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要下決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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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要下決心嗎?

  商雲良發現,今天的事情,除了最開始處理夏言定案那部分是按照預定劇本走的之外,剩下的議題,幾乎全是劇本之外、突如其來的「加戲」。

  浙江突如其來的倭寇之患,張問行那明顯注水、經不起推敲的軍情戰報,緊接著被提前擺上檯面詳細討論的京營擴軍計劃,以及現在,嘉靖皇帝又不知道腦子裡轉過了什麼念頭,突然提出的新想法————

  「什麼建議?陛下是何意思?還請明示。」

  商雲良眉頭微皺,看向嘉靖,等待著他的下文。

  嘉靖見這暖閣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便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嗯————朕方才思忖,擴軍以強幹弱枝,自然是固本培元之上策,但這終究需要時間。朕雖不統兵,但也深知練兵之事,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心急不得。」

  「而且,這軍隊畢竟是擺在明面上的力量,調動、集結、訓練,規模龐大,很難不引起各方注意。」

  知道自己前面可能沒說明白核心意思,嘉靖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繼續深入解釋道:「朕的真正意思是————國師,你神通廣大,有無辦法,能讓朕的錦衣衛變得更強?

  嗯————不是指尋常的武藝或者人數,而是————能否讓他們也像朕這樣,獲得一些————超乎常人的能力?比如,百毒不侵之體?」

  他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有點過高,連忙補充修正:「當然,朕知道朕這先天之體,乃是蒙國師點化,機緣巧合,普通凡人難以企及。」

  「朕不強求他們都能達到朕的境界,但只要能讓他們的身體對抗一般的毒性,不至於被人輕易毒殺暗算,並且————還能配備上一些國師賜予朕的那種,能夠抵擋刀劍乃至邪祟攻擊的護符————」

  「朕以為,若錦衣衛能得此臂助,便可更加無所畏懼,派往全國各處,去查那些之前因顧忌重重而不能查、不敢查的隱秘之事!為朕洞察幽微,震懾不臣!」

  他最後看向商雲良,帶著徵詢和期待:「國師,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商雲良又不傻,他當然明白道長的意思了。

  乾清宮誅殺希姆一幕,顯然給嘉靖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讓他對自身的安全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焦慮。

  他現在非常缺乏安全感,急於打造一支忠誠且擁有超越常規力量的武裝來鞏固統治。

  皇帝和天下臣民博弈,如果不動用大軍壓境這種最後手段,那麼平日裡最能倚仗的,便是錦衣衛這等特務機構。

  東廠的太監畢竟有種種局限,先天不足,很難完全深入到民間各個層面。

  而錦衣衛————說實話,從俺答汗能虛晃一槍精準殺到京城腳下,再到陸炳帶著精銳緹騎直奔南直隸卻在蘇州地界神秘失蹤,這兩件事讓嘉靖對自己這支親軍的實際戰鬥力和應對複雜局面的能力,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之前他面對這種局面,只能幹著急,束手無策。

  但現在,有了國師在,他看到了希望。

  「朕是親眼看著國師誅殺那泰西妖邪之時,隨行的錦衣衛也有所參與,並且依靠國師的護符立下功勞,因此才萌生此想法。」

  「國師,朕也知道,那種能抵擋妖邪攻擊的護符,定然是珍貴非凡之物,煉製不易。

  「」

  「但國師仙法通天,能否————批量製作一些效果稍差一些的簡版?朕可將其作為錦衣衛中立下大功者的特殊獎賞,以此激勵士氣,也為日後執行特殊任務增添一份保障。」

  「這些天,朕就聽聞,那些曾跟隨國師在乾清宮奮戰過的錦衣衛,回去之後都好一番得意,在同僚面前頗有面子。」

  「其中有幾個護符尚未消耗掉的,更是將那寶貝看得比命還重,日日隨身攜帶,寸步不離,誰要敢碰一下,那都是要當場掄起拳頭打人的!」

  事到如今,再藏著掖著也沒意思了。

  畢竟當時在乾清宮,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得分明,那些被希姆利爪擊中的錦衣衛身上,確實亮起了橙黃色的奇異光盾,為他們擋下了致命的攻擊。

