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天子孱弱？
離開乾清宮，回到內閣之後，萬安的臉色很快就沉了下來。
雖然在外人眼中，這位萬閣老的標籤很多時候，都是諂媚無能，但正因如此，也讓人忽略掉了他的另一個特質，那就是記仇。
萬安是很記仇的一個人，但凡是得罪過他的人，萬閣老只要逮著機會，就一定會把這個人往死里整。
靠著成化帝的寵信，萬安在內閣當中，不說是橫行霸道，至少也是打斷專行那一檔的。
這次劉吉在御前當眾和他嗆聲，破壞了他的好事，萬安自然不會再有好臉色。
「這世上最怕的事，就是認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劉祐之，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在那幫清流口中是個什麼名聲，當真以為這個時候搖尾乞憐，人家就會給你一條生路？」
別看萬閣老在皇帝面前小心翼翼，但是到了內閣，他就再也按捺不住，這番話幾乎就相當於，是指著劉吉的鼻子在罵了，可見萬安這次有多麼生氣。
相較之下，劉吉就顯得淡定許多。
對於萬安的脾氣，他早有了解，此時當然也不打算再繼續激怒他。
於是，劉吉一改剛剛在御前強硬的姿態，主動放低身段，拱手一禮，道。
「方才在陛下面前，劉某言辭不當，是我的過錯，咱們都在內閣辦事，政見不同是常有的事，何必因此動氣？」
「這次李文祥的處置，是我想岔了，從如今的結果來看，還是首輔大人更深謀遠慮，得窺聖心，這一點，劉某自愧不如。」
「你……」
劉吉的這番話說的客氣之極，態度也十分誠懇，仿佛讓萬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樣，後面準備的所有難聽話，都被咽了回去。
長長的吐了口氣，萬安勉強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仍舊黑著一張臉，道。
「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態，咱們同僚多年，也算知根知底，劉祐之，我只告訴你一句話，那些清流言官，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替他們說話，無異於與虎謀皮。」
說罷，萬安抬腳欲走，不過，路過尹直的身邊時，他停住腳步，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這世上除了自己，沒人信得過，過河拆橋這幾個字，尹閣老還需記得。」
尹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拱了拱手，不過，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
待得萬安的身影消失在廊廡下，劉吉這才走了過來，罕見的，他主動開口，道。
「尹學士，可否到我公房當中一敘？」
於是，片刻後，二人對坐，尹直仍舊有些沉默。
見此狀況，劉吉率先道：「事到如今，想必尹學士你也看出來了，萬閣老走的這條路，是一條險路，而且在我看來……更是一條死路。」
劉吉很少說話如此大膽，或者說，到了他們這個身份地位的人，一般都不會說話這麼大膽。
所以，這句話說完之後，原本心中還有些搖擺的尹直，頓時就打起了精神，皺眉道。
「次輔大人，就這麼看重這些清流科道的能耐？」
說到底，尹直也不是白走到今天的。
時至今日，隨著局勢越發的明朗，他也已經漸漸看出了各方的策略。
萬安這邊，態度非常清楚，就是要硬碰硬。
這一點並不算意外，因為作為除了李孜省之外，言官的頭號討伐對象，萬安和他們並沒有半點妥協的餘地。
要麼是科道偃旗息鼓，萬安繼續當這個首輔，要麼就是萬安被徹底清算，性命堪憂。
對，就是性命堪憂。
這次的鬥爭，和往常那些僅僅只是要將對手逐出朝堂的普通政鬥不同，從這些言官們彈劾的力度來看，他們就是奔著要將萬安治罪來的。
所以，對於萬安來說，他能做的，就是集中一切力量，和科道鬥爭到底，將他們徹底打服。
這一點，從他在御前的態度就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讓尹直不明白的是，劉吉何以如此言之鑿鑿的肯定，這條路就走不通呢？
