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邊事
徐溥的這番話說完，別人還沒什麼反應，朱祐樘的眉頭倒是微微挑了挑。
要知道，這些觀點，徐溥在奏章當中可沒有提及，這怎麼短短几天的時間，他的認知就深入了這麼多？
朱祐樘的疑問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緊接著徐溥之後，屠滽就開口說道。
「諸位皆知，自從成化十六年威寧海一戰後，小王子倉皇逃竄，前兵部余尚書主持在延綏修建邊牆七百餘里，以御韃靼，此後，韃靼雖有入寇，但鮮有主力進犯。」
「對於這一點，朝堂諸公多年以來，皆引以為傲，但是不知諸位可曾想過一個問題，韃靼主力這些年來既然沒有進犯我大明，那麼他們去哪了呢？」
這個問題一出，在場眾人頓時一愣。
他們還真沒想過這個。
大明到現在為止，都還處於一個標準的封建小農社會下，這種狀態的一個特徵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長期穩定的社會狀態下，整個朝廷無論是從思想上還是手段上，其目標都是繼續維持穩定。
說白了，就是你來打我，我打回去，你不打我，我就老老實實的搞生產，你自己愛幹嘛幹嘛去，反正和我沒關係。
所以，在大明的文武百官們看來，只要韃靼不繼續進犯大明，邊境保持基本的穩定就夠了。
至於韃靼在沒有進犯大明的時候，到底去做了什麼，那和大明有什麼關係？
朱祐樘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這些大臣茫然的樣子，心中也不由默默的嘆了口氣。
作為大明最核心的高層官員，就連這些人都對韃靼的動向如此輕視，也怪不得整個弘治一朝，幾乎被人家給按著打，最後不得不放任韃靼在河套地區來去自如。
屠滽顯然對此早有預料，他從袖中拿出兩份兵部的公文，遞了過來，道。
「諸位，這些日子以來，我查閱了從邊境傳回來的各種密報，得出了一個結論。」
「威寧海一戰之後，小王子率本部離開河套，開始和永謝布部太師亦思馬因爭鬥，去年七月，亦思馬因被托郭齊少師射殺，其勢力半歸於韃靼本部，半歸於亦不剌兄弟。」
「此戰，小王子雖然未能徹底收復永謝布部，卻得以將韃靼本部中的所有不臣之人全部清除，徹底掌握了本部的所有勢力。」
「直到今年六月，鄂爾多斯部等部陸續被小王子收復，他將整個蒙古劃分為右翼和左翼各三萬戶，左翼以韃靼本部為主，由小王子親自掌管，右翼以新收復的各部為主，由他的次子烏魯斯博羅特掌管，已經重新建立了對整個蒙古的控制。」
「諸位，數年以來，就在我等以為的邊境安寧當中，小王子卻在厲兵秣馬，那麼，以諸位看來，小王子在收服蒙古各部之後，他的下一步，會是做什麼呢？」
眾人傳閱著屠滽遞過來的這幾份公文，眉頭也不約而同的緊緊皺了起來。
不過，他們倒不是因為也覺得情勢緊迫，而是因為，屠滽所說的這些……有些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小王子他們倒是知道，黃金家族的後裔，滿都魯可汗的侄兒，如今的蒙古可汗，也是韃靼部的首領，此前屢屢在成化朝犯邊的勢力，就是由他率領的。
亦思馬因他們也知道，永謝布部的首領，也是蒙古內部最主要的權臣之一，早年因為小王子年幼，他曾經在短暫的時間內，成為了韃靼部最有話語權的大臣。
這麼多年來對大明的侵擾勢力當中，也有他一個，後來在小王子潰逃之後，他也一併退出了河套，逃回了蒙古，再往後，就沒有什麼消息了。
這兩個人，在場的眾大臣相對熟悉，但除了他們之外，其他的人，他們就完全是兩眼一抹黑了。
亦不剌兄弟是誰，托郭齊又是誰，還有那個什麼左翼和右翼，又是什麼玩意？
屠滽這番話中的陌生信息太多，讓在場的一眾大臣接受起來有些困難，只能努力的試圖理解。
「屠尚書，你的意思是，小王子接下來，很有可能會再次侵擾我大明邊境？」