  雖然人被巨大的力量打飛出去,摔得很慘,但性命都保住了。

  商雲良聽了嘉靖這一大段話,伸手做了個打斷的手勢:「陛下,您是希望,由我來暫時執掌錦衣衛?從他們當中遴選出一部分忠誠可靠、資質尚可的,給他們————嗯,進行一些「增強」,讓他們比普通錦衣衛更厲害一些?」


  商雲良說完,側頭看了眼暖閣里的其他人。

  以嚴嵩為首的現任內閣成員們,一個個都是修煉到家的老狐狸,此刻全都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權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

  但他們顯然是在全神貫注地偷聽,只是事關錦衣衛這等皇帝親軍,以及國師那神鬼莫測的「仙法」,這都不是他們作為外朝文臣可以隨意插嘴、發表意見的領域,故而個個謹言慎行,不發一言。

  聽到商雲良準確地概括了自己的意圖,嘉靖立刻點頭,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對!國師總結得極是,朕就是這個意思!那麼————國師,此事————能做到嗎?」

  嘉靖琢磨了半天,直到此刻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光顧著提要求,竟然忘記先問問國師這事兒本身難不難了,萬一強人所難就不好了。

  商雲良心中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有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平心而論,嘉靖提出的這個要求,從技術層面來說,對他而言並不算太難。

  隨著他來到這個世界後對混沌魔力的不斷運用和適應,他自身的魔力儲備也在穩步擴張、增長。

  現在,完成一個初級的「抉擇試煉」對他來說,消耗和負擔已經遠不如剛開始時那麼大,只要不塞給他一個生命如同風中殘燭、馬上就要咽氣的對象,基本上就不可能出現失敗,失控翻車的情況。

  如果真像嘉靖要求的那樣,只是提升一些對普通毒物的抗性,達到一般毒藥難以致命的效果,那操作起來就更簡單了。

  完全可以參照當初對白芸薇進行的那次半吊子、不完整的初次試煉模式,過程會更快捷,消耗也更小。

  問題的關鍵,並不在於技術實現的難度。

  「陛下,」商雲良手一伸,一個玻璃瓶出現在他掌心,那初級純白拉法德藥劑。

  「您所期望的這些事情,無非是多耗費一些本國師的時間和精力罷了。」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是————陛下可曾想過後續的問題?這護符,還有我手中這等能仙藥,一旦流傳出去,您能保證,它們一定會被用在您所希望的、該用的地方嗎?」

  他舉了一個現成的例子:「之前在紫荊關戰場上,情況危急,本國師給那些參與布陣的錦衣衛下發了一次性的法陣激發護符,他們能在關鍵時刻成功釋放,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身處生死一線的戰場,環境逼迫他們必須齊心協力,別無選擇。」

  「但後來,馬芳率領三百騎兵奔襲,去抄俺答汗的老巢時,我給他們每人配發了三瓶藥劑,合計九百瓶。陛下,臣敢斷言,您現在若派人去那三百人中秘密調查,其中肯定有人會私自藏匿,絕未按照命令全部使用!這是人性使然!」

  這是商雲良一直以來都在思考,卻尚未完全想清楚如何解決的問題。

  如果現在就要開始逐步將這套超越時代的力量體系鋪開,引入到這個傳統的帝國之中,那麼相應的管理制度、監督機制和忠誠保障措施,就必須從一開始就建立完善,打好基礎。

  昆恩護符可以保護人的身體,但卻無法保證佩戴者的內心始終忠誠不二,無法束縛人性的貪婪與欲望。

  把這些經過「強化」、配備了護符的錦衣衛派往江南那等花花世界,面對那些海商巨賈足以撼動人心的財力和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商雲良幾乎可以預見,用不了多久,恐怕就會有不少會出現在那些海商乃至其背後勢力的手中!

  暖閣之內,頓時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

  無論是嘉靖,還是嚴嵩等閣臣,都聽明白了國師話語中深藏的顧慮。

  讓這位神通廣大的國師出手「強化」錦衣衛,技術上沒問題。

  但由此帶來的、難以管控的風險,朝廷,或者說皇帝,真的已經做好充分的準備和預案了嗎?