「你是否覺得，今日若沒有我在御前為李文祥說話，萬安便能夠達到目的，壓制科道？」
劉吉顯然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了當的開口問道。
尹直猶豫了一下，倒是也沒有否認。
見狀，劉吉嘆了口氣，道。
「尹學士啊，時至今日，你還是沒有抓到整件事的關鍵，不管是李文祥之案，還是傳奉官一事，真正決定一切的，不是那些清流言官，也不是萬安等人，更不是你我，而是御座上的那一位啊！」
「陛下？」
尹直愣了愣，眉頭越發的皺起，語氣有些懷疑。
從這幾次召見來看，的確能夠看出，這位陛下在試圖平衡朝局，調和他們這些成化老臣，和清流科道之間的關係。
但是……倒不是他看不起這位新天子，但畢竟，如今這位陛下，才剛剛登基不久，根基不深，要論統馭朝局的能力，怕是和先帝遠遠無法相比。
說句不當說的，當今陛下怕是連自己東宮的潛邸舊臣，都未必能全然管得住。
否則的話，他也不必耐下性子，和自己這幫他素來不喜的『佞臣』打交道，只需一道吩咐，讓劉健那幫人收斂一些便是了。
可現在的情況是，劉健等人步步緊逼，明顯不是出於天子的授意，從此前天子私下召見他們的情況來看，天子肯定也曾試圖阻攔他們。
但事實就是，這些人不僅沒有收手，反而是變本加厲了許多。
由此便可看出，這支名義上應該是天子近侍之臣的東宮清流，其實並不完全遵從天子的意志行事。
當然，這種事在朝堂之上，並不算是什麼新鮮事。
尹直為官多年，自然明白官場當中講的是利益。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和觀念，哪怕是處於同一陣營的人，想要完全的信任和忠誠，也是極為困難的，更多的其實還是相互的算計。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尹直才並沒有把希望，放在天子的身上。
在他看來，以如今天子的威望和實力，最多能夠稍稍延緩雙方鬥爭的步伐，然後在臨近結局的時候稍加調停。
若能夠敲打一下雙方，讓鬥爭最後的結果還能維持相對平衡，便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可現在劉吉卻說，真正決定一切的，竟然是御座上的天子，這如何能不讓尹直覺得意外呢？
雖然在外人眼中，這位萬閣老的標籤很多時候，都是諂媚無能，但正因如此，也讓人忽略掉了他的另一個特質，那就是記仇。
萬安是很記仇的一個人，但凡是得罪過他的人，萬閣老只要逮著機會，就一定會把這個人往死里整。
靠著成化帝的寵信，萬安在內閣當中，不說是橫行霸道，至少也是打斷專行那一檔的。
這次劉吉在御前當眾和他嗆聲，破壞了他的好事，萬安自然不會再有好臉色。
「這世上最怕的事，就是認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劉祐之，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在那幫清流口中是個什麼名聲，當真以為這個時候搖尾乞憐，人家就會給你一條生路？」
別看萬閣老在皇帝面前小心翼翼，但是到了內閣，他就再也按捺不住，這番話幾乎就相當於，是指著劉吉的鼻子在罵了，可見萬安這次有多麼生氣。
相較之下，劉吉就顯得淡定許多。
對於萬安的脾氣，他早有了解，此時當然也不打算再繼續激怒他。
於是，劉吉一改剛剛在御前強硬的姿態，主動放低身段，拱手一禮，道。
「方才在陛下面前，劉某言辭不當，是我的過錯，咱們都在內閣辦事，政見不同是常有的事，何必因此動氣？」
「這次李文祥的處置，是我想岔了，從如今的結果來看，還是首輔大人更深謀遠慮，得窺聖心，這一點，劉某自愧不如。」
「你……」
劉吉的這番話說的客氣之極，態度也十分誠懇，仿佛讓萬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樣，後面準備的所有難聽話，都被咽了回去。
長長的吐了口氣，萬安勉強將自己的情緒壓了下來，仍舊黑著一張臉，道。
「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態，咱們同僚多年，也算知根知底，劉祐之，我只告訴你一句話，那些清流言官，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替他們說話，無異於與虎謀皮。」