一片沉默當中，吏部尚書李裕皺眉問道。
李裕早年曾經任陝西巡撫，對於邊事也算是有所了解。
沒等屠滽回答，他就繼續道。
「據我所知，這些年來，蒙古各部之間相互征伐，矛盾很深，而小王子雖然也算有能之人，但終究和當年成吉思汗不能相比，就這麼區區數年，他竟然能收服蒙古各部，重新統一草原？」
這話說的頗有幾分不客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之意。
與此同時，眾人也紛紛暗暗點頭，將目光看向了屠滽。
後者眉頭微皺，但是，倒也沒有諱言，繼續道。
「李尚書說得對，這些年來蒙古各部矛盾重重，這麼區區數年之內，小王子想要收服各部並不容易。」
「據我所知，現如今在他實際控制下的，就只有左翼的幾個大部族，右翼的幾個部族，尤其是原本歸屬於亦思馬因的永謝布部，只是宣稱臣服於小王子，實際上仍然處於半獨立的狀態。」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放鬆了下來。
於是，李裕繼續開口道。
「所以，也就是說，小王子並沒有實際上重新統一草原，既然如此，那想必接下來他的目標，應該還是繼續收服這些部族，未必會選擇南下侵擾我大明吧？」
李裕的觀點贏得了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可。
這其實也不奇怪，對於這些文臣們來說，他們顯然是不希望邊境再起動亂的。
甚至於有些時候，這種希望已經到了自欺欺人的程度。
看到這副場景，朱祐樘心中不由默默的嘆了口氣。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這次，他沒等屠滽開口回答，而是徑直對著眾臣說道。
「諸卿皆是朝廷柱石，對朝廷大事當有遠慮，這小王子目前來看，的確未必會南下侵擾我大明。」
「但如今邊境軍屯廢弛，逃逸眾多，將領多不思戰，如若現在不重視邊防，難道要等到小王子有一日真的打將過來，再臨時抱佛腳嗎？」
要知道，這些觀點，徐溥在奏章當中可沒有提及，這怎麼短短几天的時間，他的認知就深入了這麼多？
朱祐樘的疑問並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緊接著徐溥之後，屠滽就開口說道。
「諸位皆知，自從成化十六年威寧海一戰後，小王子倉皇逃竄，前兵部余尚書主持在延綏修建邊牆七百餘里，以御韃靼，此後，韃靼雖有入寇，但鮮有主力進犯。」
「對於這一點，朝堂諸公多年以來，皆引以為傲，但是不知諸位可曾想過一個問題，韃靼主力這些年來既然沒有進犯我大明，那麼他們去哪了呢？」
這個問題一出，在場眾人頓時一愣。
他們還真沒想過這個。
大明到現在為止，都還處於一個標準的封建小農社會下，這種狀態的一個特徵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長期穩定的社會狀態下，整個朝廷無論是從思想上還是手段上，其目標都是繼續維持穩定。
說白了，就是你來打我，我打回去，你不打我，我就老老實實的搞生產，你自己愛幹嘛幹嘛去，反正和我沒關係。
所以，在大明的文武百官們看來，只要韃靼不繼續進犯大明，邊境保持基本的穩定就夠了。
至於韃靼在沒有進犯大明的時候，到底去做了什麼，那和大明有什麼關係？
朱祐樘坐在御座上，看著底下這些大臣茫然的樣子，心中也不由默默的嘆了口氣。
作為大明最核心的高層官員，就連這些人都對韃靼的動向如此輕視，也怪不得整個弘治一朝，幾乎被人家給按著打，最後不得不放任韃靼在河套地區來去自如。
屠滽顯然對此早有預料，他從袖中拿出兩份兵部的公文，遞了過來，道。
「諸位，這些日子以來，我查閱了從邊境傳回來的各種密報，得出了一個結論。」
「威寧海一戰之後，小王子率本部離開河套，開始和永謝布部太師亦思馬因爭鬥，去年七月，亦思馬因被托郭齊少師射殺，其勢力半歸於韃靼本部，半歸於亦不剌兄弟。」
