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強橫的旨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9章 強橫的旨意

  只要眼前這幫掌握著帝國實際運行權力的核心人物支持自己,那商雲良當然會同意成立這個新的機構。

  他對此樂見其成。

  整個大明兩京一十三省,雖然治理的重擔並非壓在他商雲良一人的肩膀上,但倘若往後一有關於妖邪詭秘的問題,就全都指望著他一個人親力親為,四處救火,那他這個國師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活活累死。

  將一部分基礎的「技術」下放,培養出一支隸屬於朝廷、能夠獨立處理一般妖邪事件的專門力量,這在未來是必然且必需的發展方向。

  「陛下,成立一個新機構這件事,說起來容易,什麼時候都可以下旨去辦。但關鍵在於得有人,有合格且可靠的人。否則,就算我給它起一個再響亮、再威風的名字,到頭來也只是一個空有架子的殼子,毫無實際用處。」

  商雲良語氣平實地說道,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既然陛下有此決心,那麼就請陛下立刻下旨給錦衣衛,關於人員的遴選工作,現在就可以著手展開了。至於遴選的具體標準和條件,稍後我會整理一份,呈遞給陛下。」

  這種具體的人員篩選事務,商雲良不打算,也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

  況且,一支即將掌握暴力手段的隊伍,如果從選拔到訓練,皇帝從頭到尾都完全插不上手,完全由他商雲良一人把控,那麼即便現在嘉靖對他信任有加,時間一長,難免不會在皇帝心中埋下猜忌的種子,遲早會引出麻煩。

  看些可能引發未來隱患的事情,必須從一開始就考慮在前頭,明確權責,讓皇帝也深度參與進來。

  官場上的慣例,往往是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

  暖閣的那場會議結束之後,商雲良剛剛返回璇樞宮坐下沒多久,呂芳便帶著商雲良已經頗為熟悉的那位錦衣衛李千戶,來到了璇樞宮求見。

  「卑職李崇,參見國師!」

  李千戶進入殿內,立刻抱拳躬身。

  呂芳在一旁跟著解釋道:「國師,李千戶是接了陛下的特旨,專程來您這裡,聽候您的吩咐,並請您示下遴選人員的具體標準。」

  商雲良揮了揮手,示意自己已經知曉。

  呂芳是個極有眼色的聰明人,知道後面的事情涉及機密,不是自己該聽的內容,便不在這裡礙眼,立刻向商雲良和李千戶行了個禮,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璇樞宮,並細心地為二人掩上了殿門。

  商雲良隨意指了個旁邊的座位給李千戶:「坐下說話吧。來之前,陛下跟你具體交代了此次差事的目的沒有?」

  李千戶先是再次朝商雲良抱拳行禮,表示感謝,然後才相當聽話地坐在椅子上,身體挺得筆直,認真地回答道:「回國師的話,陛下已經跟卑職大致說過了此次遴選的用意,卑職明白,此乃陛下與國師交付的重任,關乎社稷安危,絕不敢有絲毫怠慢!」

  商雲良聞言,微微頷首。

  「那就好。心裡有數,辦起事來才能有的放矢。」

  他走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

  「我所定的遴選標準,說起來,其實也並不複雜。」

  「首先,第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身世背景必須絕對清白可靠!」

  「準確來說,被選出來的人,其本人乃至其家族,都不能跟朝內現有的各大派系、權貴集團有太多的來往。最好是身家簡單,關係清晰,易於查證和控制。」

  他自光銳利地看著李千戶:「你應該清楚,我把你們遴選出來,最終是要用來做什麼的。」

  「在這京城之內,最多不超過一年,這些事必然無法完全掩蓋,所有人都會知道有你們的存在。」

  「所以,選出來的人,就必須讓陛下放心,也必須讓我放心!絕不能出現,從我這裡拿出去的東西,第二天就被原封不動地送到了別人的案頭!」

  「至於如何審查背景,如何界定來往太多」,這方面的具體操作要求和篩查手段,你們錦衣衛是行家,能想到的方法肯定比我更細緻、更周全,我就不跟你一一細說了,交由你全權把握。」

  「其次,」商雲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選出來的人,身體底子必須足夠好,要健壯,有耐力,能夠承受艱苦的訓練和可能的風險。而且,有一個硬性要求必須是有家室的,已有妻兒者優先。」

