軍事才能，但是頭腦簡單，沒有大將之才，很好擺布，他完全可以居於幕後操控一切，讓劉磐成為自己獲得功名利祿的墊腳石。
可他卻沒想到劉表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電光火石之間，蒯越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向劉表行禮。
「景升，我雖然很願意對抗孫仲謀，但是我並沒有統領大軍作戰的經驗，恐諸將、軍士不服啊。」
劉表搖了搖頭。
「你在章陵太守任上，多次率軍擊破盜賊、山匪，平定叛亂，立下不少軍功，這都是你的經驗，怎麼能算沒有統兵作戰的經驗呢？而且論及在荊州為官的資歷，你與德珪難道會有人質疑嗎？」
蒯越強忍內心悸動，繼續推辭。
「事關重大，我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擊敗孫仲謀，孫仲謀善於用兵，麾下多精兵猛將，我雖然有與之搏命的準備，卻不知能否挽回荊襄危局，若我不慎失利，壞了大事，如何是好？」
劉表繼續勸說。
「勝敗乃兵家常事，沒有人可以一直打勝仗，也不會有人一直打敗仗，關鍵在於，眼下荊襄之地，我已經沒有更多值得信賴的部下了，唯有你，文武皆備，又是跟隨我一起平定荊州的老人。
現在德珪戰敗，失了人心，已經無法繼續統兵，你若不能承擔起這個職責，我又該尋找誰來承擔這個職責呢？難道真的要選擇玄德來承擔嗎？這是你願意看到的事情嗎？」
蒯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劉玄德雖有英才，絕不能把荊襄大軍交給他統領！景升，如果你真的願意相信我，那麼，我就算是戰死沙場，也願意為你統兵抵抗孫仲謀！」
說罷，蒯越跪伏於地，向劉表鄭重行禮。
劉表大喜。
「好！異度有此志向，荊襄無憂矣！待我明日召集文武商討此事，便把這件事情確定下來，異度，我個人的榮辱，還有荊襄的歸屬，就在你手！」
說罷，劉表伸手扶起蒯越，並緊緊握住他的一隻手。
蒯越也立刻握緊了劉表的手，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十餘年前那般親密無間的時光之中。
離開鎮南將軍府後，蒯越面無表情地騎馬離開，等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後，才重重鬆了口氣，然後進入書房寫下一封書信，封入竹筒之中，喚來心腹，讓心腹明日一早就送去章陵縣，交給黃承彥。
第二日上午，蒯越吃過朝食之後不久，傳來劉表召集襄陽文武參加會議的消息，於是立刻動身前往參與。
果不其然，劉備也在參與者之中。
而在會議上，劉表不出意外的宣布任命蒯越為新任鎮南將軍軍師、定難將軍，取代蔡瑁成為劉表之下荊州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全權負責調集軍隊防備孫權進犯的事務。
雖然襄陽文武對此感到詫異，不過因為蒯越的老資格，還有他和劉表之間的私人關係，大家也都識趣的閉上了嘴，沒有過多的議論此事。
當然，還是有很多人對此感到十分的惋惜。
比如伊籍，他非常惋惜這個職位不是劉備取得，如果是劉備取得，他會更放心一些。
不過伊籍看著劉備面色沉靜、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便也沒有更多的擔憂，只當劉備接受了此事。
劉備怎麼看待此事自然不重要，蒯越接下這個任務之後，便當著劉表的面開始調兵遣將，堂而皇之的開始實行自己的權力，布置防務。
而他下達的第一條軍令，就是讓劉備統領自己本部人馬移駐襄陽以南、漢水之畔的鄀縣，在這裡布防，作為抵擋孫權進犯的第一道防線。
「近日聞報，孫權一直在柴桑之地設水軍、步軍大營，籌措糧草，囤積兵馬，之後一旦有所行動，必然溯江而上，進入漢水，再由漢水北上，一路直取襄陽，所以我軍必須要在這條路線上設下重重防禦。
因為此前的戰敗，荊襄人心惶惶，軍隊士氣低落，聞孫權之名而色變，而首戰對於戰局而言，意義非凡，所以我軍首戰務必得勝，而這個任務，唯有玄德公及麾下精兵猛將可以辦到。」
蒯越一伸手指向了劉備，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一起看向了劉備。
劉備饒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面對那麼多人的目光，也有些不適應。
而且……
他一個客將，怎麼就頂在了對抗孫權的第一線了？
這蒯越是不是有點居心不良？
但是他說的話也有點道理……
劉備一時間不知道蒯越到底是什麼心思，只能硬著頭皮離開座位來到堂中間，先朝著劉表行禮，再朝著蒯越行禮。
「蒯將軍所言，備實不敢當，備麾下兵不過三千，將不過關張趙，且乃屢敗之師，無甚士氣可言，如何擔得起首戰得勝的職責呢？」
蒯越看了看劉表，劉表朝他微微點頭，於是蒯越心中有底。
「玄德公勿擾，玄德公麾下兵雖不滿三千，但多是追隨玄德公南征北戰的北地精悍老卒，精銳非常，遠非江南士卒可以相比，必能痛擊孫權小兒的兵馬，此乃其一。
