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太監李廣
楊鵬出京之後，暫時代替他掌管東廠的，是內官監的太監李廣。
這個人，是楊鵬舉薦的，但是，朱祐樘其實也知道他。
前世的時候，李廣也是曾被重用過的。
不過，和如今被朱祐樘再次親自提拔起來的郭鏞，楊鵬不同的是，李廣雖然也是個辦事得力之人，但他有一個很嚴重的毛病，那就是貪財，又或者換個好聽的說法……斂財有方。
在前世的弘治朝，李廣其實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梁芳，所以，他最後的結局也不怎麼好。
如今再見到他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朱祐樘不由有些恍惚。
「啟稟皇爺，這是昨日夜間，徐侍郎府邸參與聚會的名單，具體內容不詳，不過，其中參與之人，大多是清流大臣。」
「而且，聚會結束之後，丁憂學士李東陽和吏科給事中王質，又去而復返，由側門而入。」
「李學士在府中逗留了小半個時辰，王給事中則盤桓許久，月上中天方出。」
李廣低著頭，語氣當中頗有幾分緊張。
這也不能怪他。
雖然說，他也算是宮中資歷頗深的內官，但是，此前卻和眼前這位皇帝陛下，沒打過什麼交道。
相反的，因為成化皇帝篤信方術，所以，李廣此前也研究過一段時間煉丹符籙之類東西。
如今外朝那幫大臣，氣勢洶洶的揪著李孜省一黨不放，連帶著他們這些和方術有關的太監，也是人人自危。
所幸他還有點人脈，再加上多年攢下的積蓄，總算是換得了楊鵬的一個舉薦。
原本李廣想著，只要能在天子面前討個差事，平穩渡過眼前危局也就罷了。
可誰想到，天子竟然如此相信楊鵬的舉薦，直接讓他在楊鵬離京期間，暫時提督東廠。
李廣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有楊鵬在，東廠肯定落不到他的手裡，但是，只要這段時間他能好好辦事，得到天子的賞識，別的不說，至少眼前這一關，肯定是能過的去的。
甚至於，以後到底是飛黃騰達，還是繼續籍籍無名，很有可能就看這一次了。
所以這段時間，李廣可謂是卯足了勁兒，要做出點成績了，結果這不，還真讓他查到了點東西。
「不錯，朕很滿意。」
雖然只是片刻，但對於李廣來說，卻難熬的很，直到他手心已經浸滿了汗水，上首才終於傳來了一道平淡的聲音。
實話說，朱祐樘是有些驚訝的。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如今的東廠，雖然肩負著緝捕監督的職責，但實際上，能夠發揮的效用並不算特別大。
這其中的成因複雜，既有這些年文官勢力的不斷膨脹，也有東廠自身人員和管理上的問題。
總之就是，在對於百官的監察方面，東廠這些年，其實已經很少拿出特別有效的成果了。
結果李廣這才上手幾日，而且還是代為提督，竟然就能將徐溥組織的這次聚會查的清清楚楚，連參與之人是什麼時候去的，什麼時候離開都能知道。
甚至於，李廣在查到這次聚會之後，還特意附上了參與之人的近期活動，雖然都是明面上的消息，但能想到這一點，還是可見其用心的。
雖然等待的時間很難熬，但是，這一句話出口，李廣頓時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當下，他微微抬頭，小心翼翼的笑道。
「皇爺過譽了，是楊公公臨走之前，告訴奴婢說，近段時間清流的幾位大人們不太安分，讓奴婢加派些人手，有什麼消息及時稟報皇爺，所以奴婢這才擅作主張，派人去查了這些事情，還望皇爺恕奴婢擅專之罪。」
李廣之前沒提楊鵬，是因為朱祐樘這個皇帝，還沒有表明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現在提起，原因也很簡單，東廠畢竟是楊鵬提督，李廣自己也是得了楊鵬的舉薦，才暫時拿到了這個差事。
所以有了功勞，他得主動分楊鵬一份，既表現自己的謙遜，也能讓楊鵬回來之後，不會因此而記恨自己。
然而，還沒等李廣高興多久，朱祐樘的下一句話，卻頓時將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朕記得，你頗通道術，掌管內官監期間，受先帝之命，修了不少宮觀亭台？」
「這……這……」
李廣的嘴唇微顫，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他此前就聽說過，天子和先帝不同，並不篤信方術，而且，還在那些清流的鼓動下，對李孜省這等方士十分厭惡。
