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要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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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吉的話說的輕描淡寫,但是,內容卻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李文祥搬出祖訓,是想自救,可他也不想想,要論對這些典章制度,先帝垂訓的了解程度,眼前這幫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哪個不比他知道的多。

  又是一重罪名壓下來,李文祥一時變得更加慌亂。

  如果說之前,他哪怕自辯輸了,在朝臣們的求情之下,也還有那麼一點可能保住功名的話,那麼劉吉這個罪名一扣,他算是半點希望也沒有了。

  所以,這個時候決不能認輸。

  忍不住伸手抹了把汗水,李文祥咬緊牙關,道。

  「科道風聞奏事,雖未載於祖制之中,但卻也是朝廷典制,歷代先帝皆以此暢通言路,未見以此降罪。」

  「今內閣借陛下登極詔書,欲禁風聞奏事,此非彈壓科道,壅塞言路,所為何來?」

  既然講道理落入了下風,那就煽動情緒。

  李文祥很清楚,他這件事之所以鬧得這麼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內閣禁止風聞言事,觸動了言官們的利益。

  眼下局勢不利,最好的辦法,就是繼續借用科道的力量保住自己。

  但可惜的是,這招本質上來說,其實還是在轉移話題。

  劉吉自然不會上這個當,相反的,他再次揪住了李文祥話中的漏洞,冷聲道。

  「所以,你因不滿朝廷禁風聞言事之命,便故意用風聞言事來對抗詔書,對嗎?」

  這個罪名就更重了。

  雖然劉吉話中留了幾分餘地,但是,落在眾人的耳中,卻自動轉化為了抗旨不遵這四個字。

  當下,李文祥身子一顫,眼神也變得越發慌亂,只能咬著牙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劉閣老,下官何時說過,要用風聞言事來對抗詔書?」

  然而,同一套手段,萬安哪裡能生效,劉吉卻不會上這個當,直接道。

  「我姑且不論你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但你方才自己承認,你只是聽聞朝中流言,說科道交劾不達聖聽,眾目睽睽之下,難道你還想反口不成?」

  「陛下登極詔書,禁風聞言事,若有所異議,上奏陳情也並無不可,但詔書已下,未有新詔之前,便是聖命在上,你公然以朝中流言奏事,豈非違抗聖命?」

  「如此狂悖浮躁,還敢在這百官面前振振有詞,還不低頭認罪?」

  劉吉的聲音抬高,疾言厲色下,遠處的議論聲也不由低了下來。

  李文祥此時額頭上汗水不斷滾落,早已是亂了方寸,不知該如何言語。

  見此狀況,清流當中,劉健總算是按捺不住,走上前道。

  「劉閣老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所說李文祥風聞之言,是他自辯時所說,並未寫在奏章之中,如何能夠算得違抗聖命?」

  這話一出,李文祥頓時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連聲道。

  「對對對,劉閣老,下官奏章當中,並不曾言及朝中傳聞,豈用此定下官抗旨之罪?」

  劉吉皺了皺眉,眼中微不可查的閃過一絲怒意。

  他原本已經打算,就到此了結此事。

  但是,被劉健這麼橫插了一腳,看來是無法善了了。

  也罷,既然他們要論個清楚,那就論便是了……

  劉吉搖了搖頭,正想開口回到原本的話題,繼續問問李文祥,到底是打算承認自己非議先帝,還是自認成化朝並無不妥,對面的劉健便率先發難,問道。

  「方才劉閣老問李進士,科道交劾所言不達聖聽有何證據,那下官也有一句話,想問劉閣老,若李進士此言不實,那先帝緣何對科道交劾之事,始終未有處置?」

  這個問題,剛剛李文祥其實已經問過了。

  但是,他人微言輕,又是被審問方,劉吉牢牢的掌握著談話的主動權,壓根就不搭理他這茬。

  可劉健卻不一樣,他是東宮舊臣,清流大臣,他出面發問,劉吉就不能當什麼都沒聽見。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簡單到在場的許多人都心知肚明。

  先帝就是寵信這些奸佞權宦,或者說,在先帝眼裡,科道彈劾的這些人,壓根就不是奸佞。


  但是,這話卻不能說出來。

  否則的話,劉吉就會陷入到他剛剛給李文祥設置的兩難當中,說先帝故意無視科道,是非議先帝,說李孜省等人不是奸佞,那就偏離了今天的議題,將事情拖到了更複雜的境地當中。

  所以,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合理的藉口,將話題轉移出去。

  所幸的是,這個藉口也並不難找,甚至可以說是現成的。

  「內閣與司禮監今日,乃是奉旨詰問李文祥奏章之中,非議先帝之罪,劉詹事若有他事,可在朝會之上再行奏稟。」

  劉吉冷哼一聲,開口言道。

  順便,把目光看向了一旁始終不發一言的覃吉的身上。

  這種時候,就得是這位代表皇帝出面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出手的。

  然而,覃吉聞聽此言,目光微動,卻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見此狀況,劉健向前走了一步,道。

  「是劉閣老方才自己說,這件事和李文祥所奏息息相關,若不能理清此事,想必今日自辯難有結果。」

  劉吉的臉色沉了下來,明顯是真的有些動怒了。

  他的眼神在覃吉和劉健的身上掃了一圈,冷冷的哼了一聲,心中已然明白,這位覃太監,是打定主意要偏向清流那邊了。

  將這份不滿在心中記下,劉吉並未當場發作。

  身在官場,最重要的就是要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既然對面要咄咄逼人,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了。

  思索片刻之後,劉吉側了側身,壓低聲音,和一旁的萬安,尹直說了幾句話。

  隨後,三人似乎是爭論了幾句,但是很快達成了一致。

  於是,劉吉轉頭對著身後的舍人吩咐了幾句,後者應聲之後,很快便退了下去。

  做完了這些,劉吉後退兩步,換了萬安上前。

  這位備受爭議的首輔大人,掃了在場所有人,包括在遠處圍觀的眾多官員後,開口道。

  「關於傳奉官和李孜省一黨,近來京中流言紛紛,劉詹事今日非要我等給個說法,想必諸位,也都同樣作想。」

  「既然如此,那本閣今日,就給你們一個說法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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