玄德公麾下將雖只有關張趙，但他們都是萬人敵的虎將，尤其是關雲長，能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古今罕見，必能叫江東兵馬聞風喪膽，此乃其二。
至於這第三，玄德公麾下缺少兵馬，越自然知曉，所以越會調撥兩千士卒至玄德公麾下，為玄德公補滿五千兵馬，另外會派遣水師將領率領荊襄水師五千協同玄德公作戰。
如此，玄德公可以統領一萬人馬堅守鄀縣，對抗孫權入侵，為我荊襄之師取得對抗孫權的首勝以激勵士氣，這件事情，縱觀荊襄，只有玄德公可以辦到，還望玄德公不要推辭。」
蒯越說完，向劉備深深一禮。
劉備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劉表。
結果劉表也順勢開口。
「玄德，大敵當前，荊州危矣！你，願意為我這老朽最後奮戰一次嗎？」
劉備頓時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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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劉表伸手扶起蒯越，並緊緊握住他的一隻手。
蒯越也立刻握緊了劉表的手，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十餘年前那般親密無間的時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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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蒯越吃過朝食之後不久，傳來劉表召集襄陽文武參加會議的消息，於是立刻動身前往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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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會議上，劉表不出意外的宣布任命蒯越為新任鎮南將軍軍師、定難將軍，取代蔡瑁成為劉表之下荊州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全權負責調集軍隊防備孫權進犯的事務。
雖然襄陽文武對此感到詫異，不過因為蒯越的老資格，還有他和劉表之間的私人關係，大家也都識趣的閉上了嘴，沒有過多的議論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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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怎麼看待此事自然不重要，蒯越接下這個任務之後，便當著劉表的面開始調兵遣將，堂而皇之的開始實行自己的權力，布置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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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一時間不知道蒯越到底是什麼心思，只能硬著頭皮離開座位來到堂中間，先朝著劉表行禮，再朝著蒯越行禮。
「蒯將軍所言，備實不敢當，備麾下兵不過三千，將不過關張趙，且乃屢敗之師，無甚士氣可言，如何擔得起首戰得勝的職責呢？」
蒯越看了看劉表，劉表朝他微微點頭，於是蒯越心中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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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公麾下將雖只有關張趙，但他們都是萬人敵的虎將，尤其是關雲長，能於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古今罕見，必能叫江東兵馬聞風喪膽，此乃其二。
至於這第三，玄德公麾下缺少兵馬，越自然知曉，所以越會調撥兩千士卒至玄德公麾下，為玄德公補滿五千兵馬，另外會派遣水師將領率領荊襄水師五千協同玄德公作戰。
如此，玄德公可以統領一萬人馬堅守鄀縣，對抗孫權入侵，為我荊襄之師取得對抗孫權的首勝以激勵士氣，這件事情，縱觀荊襄，只有玄德公可以辦到，還望玄德公不要推辭。」
蒯越說完，向劉備深深一禮。
劉備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劉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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