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汪直
汪直，這個曾經讓整個京城聞風喪膽的西廠督公。
他的這一輩子，過的可謂是驚心動魄，和他比起來，如今被朝野內外連篇累牘彈劾的梁芳，李孜省等人，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但事實上，這樣一個曾經威震內外的權宦，權力巔峰時也不過二十餘歲。
其實召回汪直的想法，朱祐樘前世的時候就有過，並且在弘治十年的時候，也付諸過實踐。
但可惜的是，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便引起了滿朝的震動，反對的聲音紛至沓來，讓朱祐樘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此後不久，汪直便在南京逝世。
南京遞來的公文上說，汪直是突發急病暴斃，但是這種理由，顯然是明面上的，想也知道，汪直死的這麼巧合，背後肯定是有人動手了。
不過那個時候，朱祐樘正被各種事務纏身，故而也沒有細究這件事情，最後也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重活一世，他再次打算啟用汪直，自然是吸取了當年的教訓，特意囑咐楊鵬打著去接懷恩的旗號，偷偷將汪直帶了回來。
「奴婢汪直，叩見陛下！」
朱祐樘早年是見過汪直的，讓他印象最深的一點，就是汪直的面容很是俊美，而且身形高大，走在宮牆當中，不像是一個宦官，反倒像是一個世家公子。
事實上，汪直和普通的宦官也的確不同，他自幼就在昭德宮中侍奉，跟隨在萬貴妃的身邊，因為聰慧伶俐，十分受萬貴妃的喜愛，進而因此得到了憲宗皇帝的寵信。
一般的小宦官在宮中受過的苦處和磋磨，在汪直這裡是根本不存在的，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是御馬監的掌印太監，真要比起來，外面的那些世家公子，還未必能比他過的好。
只不過……
「多年不見，汪大伴老了許多啊。」
第一句開口，朱祐樘的語氣便有些複雜。
蓋因此時他面前的汪直，較諸印象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西廠督公，已經明顯滄桑了不少。
明明如今才不過三十出頭，鬢間卻已經多了一縷白髮，雖說面容依然變化不大，可卻有細細的皺紋已經爬上了眼角。
聽到這句略帶感嘆的話語，汪直的神情微微一滯。
儘管回來的路上，楊鵬已經告訴過他，這次天子召他回京，可能是有意啟用，但是，真正聽到朱祐樘用這般溫和的語氣對他說話，汪直還是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他有限的幾次接觸當中，這位此前東宮太子，現在的皇帝陛下，對他這個權宦的印象，可都不怎麼好。
「奴婢犯下大錯，本該在南京城中了此殘生，未料如今竟能再度得見天顏，實在是奴婢的福分。」
汪直的語氣十分恭敬，但是，卻隱隱透著幾分疏離。
對於這一點，朱祐樘並不意外。
雖然汪直的年紀並不算大，但是，他所經歷的大起大落，早就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有過這樣的經歷和過往，哪怕只是一個宦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納頭便拜的。
默默的嘆了口氣，朱祐樘沒有多言，只是開口道。
「你隨朕過來，去一個地方。」
汪直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原本他以為，去的地方不會太遠，但沒想到，朱祐樘卻傳了鑾駕。
走在宮城當中，看著越發熟悉的路徑，汪直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起來。
終於，鑾駕在一處宮殿外停下，看著牌匾上熟悉的昭德宮三個字，汪直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其他人都留在外頭，汪大伴，你隨朕進去看看吧……」
朱祐樘沒有多說，只是邁步向前走了進去。
見狀，汪直的神色複雜，遲疑了一下，也便跟了進去。
昭德宮，這應該是整座皇城當中，汪直最熟悉的地方。
他正是在這裡，得到了萬貴妃的賞識，也正是在這裡，一步步成為了手握重權的內宮大璫。
汪直的這一生，起落皆在此處，如今故地重遊，自然是感慨萬千。
「拜見陛下……」
行至宮內，一路上不斷有宮人行禮，不過，當他們抬頭看見汪直的時候，臉色都變得十分意外。
無獨有偶，汪直在看到這一張張熟悉的臉之時，心中也感到十分詫異。
