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遇事不要慌
或許是因為剛剛讓萬安吃了個暗虧，此刻的李文祥，明顯比剛才多了幾分信心。
面對劉吉的訓斥，他不卑不亢的搖了搖頭，道。
「劉閣老明鑑，下官是在答話。」
「只是，方才萬閣老將下官奏章中未有之言，強加於下官，故而，下官不得不出言申辯，並無所謂糾纏不休之事。」
這番話，可謂是半點都不給劉吉面子，雖然看似是將自己放在低位，實際上，卻反而是延續了剛剛的強硬姿態。
然而，他這般的反應，卻讓一旁清流陣營中，早就在旁靜觀其變的徐溥搖了搖頭。
這個李文祥啊，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過猶不及的道理。
朝堂上的鬥爭，絕非是一味的強硬就是好的，只懂得往前沖的人，只能被稱之為莽夫，反而是明白什麼時候該適時低頭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
剛剛的那番辯論，的確是萬安不占理，所以，李文祥的言辭激烈一些倒也沒什麼，反而說明他不畏強權。
但是，劉吉的這番話，雖然看似也是在訓斥他，可實際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遞台階，想要結束剛剛的話題。
拋開劉吉在朝中的名聲不談，這種舉動可以稱得上是一片好意。
然而，李文祥卻用對萬安的態度，同樣對劉吉反唇相譏，這不僅得罪了劉吉，更會讓人覺得，他有些不識好歹。
不出意外的是，這番話果然讓劉吉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於是，他收起臉上溫和的態度，轉而變得同樣肅然，道。
「既然你說萬閣老所言，乃是歪曲理解你奏章所言，那好，我便以你之言來問。」
「你方才說，六科十三道交劾李孜省等人，所言皆不達聖聽，此言從何而來，可有實證？」
不得不說，雖然劉吉在內閣當中只是次輔，但是，要論手段和機敏，他可比萬安要強得多。
一句話出，立刻就踩在了李文祥的痛點上。
現如今，內閣對李文祥這份奏章的定性，是毀謗先帝，而李文祥這邊，則是堅持說他並無此意。
剛剛萬安和他的交鋒之所以會敗下陣來，說句不好聽的，其實就是低估了李文祥的詭辯能力。
萬安以奏章中有中興再造之語，得出結論，說李文祥覺得當今天子登基時中興，那麼，先帝在位時自然是衰落。
這個邏輯毫無問題，完全是能夠成立的。
可沒想到，李文祥就是跟他耍無賴，他咬死了自己的奏章當中，並沒有說先帝在位時是衰落，只說了當今陛下聖明。
還以此污衊，說萬安這是在挾私報復。
這種完全不講理的邏輯，自然是將萬安氣的夠嗆，但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到反駁之語。
相較之下，劉吉的手段就高明許多。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要證明，李文祥的確有非議先帝的用意，但要證明這一點，卻不一定非要從奏章當中來找。
畢竟，這道奏章過去了這麼久的日子，對方肯定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其實也不算難，因為事實上，這次內閣其實是占理的。
李文祥的奏章說的哪怕隱晦，可實際上就是在非議先帝，這一點是事實。
既然如此，那麼劉吉要做的，就是讓李文祥隱晦的話，被翻到檯面上來。
所以，他敏銳的抓住了剛剛李文祥自辯時漏出的破綻，發出了這句詰問。
說到底，李文祥的奏章當中，對成化政局的不滿，是板上釘釘的。
他現在能詭辯的論點，不過是他議論的是成化朝的『奸佞權宦』，而非是皇帝陛下。
明白這一點，其實想要攻破對方，就很簡單了。
李文祥說成化朝局混亂，皆是因先帝被蒙蔽之故，那麼劉吉就讓他拿出證據，證明先帝的確是被蒙蔽的。
如果他拿不出證據，那麼，接下來的結果就只有兩個。
要麼他承認，成化朝之所以朝局混亂，奸佞橫行，就是皇帝昏庸，任用權宦。
要麼他就得自扇巴掌，吞回自己之前說成化朝政局混亂的話。