  商雲良特意強調這一點,並非是一句無用的廢話。


  他心中有著更長遠的考量。

  嘉靖早晚會接觸到獵魔人的「青草試煉」。

  而這支初步遴選出來的錦衣衛精銳,在順利經歷過前期的「抉擇試煉」打好基礎之後,下一步,很就是要面對更為兇險的「青草試煉」。

  商雲良目前也無法完全確定,使用經過他調整的初級青草試煉配方,最終製造出來的「獵魔人」,其身體突變程度會達到哪一步,是否會像他認知中的那樣,嚴重影響生育能力。

  如果選出來的都是家中獨苗,或者連妻子都未曾娶的年輕力壯之人,等到真要進行那一步時,一旦出現不可逆的後果,以如今大明朝極其看重宗族傳承、香火延續的觀念體系來看,那將會引發巨大的反對聲浪,整個計劃根本就無法推進下去。

  因此,商雲良必須未雨綢繆,從源頭上就做好篩選。

  商雲良又陸陸續續地補充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考慮。

  而對面的李千戶,則始終保持著高度專注,運筆如飛,將商雲良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要求都詳實地記錄在帶來的紙箋上,態度極其認真。

  對於眼前這位手段通神、深得帝心,並且剛剛主導了誅滅妖邪、清算夏黨的國師的話,現在整個京城官場,上至閣老,下至胥吏,沒有任何人敢於有絲毫的怠慢。

  見到商雲良似乎已經交代完畢,李千戶這才停下筆,小心地吹乾紙上的墨跡,然後雙手捧著記錄,恭敬地遞到商雲良面前。

  「國師請您過目,這是卑職根據您的要求記錄的遴選標準綱要。若其中有任何不妥、

  疏漏或需要修改之處,敬請國師示下。」

  商雲良接過那張紙箋,目光快速掃過上麵條理清晰的記錄。

  片刻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紙箋交還給了李千戶。

  「很好,記錄得很詳盡,要點也都抓住了。就按這個標準去執行吧。人選初步確定之後,帶著名冊和人來見我便是。不過,記得囑咐下去,此事在初期階段,務必低調,不要太過宣揚,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

  「同時,也要明確告知所有被選上的人,從他們入選的那一刻起,就必須謹言慎行,不要跟這京城裡的其他官員有太多不必要的攀扯和私下交往。一旦發現,無論他背後是誰,立刻給我滾蛋!」

  李千戶聞言,立刻站起身,挺直腰板,朝著商雲良再次鄭重行禮,聲音堅定地保證道:「國師放心!您的意思,卑職完全明白,必定嚴格遵照執行,絕不敢有任何差池!如此,卑職這就告退,立刻去著手辦理此事。旬日之內,必將初步篩選出的合格人選名冊及人員,帶來璇樞宮,恭請國師親自審定!」

  最近這段時間,大明京城各部衙門的官員們都很「忙」,或者說,在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下,沒有人敢表現出不忙的樣子。

  十萬得勝之師依舊駐紮在京城周邊,雖然戰後的封賞已經陸續下發,但這些虎狼之師並未立刻返回原駐地。

  大朝會之後,嚴黨和勛貴,罕見地聯手發起了對夏黨殘餘疾風驟雨般的徹底清算。

  在這京城裡做官,尤其是能做到有一定品級的,屁股底下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人,幾乎不存在。

  順藤摸瓜,一番嚴密調查之後,問題嚴重、證據確鑿的,或斬首示眾,或流放充軍,處置起來毫不留情。

  而問題相對小一些的,最輕的處罰也是抄沒家產,革職罷官,永不敘用,直接滾出京城這個權力中心。

  對很多人來說,這樣的清算或許顯得嚴酷,不夠「公道」,但在這種鬥爭中,要麼不做,要麼就必須做絕,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心慈手軟,留下後患。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關於夏言逆案的最終審查結論和定罪文書也正式出爐。

