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鴿派與鷹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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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質的想法,在場眾人自然都是不清楚的。

  他們此刻所有的重點,都放在了徐溥的身上。

  作為東宮舊臣,清流出身,對於在場的人來說,他們要實現的目標很清楚,那就是驅逐成化朝的奸佞之臣,讓大明朝廷重新被正臣所掌握。

  這既是為了自身利益,也是為了家國大義。

  徐溥開口,算是給今天這場聚會定了調子,於是,緊隨其後,禮科給事中韓重率先開口,道。

  「自太祖立國以來,因言獲罪者聞所未聞,內閣以奏章中有所謂『中興再造』之餘,便欲革去其功名,實乃欲加之罪。」

  「何況,李文祥雖非言官,也畢竟是正途出身,便縱使是言辭不妥,也當先行訓誡,至多予以貶黜,若動輒革除功名,此後朝堂之上,豈還能有大臣敢言?」

  「依下官看,我等可在早朝之上,當廷奏稟陛下,與內閣在廷上辯駁清楚,陛下聖明,定能明白內閣用心險惡,追回前詔。」

  能夠坐在這的人,要麼是東宮的核心成員,要麼是清流的骨幹,自然都不會是沒腦子的人。

  韓重在他們當中,屬於行事風格穩紮穩打的那一批,所以,提出的辦法,也頗有正道之風。

  客觀來說,李文祥的那道奏章,的確是有問題的,非要說的話,那所謂中興再造之語,也的確有不敬之嫌。

  但是,且不談朝廷向來優容言路,就算是真的要處罰,這種言語上的過失,最多也就是申斥貶黜,遠遠到不了要革除功名的程度。

  所以韓重的方向,其實是剝離掉李文祥個人的因素,從宏觀角度來談這件事對科道的影響。

  內閣以誹謗先帝為由懲治李文祥,本意是為了打壓科道,韓重的做法,就是將表面的這層遮羞布給撕掉,徹底將內閣的面目揭露出來。

  在他看來,只要天子意識到,李文祥之事是內閣在阻塞言路,自然就不會對李文祥過分苛責。

  他這番話,很快得到了在場唯一一個丁憂學士李東陽的響應。

  「韓給事中所言有理,吾等論爭,當持正心,朝廷行事亦有典制,按照大明律法,干犯法律,徇私舞弊,黨附奸逆及大不敬者,方可革除功名。」

  「李文祥此奏已然明發各處,言語或有不當,但遠未至大不敬,便是內閣自己,也未敢強加此罪,那既然李文祥並未犯有可革除功名之罪,內閣何以用此罪罪之?」

  有講道理的,自然就有那不講道理的。

  聽了他二人的話,一旁的監察御史湯鼐,率先提出了反對的意見,道。

  「李學士,韓給事中,你們這是把內閣那幫奸佞之輩,想的太好了,他們此舉,明擺著就是和此前登極詔書一般,想要打壓科道,繼續蒙蔽聖聽。」

  「若是他們肯講道理的話,又豈會有這份革除功名的詔書出現?」

  「因此,當廷與之辯論,根本毫無意義,即便是我等能夠辯贏,內閣也必然有其他手段繼續打壓科道,陛下雖然聖明,但身邊僅是這等小人作祟,亦難免被其蠱惑。」

  「所以,想要救下李文祥,當從根源著手,我已起草了奏章,打算在後日早朝上,繼續彈劾萬安等人罪狀,並請陛下嚴查傳奉官及李孜省一黨。」

  「只要能夠扳倒這等佞幸之輩,還朝堂一片朗朗乾坤,似李文祥這等忠直之輩,自然能夠重回朝堂。」

  湯鼐是成化十一年的進士,在朝中素來以敢言著名。

  當然,這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就是,這是個死撞南牆的愣頭青。

  和其他的言官還在試探當中不同的是,早在登基大典剛剛結束的時候,湯鼐上的第一道奏本,矛頭就直指內閣的三人。

  而現如今,他的態度依然未改。

  和李東陽,韓重的手段都溫和穩重不同的是,湯鼐的打法明顯激進的多。

  在他看來,李文祥壓根就不是重點,救不救的也就那樣,現在的關鍵是,內閣已經開始嚴厲打壓科道了。

  既然如此,那麼,科道就應該抓住最關鍵的地方,繼續猛烈的彈劾內閣。

  只要萬安等人倒台了,哪怕是李文祥被革除了功名,再恢復也簡單的很。

  他這樣的觀點,理所當然的引起了在場眾人的議論。

  徐溥作為主持者,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很快,便看向了一旁的劉健,問道。


  「劉詹事,如今正是關鍵時刻,李文祥之事如何處置,很可能會影響朝局發展,不知劉詹事覺得,我等該如何做?」

  在場眾人當中,除了徐溥之外,就數劉健是最有威望的。

  或者可以換一種說法,在如今的東宮清流結合體中,他們二人屬於是各擅勝場。

  劉健的優勢在於,他從始至終,都在東宮任職,對輔弼太子登基,起到了無比關鍵的作用,是實打實的從龍之功。

  但是,缺點就在於,因為始終都在東宮,本質上而言,對於朝政的實際影響力是不足的。

  相較之下,徐溥的優勢在於,他已經是吏部侍郎,實打實的已經躋身到最高層的行列當中,不管是在清流中的聲望,還是對科道的影響力,都要強得多。

  而他的劣勢就是,雖然也被認為是東宮舊臣,但是,畢竟幾年前就已經被調出東宮,和後來調入的許多東宮舊臣,關係並不算深厚。

  雖說官場之上,到底還是最現實的看官職和影響力,但是,這些隱形的因素也不可不考慮。

  所以,二人在這種私底下的場合,基本地位還是相近的,徐溥對待劉健也十分客氣。

  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徐溥既然都已經開口問了,劉健也不好繼續緘口不言,沉吟片刻後,他便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文祥乃忠直之士,自然要論救,不管內閣如何反應,但我等該做的努力還是要做的,回去之後,可以先行上奏論救。」

  「不過,湯御史所言也有道理。」

  「這次的事,對李文祥的處置是表,內里其實是內閣慌亂之下,對科道的打壓。」

  「如此看來,萬安等人應該也明白,自己的末日到了,這種時候,我等還是要分清主次,傳奉官人數眾多,短時間之內一時難以釐清,但是,李孜省及梁芳一黨,卻早有罪證。」

  「故而,我以為當下我等應當繼續激勵陛下,追查嚴懲李孜省一黨,掃清朝堂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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