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折騰啥呢
「你可是覺得，天子孱弱無力管束劉健等人，這才有了今日之局？」
對於尹直的反應，劉吉並不意外。
其實，他也是在剛剛，才真正確定的這一點。
沒辦法，當今這位陛下，實在是藏得太深了些。
此前在東宮時，不管是親自接觸，還是外間的評價傳言，哪個不說這位陛下仁厚孝順，聽言納諫，是個沒主意的。
就連劉吉最初也覺得，天子登基之後，一定會被東宮那幫人牽著鼻子走。
甚至於，說不準還會被他們忽悠著，自己上陣去替這幫人爭奪利益。
雖然說後來，天子首次召見他們，顯露出的調和平衡之意，讓劉吉對這個想法稍有改觀。
但是，他心裡還是秉持著以前的固有印象，覺得天子畢竟剛剛登基，縱然是能在朝局當中起到一定作用，可也無法操控大局。
所以這段時間，尹直的心中才始終沒辦法安定下來。
眼瞧著劉吉這回明顯就是要敞開了聊，尹直遲疑了片刻，倒是也沒有否認，道。
「劉健等人自詡清流，但實則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追名逐利罷了，此前在東宮時，他們護持天子，表面上是為了大義所在，但實則恐怕也是圖從龍之功。」
「如今陛下登基，這些人在朝中挑動輿論，想要爭權奪位，陛下縱使有心管束，可礙於昔時功勞，恐怕也難有成效。」
這這還說的比較委婉，但意思表達的基本清楚。
劉吉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起身吩咐舍人在遠處守好，不要讓旁人接近。
尹直在旁看著，也不由打起了精神。
這般架勢，顯然是要說些敏感要緊要的話了。
果不其然，當劉吉再度坐下之後，沉吟片刻，他率先就拋出了一個問題。
「尹學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對於那些東宮清流來說，是清掃奸佞，也是奪取權位，對你我還有萬閣老來說，是自保其身，那你有沒有想過，對於天子來說，又意味著什麼呢？」
簡單的兩句話，頓時讓尹直微微一愣，很快便陷入了思索當中。
官場之上，能夠看透本質，是十分高超的能力，也是尹直一向佩服劉吉的地方。
從這句問話便可看出，劉吉雖然人在局中，但早已經跳出了局外，從更高的層次來看待問題。
他這句話，問的是整件事情的性質。
劉健這些人將這聲勢浩大的彈劾，視為是撥亂反正，但實則目的是為了自己上位，而內閣這邊，將所有的彈壓也披上了一層邀名買直的外衣，但其實是為了保住自己。
雙方各有立場，也各有目的。
那麼，天子呢？
雖然這麼做很不合適，但是尹直此刻，還是試圖從天子的角度出發，開始倒推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試想一下，如果他是天子，那麼在登基之初，見到自己的潛邸舊臣和先帝留下的老臣斗的這般如火如荼，會是什麼想法呢？
這個答案並不難想，因為天子的態度早就是擺明了。
從此前的召見來看，天子很明顯是不支持這種激烈的鬥爭的，他更希望能夠在剛剛登基的這段時間維持朝局的穩定，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步完成權力的更替。
那麼，接下來就是第二個問題。
在自己希望朝局平穩的狀況下，底下的朝臣們，仍舊裝看不見，還是執著要掀起一輪又一輪劇烈的政治風波，那麼，天子又會如何看待呢？
「次輔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是將此事，作為試探眾臣的手段？」
遲疑片刻，尹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新帝登基，意味著新的權利格局，這一點不僅僅是對朝臣們來說的，對天子也是如此。
曾經信任尊重的侍從之臣，開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一意孤行，以往那些風評不佳的所謂『奸佞』，似乎也還有幾分可取之處。
新的權力格局下，對於各方勢力，該採取何種態度，使用何種手段，對於天子來說，應該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回憶起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尹直得出結論，不出意外的話，天子應該始終在觀察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以此來判斷和思考，對不同的人，到底是該重用還是該疏遠。
一念至此，尹直忽然明白了什麼，問道。