總不能一邊是聖君在位，一邊是奸佞當道。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李文祥明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幾乎是片刻之間，他的額頭上就滲出了汗水。
聽著底下不斷的議論聲，原本信心滿滿的他，此時莫名覺得，身後的目光多了幾分壓力。
於是，短暫的猶豫之後，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道。
「朝野上下，皆傳此言，先帝德行昭昭，聖明仁慈，若非李孜省梁芳等人暗中阻攔，先帝何以對科道交劾，始終置之不理？」
從這番話來看，李文祥還是有幾分急智的。
劉吉將一個兩難的選擇拋到了他的面前，讓他無論承認或者不承認都不對。
若是單單否認，那麼，就落入了對方的節奏當中，所以，李文祥試圖再次反擊。
先默認成化皇帝是明君，然後將問題拋回給劉吉，讓他來解釋，為什麼身為明君的成化皇帝，卻不肯處置傳奉官。
不過，劉吉是什麼人，他在官場沉浮多年，哪能被李文祥這麼一個小年輕帶偏了節奏，當下，他便步步緊逼，道。
「朝野傳言，如此說來，你並無實證，只是風聞此事，便自命不凡，以流言上奏，可對？」
李文祥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情知自己已經失去了主動權，臉上神色一變，他咬了咬牙，抬頭朗聲道。
「太祖高皇帝曾有家法，朝中大小官員，有可言之事，許直至御前聞奏，科道御史准風聞言事。」
「下官遵祖制行事，不知何錯之有？」
看得出來，李文祥這個時候已經慌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陷阱當中，所以試圖搬出祖制來自救。
但他忘了一點，人越是慌亂之時，越容易出昏招。
不出意外的是，隨著李文祥的這番話說完，對面的劉吉，卻反而笑了起來，眼神中帶著一絲嘲弄，道。
「李文祥，身為讀書人，治學需當嚴謹，你的前半句話的確沒錯，但我要提醒你，祖訓當中並未寫明，科道言官准風聞言事，你如此編造祖訓，可又是一條大罪！」
面對劉吉的訓斥，他不卑不亢的搖了搖頭，道。
「劉閣老明鑑，下官是在答話。」
「只是，方才萬閣老將下官奏章中未有之言，強加於下官，故而，下官不得不出言申辯，並無所謂糾纏不休之事。」
這番話，可謂是半點都不給劉吉面子，雖然看似是將自己放在低位，實際上，卻反而是延續了剛剛的強硬姿態。
然而，他這般的反應，卻讓一旁清流陣營中，早就在旁靜觀其變的徐溥搖了搖頭。
這個李文祥啊，還是太年輕了，不懂得過猶不及的道理。
朝堂上的鬥爭，絕非是一味的強硬就是好的，只懂得往前沖的人，只能被稱之為莽夫，反而是明白什麼時候該適時低頭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
剛剛的那番辯論，的確是萬安不占理，所以，李文祥的言辭激烈一些倒也沒什麼，反而說明他不畏強權。
但是，劉吉的這番話，雖然看似也是在訓斥他，可實際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遞台階，想要結束剛剛的話題。
拋開劉吉在朝中的名聲不談，這種舉動可以稱得上是一片好意。
然而，李文祥卻用對萬安的態度，同樣對劉吉反唇相譏，這不僅得罪了劉吉，更會讓人覺得，他有些不識好歹。
不出意外的是，這番話果然讓劉吉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於是，他收起臉上溫和的態度，轉而變得同樣肅然，道。
「既然你說萬閣老所言，乃是歪曲理解你奏章所言，那好，我便以你之言來問。」
「你方才說，六科十三道交劾李孜省等人，所言皆不達聖聽，此言從何而來，可有實證？」
不得不說，雖然劉吉在內閣當中只是次輔，但是，要論手段和機敏，他可比萬安要強得多。
一句話出，立刻就踩在了李文祥的痛點上。
現如今，內閣對李文祥這份奏章的定性，是毀謗先帝，而李文祥這邊，則是堅持說他並無此意。
剛剛萬安和他的交鋒之所以會敗下陣來，說句不好聽的，其實就是低估了李文祥的詭辯能力。
