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眾人嘴裡的狠角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店鋪前門庭若市。

  牛仔褲已經徹底從舊金山市區打開了局面,現在斯文著手要做的就是將手伸進舊金山其他地方。

  因路程與貨物的攜帶問題,斯文與馬車行的老闆達成合作,租賃對方的馬車,將貨物運輸到指定位置。每日清晨,家門前都會停靠大量馬車。當馬車裝滿牛仔褲,結伴的業務員便會出發,通過陸路前往半島,又或者通過碼頭乘船前往南灣以及北灣。

  牛仔褲根本不愁賣,只要船隻靠近南灣或北灣的碼頭,就會被人搶購一空。

  生意的火爆引來了南區中其他德國人的注目,他們了解過為斯文工作的員工,對方的收入令人眼饞,於是希望能夠從斯文這裡拿走一份工作餬口。

  斯文不會拒絕願意加入的人手,甚至放寬了加入條件。

  最開始,他只要從普魯士農奴制改革中的倒霉蛋,這種家庭出身要老實的多,方便管理。隨著願意為他工作的人增多,斯文開始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以政治難民來到美國的德國人身上。

  這些人在德國時普遍都是些工薪家庭的中產階級又或者手工藝者,他們敢於參加1848年的歐洲革命,意味著有股子狠勁,斯文需要這樣的人手,這種人在某些環境中比老實人更可靠。

  但是,有一個招收條件從未變過,那就是必須有家庭。男的必須有妻兒,至於女無所謂。

  這些德國男人大部分都成為了向外的推銷人員,少部分則坐在縫紉機前工作,又或者負責維修縫紉機。

  算是斯文對推銷人員的體恤,又或者是環境需要,他買下了隔壁的房子並對其進行了改造。

  他將這所房子重新裝修,與姑姑家進行了連通,擴大了縫紉機的崗位。隨後在工作地點的隔壁開闢了一處小房間,算是斯文四人的落腳點,並充當帳房。

  帳房的另一邊是一個40平米左右的居室,斯文將其改造成了啤酒館,只對自己人開放。

  這間啤酒館剛一建成,就成為了男人們的歇腳處,他們經過白天的疲憊後便會進入啤酒館喝喝酒,談天說地。都是德國人,是自己的同鄉,低頭不見抬頭見,再加上異國他鄉而產生的親切感,使得他們很放得開。

  其中以那些政治難民的話最多,酒意上頭之後就開始大放厥詞。甚至有人開始總結巴伐利亞鬥爭中的失敗原因,有人指點江山,有人查漏補缺,各種亂七八糟的點子亂飛,聽的斯文直搖頭。

  大衛·錢伯斯在酒館中充當負責人,里安則負責記帳工作,佩爾·福布斯特意被斯文弄到了那間由臥室改造成的店鋪,讓他多與外人接觸。

  佩爾·福布斯適應的很好,他負責零售工作,那些單買牛仔褲的客人都是由他接待。

  ......

  下午五點,佩爾·福布斯正在店鋪忙碌。

  這個時間段是傍晚人流量的高峰期,他要接待客人,並提供部分的售後服務。

  「夥計,你要幫我將這條褲子改短一些,它有些長,褲角總會鑽到我的鞋子底下。」一個身材矮壯的愛爾蘭人說出自己的要求。他很在意自己的身高,所以別人買均碼的時候他也買了均碼,但褲子太長,他無法駕馭,只能來店鋪尋找售後服務。

  佩爾·福布斯對於這種要求司空見慣,他笑著記下對方的名字以及要求,然後道「先生,明天早晨,你就能拿到你心儀的褲子了。

  如果你想讓它更合適,我可以為你測量一下身高。」

  對方直搖頭道「測量身高沒有必要,你將它改短3CM就可以了!」

  佩爾打量一眼對方,又從紙上寫下對方的訴求。頓了頓,他將自己的意見寫了上去,『建議改短5CM』。

  矮壯男人看了個正著,晃晃腦袋,裝作沒看見。

  「先生,還有其他要求嗎?」

  「沒了,你做的很好,我很滿意!」說完,他抬了抬帽檐,道「明天見。」

  「明天見,先生!」佩爾笑著回應,看向下一位顧客道「先生,請問有什麼能夠幫你?」

  這位顧客還未開口,後面便傳來了不滿聲,但這不滿聲只是剛起一個字眼就被憋在嘴裡,後續的話便再也不敢說出口。

  佩爾循聲看去,便見一個模樣兇悍的愛爾蘭人擠開排隊的人群向這邊走來。對方穿著一身昂貴的淺色套裝,裁剪得體,頭戴河狸皮質地的黑色禮帽,手中握著紳士棍。

  他走路大搖大擺,就算沒有站在他面前,他也會蠻橫的靠過去用肩膀將對方頂開。被頂開的人不敢大小聲,表面上只能裝作無事發生,悄悄後退,不願招惹。


  他緩緩來到店鋪前,靠在由窗沿改造成的櫃檯上,眼神帶著侵略性,在佩爾·福布斯身上遊走。

  場面為之一靜,顧客們都悄悄退讓開。

  將貨物推銷出去的員工剛從馬車走下來便看到了這一幕,他不敢猶豫,連忙走進店內去通知斯文·海因里希。

  佩爾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看周圍人的模樣也知道對方不好惹,更別提對方長的凶神惡煞。於是,他好聲好氣道「這位先生,請問我有什麼能夠幫到你的?」

