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舊時代的舵手
朱祐樘沒有繼續留下，而是將汪直留在了靜室當中。
他知道，此時的汪直，或許更想要一個人待在這裡。
不過，汪直倒是也沒有讓朱祐樘等候太久，只是片刻，他便從靜室當中走了出來。
「奴婢多謝皇爺，能讓奴婢有機會再送先帝和貴妃娘娘一程。」
來到殿中，汪直大禮參拜，語氣神態仍舊恭敬不已，但是，給人的感覺卻莫名有些不同。
朱祐樘定定的看著他，片刻之後方道。
「汪直，你知道嗎，朕其實不喜歡萬娘娘，因為有她在，所以父皇的眼裡從來看不到別人，所以，朕從來都不是父皇最滿意的儲君，這一切都不是萬娘娘的錯，但，卻都要歸在萬娘娘的身上。」
話音落下，汪直不由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天子這個時候會對他說一番撫慰之語，然後趁機將他收為己用。
但沒想到，天子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祐樘倒是並不在意，只是繼續帶著幾分感嘆，道。
「可是父皇畢竟是父皇，哪怕父皇並不喜歡我，可畢竟該給我的，父皇也從未虧待我，所以，我願意留下這座宮殿，這是父皇在世時唯一的心愿，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汪大伴，你也是當年在這座宮中侍奉的人，父皇臨終之時，也曾提過你的名字，所以，朕今日召你回來，了卻你的心愿，也了卻父皇的心愿。」
汪直的眼眶再次有些微紅，但是，這一次他卻強壓下了這些情緒，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道。
「奴婢這一輩子，最感激的就是先帝爺，最後悔的，也是當年辦事不力，沒能繼續留在宮裡侍奉先帝爺。」
「今日皇爺給了奴婢這個機會，奴婢以後，願為皇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汪直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眼前的天子是在以情動人，甚至還知道，天子知道他知道天子是在以情動人。
但這一招妙就妙在，哪怕他們對一切都心知肚明，可情分是真的，恩德是真的，那麼，一切就都是真的。
朱祐樘點了點頭，倒是也並不矯情，道。
「既是如此，那從今天起，朕便將這座昭德宮，交給你來照管，這宮裡都是些你往日的熟人，朕將他們都交給你調遣，你要做的只一件事，那就是守好這座宮城，能明白嗎？」
這話的前半句，說得是昭德宮，是施恩，而後半句說得是整座宮城，是差事。
汪直自然能明白這一點，不過，他沒有絲毫猶豫，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皇爺既有託付，奴婢自當盡力。」
「故而，奴婢斗膽，想請皇爺允准一件事情。」
「什麼事？」
朱祐樘眉眼低垂，隱隱之中感覺到了，汪直的語氣當中，似乎多了幾分試探。
果不其然，汪直很快便低頭道。
「奴婢的身份特殊，暫時不宜對外宣揚，故而，奴婢想請皇爺允准，將今日隨行前來的宮人，都暫時交給奴婢來管教。」
不得不說，汪直的確是個人物。
他的雷厲風行和果斷大膽，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體現的淋漓盡致。
朱祐樘要他守好這座宮城，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管好後宮，所以，汪直在此刻迅速的進入了自己的角色。
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接管這次鑾駕隨行的宮人，以保證他們不會將自己回京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其實這句話十分大膽。
要知道，能夠跟隨在御前的人，肯定大多都是朱祐樘信任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時常跟隨在天子身邊，意味著他們是最容易接觸朱祐樘的人，一旦被控制，也就成了最危險的人。
結果，汪直一上來就提出要接管這些人，當真可謂是大膽之極。
然而，朱祐樘卻並不生氣。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汪直，再次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對這位曾經的西廠督公，又再次有了新的認識。