這些人，幾乎都是昭德宮中的舊人。
汪直自己就是宦官出身，自然清楚宮中的規矩。
按照慣例，妃嬪去世之後，在其宮中侍奉的僕婢，一般都要經由內官監再行分配，到其他宮中辦事。
算算日子，萬貴妃是今年正月去世的，到現在為止，也馬上就要滿一年了。
但是看這昭德宮裡的情形，卻依然打理的井井有條，和他印象當中的沒什麼差別，而且進來之後，見到的也都是熟悉的面孔……汪直不傻，他當然能猜到，這肯定都是眼前這位天子的安排。
此時，他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天子帶他來的目的，但即便如此，汪直的心裡，依舊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動。
「萬娘娘走後，父皇始終鬱鬱不樂，身體也每況愈下……」
朱祐樘沒有回頭，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追憶著什麼，一邊向前一邊開口道。
「那個時候，父皇常常到這昭德宮中來，一坐便是一日，每每到黃昏之時，他便時常喃喃自語，說萬侍長去了，他亦將去矣。」
「再後來，沒過幾個月，父皇便溘然長逝，果然去和萬娘娘相聚了……」
說這番話時，朱祐樘的語氣有些複雜，讓人也品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情緒。
汪直有些沉默，片刻之後，他臉上露出一抹嘆息，道。
「先帝和貴妃娘娘的情誼，的確非常人可以相比，只可惜，當時奴婢不在宮中，未能見到貴妃娘娘和先帝的最後一面。」
話到最後，汪直的語氣當中，露出一抹深深的遺憾和懊悔。
朱祐樘這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汪直一眼，但也並未多言。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小殿的靜室當中。
和外頭有許多打掃侍奉的宮人不同，此處靜室雖然也明顯被精心打掃過，但裡頭卻並沒有人侍奉。
汪直四下打量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供奉在靜室中間的靈龕，裡頭有兩個牌位，一個是萬貴妃的……另一個，竟然是憲宗皇帝的。
夕陽斜下，暖光將兩個牌位的影子打在一起，靈龕前有淡淡的煙氣繚繞升起，遮住了視線，也模糊了來人的眼眶……
他的這一輩子，過的可謂是驚心動魄，和他比起來，如今被朝野內外連篇累牘彈劾的梁芳，李孜省等人，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但事實上，這樣一個曾經威震內外的權宦，權力巔峰時也不過二十餘歲。
其實召回汪直的想法，朱祐樘前世的時候就有過，並且在弘治十年的時候，也付諸過實踐。
但可惜的是，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便引起了滿朝的震動，反對的聲音紛至沓來，讓朱祐樘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此後不久，汪直便在南京逝世。
南京遞來的公文上說，汪直是突發急病暴斃，但是這種理由，顯然是明面上的，想也知道，汪直死的這麼巧合，背後肯定是有人動手了。
不過那個時候，朱祐樘正被各種事務纏身，故而也沒有細究這件事情，最後也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重活一世，他再次打算啟用汪直，自然是吸取了當年的教訓，特意囑咐楊鵬打著去接懷恩的旗號，偷偷將汪直帶了回來。
「奴婢汪直，叩見陛下！」
朱祐樘早年是見過汪直的，讓他印象最深的一點，就是汪直的面容很是俊美，而且身形高大，走在宮牆當中，不像是一個宦官，反倒像是一個世家公子。
事實上，汪直和普通的宦官也的確不同，他自幼就在昭德宮中侍奉，跟隨在萬貴妃的身邊，因為聰慧伶俐，十分受萬貴妃的喜愛，進而因此得到了憲宗皇帝的寵信。
一般的小宦官在宮中受過的苦處和磋磨，在汪直這裡是根本不存在的，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是御馬監的掌印太監，真要比起來，外面的那些世家公子，還未必能比他過的好。
只不過……
「多年不見，汪大伴老了許多啊。」
第一句開口，朱祐樘的語氣便有些複雜。
蓋因此時他面前的汪直，較諸印象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西廠督公，已經明顯滄桑了不少。