「所以，這就是這段時間，次輔大人讓我等靜觀其變的原因？」
要知道，打從最初被召見之後，尹直的內心一直都惶惶不安，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麼，以圖自救。
但每每這種時候，都是劉吉力勸他，不要輕舉妄動。
當時，他心中始終有疑惑，不明白劉吉為什麼這麼鎮定自若。
可如果說，一切都是天子在背後引導觀察的話，那麼，劉吉的這種策略，就能夠說得通了。
所謂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他們現在的局面，就是已經『錯』了太多，且沒找到『對』的方向。
所以，在找到這個『對』的方向之前，什麼都不做，是最好的辦法。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天子真的是那個能掌控局面的人。
可問題是，當今御座上的那位，能做到嗎？
見尹直的神色一陣變化，劉吉便知道，他已經參透了幾分內情。
於是，沉吟片刻道，他繼續道：「是，但也不全是。」
「你我皆知，劉健等人名為清流，實則行的卻是裹挾君上之事，最初的時候，我和你一樣，也只是覺得，陛下如今剛剛登基，根基不夠，無力駕馭他們，但是後來事情的發展，卻讓我改變了這種看法……」
提到劉健等人的時候，劉吉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顯然對於這群所謂的『清流』十分的不屑。
「願聞其詳。」
尹直此時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往前俯了俯身，問道。
劉吉道：「其實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要回到李文祥的身上，尹學士，你可曾想過，李文祥不過區區一個進士，所上的奏章，和大多數的科道官員所言，其實也並無太大差別，無非是李文祥太過莽撞，言辭不夠謹慎，犯了忌諱而已，何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尹直皺眉，然而，還未等他開口回答，劉吉便繼續問道。
「又或者，我換一種問法，陛下若真想處置李文祥，看到奏章之後便可下旨，何必要來回折騰，又是召見劉健等人商議，又是讓內閣覲見，甚至於，在批紅內閣票擬之後，又下旨讓李文祥自辯？」
「這來來回回的反覆，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於尹直的反應，劉吉並不意外。
其實，他也是在剛剛，才真正確定的這一點。
沒辦法，當今這位陛下，實在是藏得太深了些。
此前在東宮時，不管是親自接觸，還是外間的評價傳言，哪個不說這位陛下仁厚孝順，聽言納諫，是個沒主意的。
就連劉吉最初也覺得，天子登基之後，一定會被東宮那幫人牽著鼻子走。
甚至於，說不準還會被他們忽悠著，自己上陣去替這幫人爭奪利益。
雖然說後來，天子首次召見他們，顯露出的調和平衡之意，讓劉吉對這個想法稍有改觀。
但是，他心裡還是秉持著以前的固有印象，覺得天子畢竟剛剛登基，縱然是能在朝局當中起到一定作用，可也無法操控大局。
所以這段時間，尹直的心中才始終沒辦法安定下來。
眼瞧著劉吉這回明顯就是要敞開了聊，尹直遲疑了片刻，倒是也沒有否認，道。
「劉健等人自詡清流，但實則也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追名逐利罷了，此前在東宮時，他們護持天子，表面上是為了大義所在，但實則恐怕也是圖從龍之功。」
「如今陛下登基，這些人在朝中挑動輿論，想要爭權奪位，陛下縱使有心管束，可礙於昔時功勞，恐怕也難有成效。」
這這還說的比較委婉，但意思表達的基本清楚。
劉吉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起身吩咐舍人在遠處守好，不要讓旁人接近。
尹直在旁看著，也不由打起了精神。
這般架勢，顯然是要說些敏感要緊要的話了。
果不其然，當劉吉再度坐下之後，沉吟片刻，他率先就拋出了一個問題。
「尹學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對於那些東宮清流來說，是清掃奸佞，也是奪取權位，對你我還有萬閣老來說，是自保其身，那你有沒有想過，對於天子來說，又意味著什麼呢？」
簡單的兩句話，頓時讓尹直微微一愣，很快便陷入了思索當中。
官場之上，能夠看透本質，是十分高超的能力，也是尹直一向佩服劉吉的地方。
從這句問話便可看出，劉吉雖然人在局中，但早已經跳出了局外，從更高的層次來看待問題。
他這句話，問的是整件事情的性質。