  這個決心,商雲良一個人下了沒用。

  他畢竟不直接掌控帝國的日常行政和官僚體系。

  真正能夠制定規則、執行監督、處理後續風險的,是龍椅上的嘉靖皇帝,以及眼前這些代表著整個文官集團的重臣。

  該如何設計制度,才能將這種「超凡力量」被濫用的風險降到最低?

  如何才能確保這股力量始終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用於鞏固皇權、維護穩定,而不是成為新的動盪之源?

  這需要一套周密而複雜的方案,是嘉靖和他的官僚們必須嚴肅考慮、妥善解決的核心問題。


  「————看來,是朕將此事想得過於簡單了。」

  良久,嘉靖帝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被點醒後的凝重,「國師的擔心,確實不無道理,是朕欠考慮了。」

  他將尋目光,投向了首輔嚴嵩:「嚴閣老,此事關乎重大,依你之見,可有何兩全其美之良策?既能得此臂助,又能防患於未然?」

  嚴嵩自己也懷揣著一枚商雲良賜予的昆恩護符,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種東西在關鍵時刻的價值那幾乎就等於多了一條性命!

  他剛剛就在一旁默默思索這個問題,此刻見皇帝點名詢問,便不再沉默,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將自己的想法條理清晰地說了出來:「回稟陛下,老臣以為,國師所慮,乃是老成持國之言。然,既然泰西妖邪確已現身,為禍不小,我大明便不能因此因噎廢食,對這等超常之力一味迴避,而當積極應對,設法掌控。」

  「老臣愚見,既然陛下決心已下,要做此事,那就必須循序漸進,章法嚴謹。初期,可請國師先從錦衣衛內部入手,遴選絕對忠誠可靠、背景清白、且心志堅定者,進行小範圍的————「增強」試點。」

  「同時,老臣以為,朝廷或可考慮,成立一個全新的、獨立的機構!這個機構,專司負責調查、應對此類可能出現的妖邪詭秘事件,以及處理與之相關的超常事務!」

  嚴嵩闡述著這個機構的設想:「想我大明,在泰西妖邪來臨之際,能有國師仗義出手相助,已是得上天庇佑,莫大幸事。然,國師乃仙道高人,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讓國師一個人親力親為,操心勞力。我等凡俗臣子,總得發揮一些作用,為君分憂,為國效力。」

  「臣認為,這個新的機構,其人員不僅可從錦衣衛中擇優選拔,更可擴大範圍,從民間遴選那些身家清白、背景乾淨、且具備特殊潛質之人加入。」

  「此機構,當直接向陛下和國師負責,與錦衣衛體制相類,獨立於外朝官僚體系之外,不受任何文官衙門的監督與掣肘,專折密奏,以確保其行動的隱秘與高效。」

  嚴嵩說出這番話,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是背離了他作為文官之首、內閣首輔本該維護文官集團利益的立場。

  但他深知,如今嚴黨的政治生命已經完全與皇帝和國師綁定,基本方針就是把自己當作鐵桿的帝黨,要比那些勛貴更加忠誠、可靠。

  既然如此,站在皇帝和國師的立場上考慮問題,為鞏固皇權出謀劃策,嚴嵩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無可指摘。

  他敏銳地感覺到,朝廷走到今天這一步,夏言伏誅,北虜新敗,東南又生波瀾,已然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若此時還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得失,固步自封,等到後面更大的風浪真正襲來時,恐怕就要措手不及了。

  嘉靖聽完了嚴嵩這番建議,微微頷首,顯然頗為意動。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商雲良,問道:「嚴閣老所奏,思慮頗為周詳。國師,你意下如何?此法是否可行?」

  商雲良閉上眼睛,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利。

  一個獨立的、直屬皇帝和他的新機構,可以從頭開始建立規章制度,嚴格篩選人員,比起直接改造現有的、盤根錯節的錦衣衛體系,無疑更具可控性,也能更好地保密。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對著充滿期待的嘉靖,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了一個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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