明明如今才不過三十出頭，鬢間卻已經多了一縷白髮，雖說面容依然變化不大，可卻有細細的皺紋已經爬上了眼角。
聽到這句略帶感嘆的話語，汪直的神情微微一滯。
儘管回來的路上，楊鵬已經告訴過他，這次天子召他回京，可能是有意啟用，但是，真正聽到朱祐樘用這般溫和的語氣對他說話，汪直還是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他有限的幾次接觸當中，這位此前東宮太子，現在的皇帝陛下，對他這個權宦的印象，可都不怎麼好。
「奴婢犯下大錯，本該在南京城中了此殘生，未料如今竟能再度得見天顏，實在是奴婢的福分。」
汪直的語氣十分恭敬，但是，卻隱隱透著幾分疏離。
對於這一點，朱祐樘並不意外。
雖然汪直的年紀並不算大，但是，他所經歷的大起大落，早就已經是很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有過這樣的經歷和過往，哪怕只是一個宦官，也不是那麼容易納頭便拜的。
默默的嘆了口氣，朱祐樘沒有多言，只是開口道。
「你隨朕過來，去一個地方。」
汪直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原本他以為，去的地方不會太遠，但沒想到，朱祐樘卻傳了鑾駕。
走在宮城當中，看著越發熟悉的路徑，汪直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起來。
終於，鑾駕在一處宮殿外停下，看著牌匾上熟悉的昭德宮三個字，汪直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其他人都留在外頭，汪大伴，你隨朕進去看看吧……」
朱祐樘沒有多說，只是邁步向前走了進去。
見狀，汪直的神色複雜，遲疑了一下，也便跟了進去。
昭德宮，這應該是整座皇城當中，汪直最熟悉的地方。
他正是在這裡，得到了萬貴妃的賞識，也正是在這裡，一步步成為了手握重權的內宮大璫。
汪直的這一生，起落皆在此處，如今故地重遊，自然是感慨萬千。
「拜見陛下……」
行至宮內，一路上不斷有宮人行禮，不過，當他們抬頭看見汪直的時候，臉色都變得十分意外。
無獨有偶，汪直在看到這一張張熟悉的臉之時，心中也感到十分詫異。
這些人，幾乎都是昭德宮中的舊人。
汪直自己就是宦官出身，自然清楚宮中的規矩。
按照慣例，妃嬪去世之後，在其宮中侍奉的僕婢，一般都要經由內官監再行分配，到其他宮中辦事。
算算日子，萬貴妃是今年正月去世的，到現在為止，也馬上就要滿一年了。
但是看這昭德宮裡的情形，卻依然打理的井井有條，和他印象當中的沒什麼差別，而且進來之後，見到的也都是熟悉的面孔……汪直不傻，他當然能猜到，這肯定都是眼前這位天子的安排。
此時，他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天子帶他來的目的，但即便如此，汪直的心裡，依舊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動。
「萬娘娘走後，父皇始終鬱鬱不樂，身體也每況愈下……」
朱祐樘沒有回頭，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追憶著什麼，一邊向前一邊開口道。
「那個時候，父皇常常到這昭德宮中來，一坐便是一日，每每到黃昏之時，他便時常喃喃自語，說萬侍長去了，他亦將去矣。」
「再後來，沒過幾個月，父皇便溘然長逝，果然去和萬娘娘相聚了……」
說這番話時，朱祐樘的語氣有些複雜，讓人也品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情緒。
汪直有些沉默，片刻之後，他臉上露出一抹嘆息，道。
「先帝和貴妃娘娘的情誼，的確非常人可以相比，只可惜，當時奴婢不在宮中，未能見到貴妃娘娘和先帝的最後一面。」
話到最後，汪直的語氣當中，露出一抹深深的遺憾和懊悔。
朱祐樘這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汪直一眼，但也並未多言。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小殿的靜室當中。
和外頭有許多打掃侍奉的宮人不同，此處靜室雖然也明顯被精心打掃過，但裡頭卻並沒有人侍奉。
汪直四下打量了一眼，很快便看到了，供奉在靜室中間的靈龕，裡頭有兩個牌位，一個是萬貴妃的……另一個，竟然是憲宗皇帝的。
夕陽斜下，暖光將兩個牌位的影子打在一起，靈龕前有淡淡的煙氣繚繞升起，遮住了視線，也模糊了來人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