劉健這些人將這聲勢浩大的彈劾，視為是撥亂反正，但實則目的是為了自己上位，而內閣這邊，將所有的彈壓也披上了一層邀名買直的外衣，但其實是為了保住自己。
雙方各有立場，也各有目的。
那麼，天子呢？
雖然這麼做很不合適，但是尹直此刻，還是試圖從天子的角度出發，開始倒推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試想一下，如果他是天子，那麼在登基之初，見到自己的潛邸舊臣和先帝留下的老臣斗的這般如火如荼，會是什麼想法呢？
這個答案並不難想，因為天子的態度早就是擺明了。
從此前的召見來看，天子很明顯是不支持這種激烈的鬥爭的，他更希望能夠在剛剛登基的這段時間維持朝局的穩定，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步完成權力的更替。
那麼，接下來就是第二個問題。
在自己希望朝局平穩的狀況下，底下的朝臣們，仍舊裝看不見，還是執著要掀起一輪又一輪劇烈的政治風波，那麼，天子又會如何看待呢？
「次輔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是將此事，作為試探眾臣的手段？」
遲疑片刻，尹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新帝登基，意味著新的權利格局，這一點不僅僅是對朝臣們來說的，對天子也是如此。
曾經信任尊重的侍從之臣，開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一意孤行，以往那些風評不佳的所謂『奸佞』，似乎也還有幾分可取之處。
新的權力格局下，對於各方勢力，該採取何種態度，使用何種手段，對於天子來說，應該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回憶起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尹直得出結論，不出意外的話，天子應該始終在觀察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以此來判斷和思考，對不同的人，到底是該重用還是該疏遠。
一念至此，尹直忽然明白了什麼，問道。
「所以，這就是這段時間，次輔大人讓我等靜觀其變的原因？」
要知道，打從最初被召見之後，尹直的內心一直都惶惶不安，覺得自己要做點什麼，以圖自救。
但每每這種時候，都是劉吉力勸他，不要輕舉妄動。
當時，他心中始終有疑惑，不明白劉吉為什麼這麼鎮定自若。
可如果說，一切都是天子在背後引導觀察的話，那麼，劉吉的這種策略，就能夠說得通了。
所謂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他們現在的局面，就是已經『錯』了太多，且沒找到『對』的方向。
所以，在找到這個『對』的方向之前，什麼都不做，是最好的辦法。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天子真的是那個能掌控局面的人。
可問題是，當今御座上的那位，能做到嗎？
見尹直的神色一陣變化，劉吉便知道，他已經參透了幾分內情。
於是，沉吟片刻道，他繼續道：「是，但也不全是。」
「你我皆知，劉健等人名為清流，實則行的卻是裹挾君上之事，最初的時候，我和你一樣，也只是覺得，陛下如今剛剛登基，根基不夠，無力駕馭他們，但是後來事情的發展，卻讓我改變了這種看法……」
提到劉健等人的時候，劉吉的眼中閃過一絲嘲弄，顯然對於這群所謂的『清流』十分的不屑。
「願聞其詳。」
尹直此時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往前俯了俯身，問道。
劉吉道：「其實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要回到李文祥的身上，尹學士，你可曾想過，李文祥不過區區一個進士，所上的奏章，和大多數的科道官員所言，其實也並無太大差別，無非是李文祥太過莽撞，言辭不夠謹慎，犯了忌諱而已，何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尹直皺眉，然而，還未等他開口回答，劉吉便繼續問道。
「又或者，我換一種問法，陛下若真想處置李文祥，看到奏章之後便可下旨，何必要來回折騰，又是召見劉健等人商議，又是讓內閣覲見，甚至於，在批紅內閣票擬之後，又下旨讓李文祥自辯？」
「這來來回回的反覆，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