  這個愛爾蘭人沒有應聲,他只是傲慢的將禮帽摘下,露出破碎的耳朵。

  佩爾這才注意到對方那被禮帽遮蓋住的耳朵,這是一隻碎掉的右耳,是暴力受傷後的產物。耳廓消失不見,只有殘留的軟骨組織訴說著這個位置曾經有一隻正常的耳朵。

  對方伸手摸了摸鬢角,動作慢而有力,手指在碎耳處划過,然後操著口怪異腔調的英語道「年輕人,看來你並不懂得如何尊重權威!」

  佩爾怔了怔,他搞不清楚對方的意思,最主要的是他不認識對方,但秉持著小心謹慎,他認真道「先生,我當然尊重權威。」

  男人發出嘲弄地譏笑聲「但我沒有看到你對我展現尊重。」

  佩爾恍然,對方表達的意思很簡單,他就是權威。

  另一邊,得到消息的斯文快速來到門口,里安跟在後面,兩人向櫃檯方向看去,一眼便發現了那個張揚的身影。

  里安迅速道「這就是你姑父常去的那個家庭賭場的主人,名叫丹尼,人們背地裡叫他倒霉的一隻耳,也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黑幫人物,在附近很有權威,時常收取保護費。

  他以往不會來這邊,因為這裡不是商業區。可能是我們的生意越做越大,名聲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斯文詫異道「但我記得你說過,對方並不是鯊魚幫的人,只是與鯊魚幫的人認識。」

  里安給予肯定道「是的,但這不能否定他在周圍人眼中,尤其是愛爾蘭人群中的權威,儘管這個權威是負面的。」

  斯文點頭,眼瞅著佩爾有些招架不住,立刻邁步走了過去。

  他擠開人群,來到在丹尼身邊,正要開口,便見丹尼看向佩爾·福布斯道「年輕人,你應該早來拜會我,我跟你的姑父是朋友,他經常來照顧我的生意。

  我已經大半個月沒有看到了他,很想念他,於是打聽了一下他的消息。但令我感到意外,他的侄子發了財,也就是你。

  斯文·海因里希,你不覺得你太吝嗇了嗎?這附近歸我管,受我庇護,你沒有讓我嘗到蜂蜜,甚至我連知道這裡有一家繁忙的蜂巢都是靠著我的嗅覺。你沒有尊重我,這讓我很傷心,在我看來你不明白事理。」

  斯文下意識的眯了眯眼,隨後展露笑顏,接過話茬道「尊敬的丹尼先生,我才是斯文·海因里希。」他指向佩爾道「他是我的弟弟,我跟他長得很像。」

  佩爾收斂起對丹尼爭辯的心思,同時心中否決了斯文說跟他很像的話。

  丹尼不動聲色,扭頭看向斯文,他抬起手,慢而有力的划過鬢角,動作在碎耳處停頓,隨後,他低頭,下巴壓住喉嚨,使得聲音嘶啞。

  他哼哧哼哧笑著,兩條濃眉下壓,搭配上兇惡的五官,令人看起來壓迫感十足。

  斯文習慣性的保持沉默,他在等對方開口,表情充滿恭敬。

  丹尼見斯文不說話,緩緩收斂笑容,仔細審視眼前表露恭敬態度的年輕人,他笑了笑,露出口黃牙,右手摸了摸鬍子,順勢撩開衣擺叉腰。這個動作與放鬆無關,對方是在展露腰上的手槍。

  斯文表情不變,對於手槍視若無睹,反而用眼角餘光觀察丹尼的表情。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聲,聲音很小,但匯在一起亂鬨鬨的,讓丹尼莫名的有些煩躁。斯文站在原地,恭敬有加,但就是令他不舒服,這或許是跟自己找錯了人,被對方叫破有關。

  他重新露出自認為的和氣笑容,拿出了城府,對著斯文·海因里希開口「年輕人,你尊重我嗎?」臉上在笑,但語氣不滿。

  「當然,丹尼先生,我尊敬您的權威!」斯文表情認真。

  「可你明明是在侮辱我!」丹尼的聲音大了起來,瞬間將亂鬨鬨的聲音壓下,他若無其事的將腰間的手槍亮給更多人看,嘆氣道「年輕人不知道我這樣的人該得到什麼樣的尊敬。」

  斯文對他笑笑,他已經見過血,殺過人,儘管他盡力收斂,但眼中的冰冷寒意還是讓丹尼愣了愣。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這個年輕人只是笑,表達謙卑,往日用在其他商戶身上的招數並不奏效,而且,這個年輕人笑的時候令他有股說不上來的不爽。