「此戰，小王子雖然未能徹底收復永謝布部，卻得以將韃靼本部中的所有不臣之人全部清除，徹底掌握了本部的所有勢力。」
「直到今年六月，鄂爾多斯部等部陸續被小王子收復，他將整個蒙古劃分為右翼和左翼各三萬戶，左翼以韃靼本部為主，由小王子親自掌管，右翼以新收復的各部為主，由他的次子烏魯斯博羅特掌管，已經重新建立了對整個蒙古的控制。」
「諸位，數年以來，就在我等以為的邊境安寧當中，小王子卻在厲兵秣馬，那麼，以諸位看來，小王子在收服蒙古各部之後，他的下一步，會是做什麼呢？」
眾人傳閱著屠滽遞過來的這幾份公文，眉頭也不約而同的緊緊皺了起來。
不過，他們倒不是因為也覺得情勢緊迫，而是因為，屠滽所說的這些……有些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小王子他們倒是知道，黃金家族的後裔，滿都魯可汗的侄兒，如今的蒙古可汗，也是韃靼部的首領，此前屢屢在成化朝犯邊的勢力，就是由他率領的。
亦思馬因他們也知道，永謝布部的首領，也是蒙古內部最主要的權臣之一，早年因為小王子年幼，他曾經在短暫的時間內，成為了韃靼部最有話語權的大臣。
這麼多年來對大明的侵擾勢力當中，也有他一個，後來在小王子潰逃之後，他也一併退出了河套，逃回了蒙古，再往後，就沒有什麼消息了。
這兩個人，在場的眾大臣相對熟悉，但除了他們之外，其他的人，他們就完全是兩眼一抹黑了。
亦不剌兄弟是誰，托郭齊又是誰，還有那個什麼左翼和右翼，又是什麼玩意？
屠滽這番話中的陌生信息太多，讓在場的一眾大臣接受起來有些困難，只能努力的試圖理解。
「屠尚書，你的意思是，小王子接下來，很有可能會再次侵擾我大明邊境？」
一片沉默當中，吏部尚書李裕皺眉問道。
李裕早年曾經任陝西巡撫，對於邊事也算是有所了解。
沒等屠滽回答，他就繼續道。
「據我所知，這些年來，蒙古各部之間相互征伐，矛盾很深，而小王子雖然也算有能之人，但終究和當年成吉思汗不能相比，就這麼區區數年，他竟然能收服蒙古各部，重新統一草原？」
這話說的頗有幾分不客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懷疑之意。
與此同時，眾人也紛紛暗暗點頭，將目光看向了屠滽。
後者眉頭微皺，但是，倒也沒有諱言，繼續道。
「李尚書說得對，這些年來蒙古各部矛盾重重，這麼區區數年之內，小王子想要收服各部並不容易。」
「據我所知，現如今在他實際控制下的，就只有左翼的幾個大部族，右翼的幾個部族，尤其是原本歸屬於亦思馬因的永謝布部，只是宣稱臣服於小王子，實際上仍然處於半獨立的狀態。」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頓時放鬆了下來。
於是，李裕繼續開口道。
「所以，也就是說，小王子並沒有實際上重新統一草原，既然如此，那想必接下來他的目標，應該還是繼續收服這些部族，未必會選擇南下侵擾我大明吧？」
李裕的觀點贏得了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可。
這其實也不奇怪，對於這些文臣們來說，他們顯然是不希望邊境再起動亂的。
甚至於有些時候，這種希望已經到了自欺欺人的程度。
看到這副場景，朱祐樘心中不由默默的嘆了口氣。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了一圈，這次，他沒等屠滽開口回答，而是徑直對著眾臣說道。
「諸卿皆是朝廷柱石，對朝廷大事當有遠慮，這小王子目前來看，的確未必會南下侵擾我大明。」
「但如今邊境軍屯廢弛，逃逸眾多，將領多不思戰，如若現在不重視邊防，難道要等到小王子有一日真的打將過來，再臨時抱佛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