沉吟片刻，朱祐樘緩緩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這些人就暫時交給你來調用，朕會派郭鏞來協助你，不僅是他們，但凡是宮中之事，你都可以和郭鏞一起查探，朕，等著你給朕的答卷。」
很明顯，汪直方才就是在試探。
又或許在他看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天子要用他，那麼，就要交託給他足夠的信任。
朱祐樘當然明白這一點。
事實上，當他聽到汪直的這個要求的時候，心中反而生出一股高興之意。
因為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再次感受到，汪直曾經作為皇權利刃時，所展露出的狂傲姿態。
或許當年的他，便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只不過世事無常，歲月的力量，往往會消磨掉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
這樣一個頹廢的汪直，顯然不是朱祐樘想要的，所以，反而是這個大膽而狂傲的汪直，才是帝王手中最佳的利刃。
「奴婢，謝皇爺恩典。」
於是，汪直重重的叩首，聲音中也多了幾分振奮。
事實上，他心裡明白，此時的天子不可能完全的信任他，但即便如此，天子仍然交託了這份信任。
那麼，汪直便要回報這份信任。
說到底，能夠以雙十年華，就在後宮朝堂之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又豈會沒有半點傲氣？
汪直雖是宦官，但他的這股傲，怕是朝廷里的那些士大夫們，也未必能比的過。
此時，朱祐樘給他的這份權力，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既然如此，哪怕是為了證明自己，汪直也必然會把這件事給辦的漂漂亮亮的。
於是，朱祐樘這才點了點頭。
他沒再多說，而是起身走了出去，汪直跟在後頭，一路送到了昭德宮的宮門處。
但是，他卻並沒有踏出去，而是留在原地，再次深深的一拜。
見此狀況，朱祐樘嘆了口氣，對著一旁的跟來的楊鵬和郭鏞說了交代了一下，也便起了鑾駕，徑直回乾清宮去了。
與此同時，乾清宮中，還有另一個人也在等著他。
懷恩，這個被外朝官員皆稱為賢宦，曾經屢次在憲宗皇帝面前回護朱祐樘，甚至因此而被貶去守皇陵的老人，也已經返回了京城。
此時，他同樣在等待著朱祐樘的召見……
他知道，此時的汪直，或許更想要一個人待在這裡。
不過，汪直倒是也沒有讓朱祐樘等候太久，只是片刻，他便從靜室當中走了出來。
「奴婢多謝皇爺，能讓奴婢有機會再送先帝和貴妃娘娘一程。」
來到殿中，汪直大禮參拜，語氣神態仍舊恭敬不已，但是，給人的感覺卻莫名有些不同。
朱祐樘定定的看著他，片刻之後方道。
「汪直，你知道嗎，朕其實不喜歡萬娘娘，因為有她在，所以父皇的眼裡從來看不到別人，所以，朕從來都不是父皇最滿意的儲君，這一切都不是萬娘娘的錯，但，卻都要歸在萬娘娘的身上。」
話音落下，汪直不由微微一愣。
他本以為，天子這個時候會對他說一番撫慰之語，然後趁機將他收為己用。
但沒想到，天子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朱祐樘倒是並不在意，只是繼續帶著幾分感嘆，道。
「可是父皇畢竟是父皇，哪怕父皇並不喜歡我，可畢竟該給我的，父皇也從未虧待我，所以，我願意留下這座宮殿，這是父皇在世時唯一的心愿，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汪大伴，你也是當年在這座宮中侍奉的人，父皇臨終之時，也曾提過你的名字，所以，朕今日召你回來，了卻你的心愿，也了卻父皇的心愿。」
汪直的眼眶再次有些微紅，但是，這一次他卻強壓下了這些情緒，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道。
「奴婢這一輩子，最感激的就是先帝爺，最後悔的，也是當年辦事不力，沒能繼續留在宮裡侍奉先帝爺。」
「今日皇爺給了奴婢這個機會，奴婢以後，願為皇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汪直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眼前的天子是在以情動人，甚至還知道，天子知道他知道天子是在以情動人。