  首輔嚴嵩對前任首輔夏言的十條大罪彈劾,經三法司聯合會審,認定全部成立。

  儘管夏言本人已經伏誅,但在嘉靖皇帝冷酷無情的意志主導下,依舊對其進行了戮屍斬首的象徵性刑罰。

  其家眷親屬,凡捲入罪案者,全部被處死,毫不姑息。

  只有府中的普通僕役和婢女算是倖免於難,在嚴格審查後,被發放了一些錢財遣散回鄉了事。

  整場清算和行刑過程,全部在北鎮撫司錦衣衛的嚴密監督下執行,程序森嚴,沒有任何空子可鑽。

  若是處置別的官員,朝中或許還會有人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同情之感。


  但對於夏言這個將厲鬼妖邪引入京城、幾乎釀成滔天大禍的罪魁禍首而言,滿朝文武,無論是哪個派系,幾乎沒有一個人從心裡對他感到絲毫同情,都認為其罪有應得,死不足惜。

  然而,乾清宮誅妖的那一幕實在太過駭人,帶來的心理陰影短期內難以消除。

  最近的京城,無論是知名的寺廟還是香火鼎盛的道觀,都迎來了前所未有「客流高峰」。

  各部官員只要一下值,便常常約上三五同僚,或者獨自一人,急匆匆地趕往這些地方燒香拜神,祈求平安。

  有些膽子特別小的官員,甚至乾脆直接向廟觀捐了一大筆「香火錢」,然後就在裡面長期租下一間淨室住下,以求得到神佛的庇護,遠離邪祟。

  還有那更不講道理的,竟然私下派了家丁護衛,直接將寺廟裡據說佛法高深、能驅邪避凶的老住持,給「請」到了自己的府中,專門為自己和家人誦經祈福。

  這種企圖「獨占」高僧、吃獨食的自私行為,自然很快就被其他官員們聯合鎮壓,最終不得不灰溜溜地將老住持恭送回寺,還賠上了一筆不小的「壓驚費」,成了京城官場的一則笑談。

  乾清宮西暖閣內。

  嘉靖皇帝將一份剛剛用寫好的聖旨,遞給了坐在對面悠閒品茶的商雲良,臉上帶著一絲笑意,說道:「國師你看看,最近的京城,為了那妖邪之事,可是熱鬧得很吶。」

  「朕有時候在想,若朕是國師你,就稍微花費些功夫,煉製幾件能驅邪避凶的法器,然後拿去公開拍賣,價高者得,想必能賺得盆滿缽滿。」

  商雲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接過那份聖旨,聞言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回應道:「陛下說笑了。這不過是一錘子買賣。只要接下來一段時間,京城沒有新的妖邪事件出現,民眾的恐慌情緒最多持續半年,這股求神拜佛、搶購法器」的風氣自然就會慢慢平息下去。」

  「我身為國師,若趁機去賺這種錢,或許能得一時之利,但等到風頭過去,必然會遭人詬病,甚至被指責為趁火打劫,徒惹人恨,實在得不償失。」

  他將目光落在手中那份聖旨的內容上。

  這是嘉靖皇帝寫給遠在嶺南的兩廣總督蔡經的密旨。

  聖旨中的口氣,前所未有之嚴厲,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在朝廷上下逐漸意識到,那可怕的泰西妖邪,其源頭與往來於廣州口岸的佛朗機人有關之後,整個京城官場,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私慮,都罕見地達成了一致意見:

  必須對盤踞在廣州府的佛朗機人施行最為徹底的管制和清理措施!

  若不是內心深處還存著一份顧慮,害怕若將這些佛朗機人全部挖坑活埋了,會在廣州那塊繁華之地製造出數以萬計、甚至更多的冤魂,反而為更強大的妖邪入侵提供了滋生的土壤和根源。

  恐怕帝國上下早已按捺不住,磨刀霍霍,直接動用最極端的手段將他們徹底從物理上清除了。

  在這份措辭嚴厲的聖旨里,嘉靖對蔡經的要求,遠不止是那麼簡單。

  他明確命令廣東水師應該立刻出動,巡弋海疆,所有意圖前來大明的佛朗機船隻,不得再像以往那樣靠岸停泊,必須前往指定的錨地,接受檢查和管控。

  同時,聖旨還嚴令廣東、福建等地沿海官府,加大巡查力度,如果發現有佛朗機人未經朝廷許可,膽敢私自上岸活動,不必請示,殺無赦!

  務必要將這潛在的妖邪之源,牢牢鎖死在國門之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