說罷，萬安抬腳欲走，不過，路過尹直的身邊時，他停住腳步，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這世上除了自己，沒人信得過，過河拆橋這幾個字，尹閣老還需記得。」
尹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拱了拱手，不過，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
待得萬安的身影消失在廊廡下，劉吉這才走了過來，罕見的，他主動開口，道。
「尹學士，可否到我公房當中一敘？」
於是，片刻後，二人對坐，尹直仍舊有些沉默。
見此狀況，劉吉率先道：「事到如今，想必尹學士你也看出來了，萬閣老走的這條路，是一條險路，而且在我看來……更是一條死路。」
劉吉很少說話如此大膽，或者說，到了他們這個身份地位的人，一般都不會說話這麼大膽。
所以，這句話說完之後，原本心中還有些搖擺的尹直，頓時就打起了精神，皺眉道。
「次輔大人，就這麼看重這些清流科道的能耐？」
說到底，尹直也不是白走到今天的。
時至今日，隨著局勢越發的明朗，他也已經漸漸看出了各方的策略。
萬安這邊，態度非常清楚，就是要硬碰硬。
這一點並不算意外，因為作為除了李孜省之外，言官的頭號討伐對象，萬安和他們並沒有半點妥協的餘地。
要麼是科道偃旗息鼓，萬安繼續當這個首輔，要麼就是萬安被徹底清算，性命堪憂。
對，就是性命堪憂。
這次的鬥爭，和往常那些僅僅只是要將對手逐出朝堂的普通政鬥不同，從這些言官們彈劾的力度來看，他們就是奔著要將萬安治罪來的。
所以，對於萬安來說，他能做的，就是集中一切力量，和科道鬥爭到底，將他們徹底打服。
這一點，從他在御前的態度就可以看得出來。
但是，讓尹直不明白的是，劉吉何以如此言之鑿鑿的肯定，這條路就走不通呢？
「你是否覺得，今日若沒有我在御前為李文祥說話，萬安便能夠達到目的，壓制科道？」
劉吉顯然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了當的開口問道。
尹直猶豫了一下，倒是也沒有否認。
見狀，劉吉嘆了口氣，道。
「尹學士啊，時至今日，你還是沒有抓到整件事的關鍵，不管是李文祥之案，還是傳奉官一事，真正決定一切的，不是那些清流言官，也不是萬安等人，更不是你我，而是御座上的那一位啊！」
「陛下？」
尹直愣了愣，眉頭越發的皺起，語氣有些懷疑。
從這幾次召見來看，的確能夠看出，這位陛下在試圖平衡朝局，調和他們這些成化老臣，和清流科道之間的關係。
但是……倒不是他看不起這位新天子，但畢竟，如今這位陛下，才剛剛登基不久，根基不深，要論統馭朝局的能力，怕是和先帝遠遠無法相比。
說句不當說的，當今陛下怕是連自己東宮的潛邸舊臣，都未必能全然管得住。
否則的話，他也不必耐下性子，和自己這幫他素來不喜的『佞臣』打交道，只需一道吩咐，讓劉健那幫人收斂一些便是了。
可現在的情況是，劉健等人步步緊逼，明顯不是出於天子的授意，從此前天子私下召見他們的情況來看，天子肯定也曾試圖阻攔他們。
但事實就是，這些人不僅沒有收手，反而是變本加厲了許多。
由此便可看出，這支名義上應該是天子近侍之臣的東宮清流，其實並不完全遵從天子的意志行事。
當然，這種事在朝堂之上，並不算是什麼新鮮事。
尹直為官多年，自然明白官場當中講的是利益。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立場和觀念，哪怕是處於同一陣營的人，想要完全的信任和忠誠，也是極為困難的，更多的其實還是相互的算計。
正是因為清楚這一點，尹直才並沒有把希望，放在天子的身上。
在他看來，以如今天子的威望和實力，最多能夠稍稍延緩雙方鬥爭的步伐，然後在臨近結局的時候稍加調停。
若能夠敲打一下雙方，讓鬥爭最後的結果還能維持相對平衡，便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可現在劉吉卻說，真正決定一切的，竟然是御座上的天子，這如何能不讓尹直覺得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