所以，現在天子說這番話，是什麼用意？
心中念頭飛快，李廣卻也不敢遲疑，勉強保持鎮定，低頭躬身道。
「回皇爺的話，奴婢粗通符籙丹藥之術，不過並不精通，修建宮觀亭台，也都是奉旨辦事，一應支出，奴婢都報過司禮監核准後，方敢動工。」
看得出來，李廣還是有些心虛了。
內官監雖然名字這麼叫，但實際上，卻是主管宮室營造，器物管理的機構，可以類比外朝的工部。
這些年來，成化皇帝篤信方術，宮內宮外建了許多寺廟宮觀，李廣這個內官監太監，自然也沒少撈油水。
看著這明顯不自然的神情，朱祐樘只瞥了一眼，倒也沒有揪著不放。
李廣此人，用是可以用的，至少忠心且辦事得力，不過，這貪財的毛病，還是要敲打一番的。
想了想，他將手邊的密奏放下，抬頭看著李廣道。
「前些日子有言官上奏，說京城東郊外的養濟院，多年被人占種，乞請調查清楚，朕這段時間事忙，沒顧得上。」
「你既來了，此事便交給你來辦，養濟院是朝廷為小民貧難孤鰥者所設的容身之處，該修繕的修繕，該還種的還種，聽說還有些原本在裡頭棲身，後來被趕出去的貧苦百姓，該好好安撫的，好好安撫一番。」
「明白嗎？」
朱祐樘每說一句，李廣的心頭就是狠狠一跳。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占種養濟院的人，就是他的侄兒李豐，而其中大半的收益，都到了他的口袋裡。
這個時候天子突然提起這樁事，難不成？
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李廣正好對上朱祐樘略顯警告的目光，頓時，他嚇得跪倒在地，道。
「皇爺放心，奴婢回去之後，立刻就派人去養濟院，一定將此事辦的妥當。」
朱祐樘見此狀況，便知道效果達到了，他輕輕靠在椅背上，淡然開口道。
「宮中當差當謹言慎行，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能做，以往之事不談，以後如何做，你心中需有杆稱。」
「好了，去吧……」
「奴婢領命，謝皇爺寬宥。」
李廣這才咽了咽口水，小心的站了起來，慢慢退了出去。
待得離開了殿門，他提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下來，只是一摸後背，卻發現早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這個人，是楊鵬舉薦的，但是，朱祐樘其實也知道他。
前世的時候，李廣也是曾被重用過的。
不過，和如今被朱祐樘再次親自提拔起來的郭鏞，楊鵬不同的是，李廣雖然也是個辦事得力之人，但他有一個很嚴重的毛病，那就是貪財，又或者換個好聽的說法……斂財有方。
在前世的弘治朝，李廣其實就是一個縮小版的梁芳，所以，他最後的結局也不怎麼好。
如今再見到他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朱祐樘不由有些恍惚。
「啟稟皇爺，這是昨日夜間，徐侍郎府邸參與聚會的名單，具體內容不詳，不過，其中參與之人，大多是清流大臣。」
「而且，聚會結束之後，丁憂學士李東陽和吏科給事中王質，又去而復返，由側門而入。」
「李學士在府中逗留了小半個時辰，王給事中則盤桓許久，月上中天方出。」
李廣低著頭，語氣當中頗有幾分緊張。
這也不能怪他。
雖然說，他也算是宮中資歷頗深的內官，但是，此前卻和眼前這位皇帝陛下，沒打過什麼交道。
相反的，因為成化皇帝篤信方術，所以，李廣此前也研究過一段時間煉丹符籙之類東西。
如今外朝那幫大臣，氣勢洶洶的揪著李孜省一黨不放，連帶著他們這些和方術有關的太監，也是人人自危。
所幸他還有點人脈，再加上多年攢下的積蓄，總算是換得了楊鵬的一個舉薦。
原本李廣想著，只要能在天子面前討個差事，平穩渡過眼前危局也就罷了。
可誰想到，天子竟然如此相信楊鵬的舉薦，直接讓他在楊鵬離京期間，暫時提督東廠。
李廣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有楊鵬在，東廠肯定落不到他的手裡，但是，只要這段時間他能好好辦事，得到天子的賞識，別的不說，至少眼前這一關，肯定是能過的去的。
甚至於，以後到底是飛黃騰達，還是繼續籍籍無名，很有可能就看這一次了。
所以這段時間，李廣可謂是卯足了勁兒，要做出點成績了，結果這不，還真讓他查到了點東西。
「不錯，朕很滿意。」
雖然只是片刻，但對於李廣來說，卻難熬的很，直到他手心已經浸滿了汗水，上首才終於傳來了一道平淡的聲音。