但這一招妙就妙在，哪怕他們對一切都心知肚明，可情分是真的，恩德是真的，那麼，一切就都是真的。
朱祐樘點了點頭，倒是也並不矯情，道。
「既是如此，那從今天起，朕便將這座昭德宮，交給你來照管，這宮裡都是些你往日的熟人，朕將他們都交給你調遣，你要做的只一件事，那就是守好這座宮城，能明白嗎？」
這話的前半句，說得是昭德宮，是施恩，而後半句說得是整座宮城，是差事。
汪直自然能明白這一點，不過，他沒有絲毫猶豫，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皇爺既有託付，奴婢自當盡力。」
「故而，奴婢斗膽，想請皇爺允准一件事情。」
「什麼事？」
朱祐樘眉眼低垂，隱隱之中感覺到了，汪直的語氣當中，似乎多了幾分試探。
果不其然，汪直很快便低頭道。
「奴婢的身份特殊，暫時不宜對外宣揚，故而，奴婢想請皇爺允准，將今日隨行前來的宮人，都暫時交給奴婢來管教。」
不得不說，汪直的確是個人物。
他的雷厲風行和果斷大膽，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體現的淋漓盡致。
朱祐樘要他守好這座宮城，言下之意就是要他管好後宮，所以，汪直在此刻迅速的進入了自己的角色。
他提出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接管這次鑾駕隨行的宮人，以保證他們不會將自己回京的消息泄露出去。
但其實這句話十分大膽。
要知道，能夠跟隨在御前的人，肯定大多都是朱祐樘信任的人。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時常跟隨在天子身邊，意味著他們是最容易接觸朱祐樘的人，一旦被控制，也就成了最危險的人。
結果，汪直一上來就提出要接管這些人，當真可謂是大膽之極。
然而，朱祐樘卻並不生氣。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汪直，再次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對這位曾經的西廠督公，又再次有了新的認識。
沉吟片刻，朱祐樘緩緩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那這些人就暫時交給你來調用，朕會派郭鏞來協助你，不僅是他們，但凡是宮中之事，你都可以和郭鏞一起查探，朕，等著你給朕的答卷。」
很明顯，汪直方才就是在試探。
又或許在他看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天子要用他，那麼，就要交託給他足夠的信任。
朱祐樘當然明白這一點。
事實上，當他聽到汪直的這個要求的時候，心中反而生出一股高興之意。
因為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再次感受到，汪直曾經作為皇權利刃時，所展露出的狂傲姿態。
或許當年的他，便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只不過世事無常，歲月的力量，往往會消磨掉一個人最珍貴的東西。
這樣一個頹廢的汪直，顯然不是朱祐樘想要的，所以，反而是這個大膽而狂傲的汪直，才是帝王手中最佳的利刃。
「奴婢，謝皇爺恩典。」
於是，汪直重重的叩首，聲音中也多了幾分振奮。
事實上，他心裡明白，此時的天子不可能完全的信任他，但即便如此，天子仍然交託了這份信任。
那麼，汪直便要回報這份信任。
說到底，能夠以雙十年華，就在後宮朝堂之上叱吒風雲的人物，又豈會沒有半點傲氣？
汪直雖是宦官，但他的這股傲，怕是朝廷里的那些士大夫們，也未必能比的過。
此時，朱祐樘給他的這份權力，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既然如此，哪怕是為了證明自己，汪直也必然會把這件事給辦的漂漂亮亮的。
於是，朱祐樘這才點了點頭。
他沒再多說，而是起身走了出去，汪直跟在後頭，一路送到了昭德宮的宮門處。
但是，他卻並沒有踏出去，而是留在原地，再次深深的一拜。
見此狀況，朱祐樘嘆了口氣，對著一旁的跟來的楊鵬和郭鏞說了交代了一下，也便起了鑾駕，徑直回乾清宮去了。
與此同時，乾清宮中，還有另一個人也在等著他。
懷恩，這個被外朝官員皆稱為賢宦，曾經屢次在憲宗皇帝面前回護朱祐樘，甚至因此而被貶去守皇陵的老人，也已經返回了京城。
此時，他同樣在等待著朱祐樘的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