  丹尼拿出了殺手鐧,他聲音變得狠辣「年輕人,你們發財了,總得讓我濕濕嘴嘛。今天你發財看不見我,明天他發財也看不見我,我的權威就會被你們弄得一團糟。」

  他抬頭往店鋪裡面看了看,順著門縫看向屋內的縫紉機,裡面偷偷觀瞧的人被嚇一跳,急急忙忙收回視線。丹尼森森一笑,道「每個月給我30美金,我就忘記這次的侮辱。否則你會惹上麻煩。」

  說到這裡,他湊近斯文,小聲道「鯊魚幫會來找你,你將見識地獄。到時候你就會想念我,願意與我打交道。你在很短的時間弄來了這麼多縫紉機,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清楚自己該怎麼做,如果你能給我更多,我會願意關照你。」

  斯文終於開口,他的語氣比丹尼之前的語氣更加平和,笑容更顯親切,他語氣中充滿了通情達理,道「丹尼先生,沒人會拒絕與你交朋友,想必你了解我的處境。

  正如你剛才說的那樣,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擁有這麼多的縫紉機,這意味著我將到手的錢全都拿去擴大了生產。

  而且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意,我有幾個合伙人,我得跟他們商議商議。」

  丹尼非常不滿,他聲音嚴厲道「別想耍我,你有很大的話語權。」

  「是的,我有不錯的話語權,但這得是合理範圍內的。」斯文擠出一個尷尬的神情「當然,你得理解我,我不能做的太過分,做的太過分,我的權力就會被剝奪!」

  他咬了咬牙,露出一個堅定神色道「先生,如果你願意減少費用,每月只收取20美金,我現在就可以做主。」

  丹尼下意識仔細看了看斯文,很受感動,道「你是一個不錯的年輕人,看來你真的懂得尊重。」他笑呵呵的拍著斯文肩膀道「我之前對你產生了偏見,你是一個很值得交好的年輕人。」

  斯文露出笑容,謙遜的接受對方的稱讚。

  可拍著拍著,丹尼停手,他皺眉,道「那麼,錢呢?」

  「現在就要給嗎?」

  丹尼剛才還充滿笑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不拿錢走人他不就白來了嗎?

  斯文有些窘迫,忙道「丹尼先生,現在的貨款還沒回來。」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他指著路邊停靠的馬車「他們還在路上,得等到夜幕才能將錢匯總到我的手裡!

  外人很難相信我是一個連20美金都拿不出來的人,但是您作為長者,在生意方面要比這些愚蠢的平民更清楚,所以我現在真的沒錢。」

  似乎是被斯文說服,又或者他要與『愚蠢的平民』這五個字拉開距離,丹尼的表情又重新笑起「那我什麼時候能見到那筆錢?」

  「給我三天時間好嗎?」斯文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忙道「三天後,我會將下個月的錢一起給你!」

  丹尼爽朗一笑「看來我又誤會了,年輕人,你應該將話一口氣說完,否則這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

  斯文憨厚笑笑,仿佛剛才的冰冷眼神是錯覺。

  丹尼得到了他的目的,他將禮帽撿起戴在頭上,拿起手杖,關照的拍了拍斯文的肩膀「替我向你的姑父問好,告訴他,我想念他。」說完,他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等他走後,斯文對周圍的人笑了笑,道「如果對褲子哪裡不滿意,可以跟我的弟弟說,他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周圍眾人點頭,眼中帶著些憐憫,這個年輕的生意人被貪婪的豺狼盯上了。

  斯文離開人群,往房子裡走去,里安跟在身後。

  推開門,門內的場景令他愣了愣,只見自己的姑姑正一臉擔憂的站在一旁,大衛·錢伯斯周圍被剛才還在酒館內喝酒的德國人圍滿,他們面帶警惕,手裡拎著甚至不能被稱之為武器的工具。

  「老闆,我們是德國人,那個粗鄙的愛爾蘭人沒資格從我們手中拿錢。」

  「我們可以幫你,我們人多。」

  斯文露出感謝的笑容,他道「能花錢的事情沒有必要靠著武力解決,我們是本分人,沒必要因為錢引起對方不滿。這是我的問題,我自己來解決!」

  他又看向那群坐在縫紉機前的女人們笑道「女士們,這種事跟你們無關,不用擔心。」

  說完,斯文拍拍手,示意眾人散去。或許是他的慷慨得到了這些同鄉的尊敬,又或者是不想失去這份高薪收入,總之,這些同鄉能夠願意站出來,斯文心滿意足。

  他走進帳房,坐到床沿上,里安和大衛跟進來,將房門關緊。

  斯文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他看向里安,皺眉道「這個喜歡將權威掛在嘴邊的男人是個狠角色?」

  里安同樣在思索,他在回想丹尼的表情,許久不確定道「眾人都這樣說。」

  斯文笑了笑,他給出了心中的結論「可是,我怎麼感覺,他就是個草包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