實話說，朱祐樘是有些驚訝的。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如今的東廠，雖然肩負著緝捕監督的職責，但實際上，能夠發揮的效用並不算特別大。
這其中的成因複雜，既有這些年文官勢力的不斷膨脹，也有東廠自身人員和管理上的問題。
總之就是，在對於百官的監察方面，東廠這些年，其實已經很少拿出特別有效的成果了。
結果李廣這才上手幾日，而且還是代為提督，竟然就能將徐溥組織的這次聚會查的清清楚楚，連參與之人是什麼時候去的，什麼時候離開都能知道。
甚至於，李廣在查到這次聚會之後，還特意附上了參與之人的近期活動，雖然都是明面上的消息，但能想到這一點，還是可見其用心的。
雖然等待的時間很難熬，但是，這一句話出口，李廣頓時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當下，他微微抬頭，小心翼翼的笑道。
「皇爺過譽了，是楊公公臨走之前，告訴奴婢說，近段時間清流的幾位大人們不太安分，讓奴婢加派些人手，有什麼消息及時稟報皇爺，所以奴婢這才擅作主張，派人去查了這些事情，還望皇爺恕奴婢擅專之罪。」
李廣之前沒提楊鵬，是因為朱祐樘這個皇帝，還沒有表明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現在提起，原因也很簡單，東廠畢竟是楊鵬提督，李廣自己也是得了楊鵬的舉薦，才暫時拿到了這個差事。
所以有了功勞，他得主動分楊鵬一份，既表現自己的謙遜，也能讓楊鵬回來之後，不會因此而記恨自己。
然而，還沒等李廣高興多久，朱祐樘的下一句話，卻頓時將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朕記得，你頗通道術，掌管內官監期間，受先帝之命，修了不少宮觀亭台？」
「這……這……」
李廣的嘴唇微顫，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要知道，他此前就聽說過，天子和先帝不同，並不篤信方術，而且，還在那些清流的鼓動下，對李孜省這等方士十分厭惡。
所以，現在天子說這番話，是什麼用意？
心中念頭飛快，李廣卻也不敢遲疑，勉強保持鎮定，低頭躬身道。
「回皇爺的話，奴婢粗通符籙丹藥之術，不過並不精通，修建宮觀亭台，也都是奉旨辦事，一應支出，奴婢都報過司禮監核准後，方敢動工。」
看得出來，李廣還是有些心虛了。
內官監雖然名字這麼叫，但實際上，卻是主管宮室營造，器物管理的機構，可以類比外朝的工部。
這些年來，成化皇帝篤信方術，宮內宮外建了許多寺廟宮觀，李廣這個內官監太監，自然也沒少撈油水。
看著這明顯不自然的神情，朱祐樘只瞥了一眼，倒也沒有揪著不放。
李廣此人，用是可以用的，至少忠心且辦事得力，不過，這貪財的毛病，還是要敲打一番的。
想了想，他將手邊的密奏放下，抬頭看著李廣道。
「前些日子有言官上奏，說京城東郊外的養濟院，多年被人占種，乞請調查清楚，朕這段時間事忙，沒顧得上。」
「你既來了，此事便交給你來辦，養濟院是朝廷為小民貧難孤鰥者所設的容身之處，該修繕的修繕，該還種的還種，聽說還有些原本在裡頭棲身，後來被趕出去的貧苦百姓，該好好安撫的，好好安撫一番。」
「明白嗎？」
朱祐樘每說一句，李廣的心頭就是狠狠一跳。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占種養濟院的人，就是他的侄兒李豐，而其中大半的收益，都到了他的口袋裡。
這個時候天子突然提起這樁事，難不成？
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李廣正好對上朱祐樘略顯警告的目光，頓時，他嚇得跪倒在地，道。
「皇爺放心，奴婢回去之後，立刻就派人去養濟院，一定將此事辦的妥當。」
朱祐樘見此狀況，便知道效果達到了，他輕輕靠在椅背上，淡然開口道。
「宮中當差當謹言慎行，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能做，以往之事不談，以後如何做，你心中需有杆稱。」
「好了，去吧……」
「奴婢領命，謝皇爺寬宥。」
李廣這才咽了咽口水，小心的站了起來，慢慢退了出去。
待得離開了殿門，他提著的那口氣才鬆了下來，只是一摸後背，卻發現早已經被冷汗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