萬安以奏章中有中興再造之語，得出結論，說李文祥覺得當今天子登基時中興，那麼，先帝在位時自然是衰落。
這個邏輯毫無問題，完全是能夠成立的。
可沒想到，李文祥就是跟他耍無賴，他咬死了自己的奏章當中，並沒有說先帝在位時是衰落，只說了當今陛下聖明。
還以此污衊，說萬安這是在挾私報復。
這種完全不講理的邏輯，自然是將萬安氣的夠嗆，但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到反駁之語。
相較之下，劉吉的手段就高明許多。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要證明，李文祥的確有非議先帝的用意，但要證明這一點，卻不一定非要從奏章當中來找。
畢竟，這道奏章過去了這麼久的日子，對方肯定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其實也不算難，因為事實上，這次內閣其實是占理的。
李文祥的奏章說的哪怕隱晦，可實際上就是在非議先帝，這一點是事實。
既然如此，那麼劉吉要做的，就是讓李文祥隱晦的話，被翻到檯面上來。
所以，他敏銳的抓住了剛剛李文祥自辯時漏出的破綻，發出了這句詰問。
說到底，李文祥的奏章當中，對成化政局的不滿，是板上釘釘的。
他現在能詭辯的論點，不過是他議論的是成化朝的『奸佞權宦』，而非是皇帝陛下。
明白這一點，其實想要攻破對方，就很簡單了。
李文祥說成化朝局混亂，皆是因先帝被蒙蔽之故，那麼劉吉就讓他拿出證據，證明先帝的確是被蒙蔽的。
如果他拿不出證據，那麼，接下來的結果就只有兩個。
要麼他承認，成化朝之所以朝局混亂，奸佞橫行，就是皇帝昏庸，任用權宦。
要麼他就得自扇巴掌，吞回自己之前說成化朝政局混亂的話。
總不能一邊是聖君在位，一邊是奸佞當道。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李文祥明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幾乎是片刻之間，他的額頭上就滲出了汗水。
聽著底下不斷的議論聲，原本信心滿滿的他，此時莫名覺得，身後的目光多了幾分壓力。
於是，短暫的猶豫之後，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道。
「朝野上下，皆傳此言，先帝德行昭昭，聖明仁慈，若非李孜省梁芳等人暗中阻攔，先帝何以對科道交劾，始終置之不理？」
從這番話來看，李文祥還是有幾分急智的。
劉吉將一個兩難的選擇拋到了他的面前，讓他無論承認或者不承認都不對。
若是單單否認，那麼，就落入了對方的節奏當中，所以，李文祥試圖再次反擊。
先默認成化皇帝是明君，然後將問題拋回給劉吉，讓他來解釋，為什麼身為明君的成化皇帝，卻不肯處置傳奉官。
不過，劉吉是什麼人，他在官場沉浮多年，哪能被李文祥這麼一個小年輕帶偏了節奏，當下，他便步步緊逼，道。
「朝野傳言，如此說來，你並無實證，只是風聞此事，便自命不凡，以流言上奏，可對？」
李文祥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情知自己已經失去了主動權，臉上神色一變，他咬了咬牙，抬頭朗聲道。
「太祖高皇帝曾有家法，朝中大小官員，有可言之事，許直至御前聞奏，科道御史准風聞言事。」
「下官遵祖制行事，不知何錯之有？」
看得出來，李文祥這個時候已經慌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陷阱當中，所以試圖搬出祖制來自救。
但他忘了一點，人越是慌亂之時，越容易出昏招。
不出意外的是，隨著李文祥的這番話說完，對面的劉吉，卻反而笑了起來，眼神中帶著一絲嘲弄，道。
「李文祥，身為讀書人，治學需當嚴謹，你的前半句話的確沒錯，但我要提醒你，祖訓當中並未寫明，科道言官准風聞言事，你如此編造祖訓，可又是一條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