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所謂清流
官場之上，最常見的關係，就是座師和門生。
徐溥從景泰五年入仕，直到現在已有近三十年的官場經歷，曾經分別在天順四年，成化十一年和成化十七年擔任會試考官，門生可謂眾多。
但是，罕有人知曉的是，王質這個成化二十年的進士，也是徐溥的學生。
而且，和普通的師生關係不同，徐溥是王質真正的恩師。
成化十三年，徐溥因母喪丁憂，回鄉之後，便在家鄉開了一個書院，王質便曾在其中受教。
後來徐溥復職，主持成化十七年的科考，為了避嫌，還特意讓王質推遲了一屆，參加的是成化二十年的會試。
所以，他們之間的這層關係，京城當中知道的人，並不算多。
「我正是為了內閣的這兩份詔書而來。」
徐溥坐在原地，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開口道。
王質先是一愣，旋即便反應了過來。
也對，哪有這麼巧合的事，自己這邊剛剛鬧出了這種場面，偏巧他這位老師就趕過來了。
只是……
「老師早就知道，內閣要將李文祥革去功名？」
王質有些不解，遲疑片刻後，方開口問道。
徐溥點頭：「知道。」
「而且，還是內閣次輔劉吉，親自趕來同我說的。」
「劉閣老？」王質有些驚訝：「老師難道和他還有交情？」
倒也不能怪王質是這般反應，要知道，劉吉可是朝中出了名的貪戀權位之輩，雖然名聲沒有臭到跟萬安一樣爛大街，但是，那『劉棉花』的諢號，也確實不是什麼好名聲。
徐溥倒是淡定的很，道：「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同朝為官多年，還是打過交道的。」
他這話說的平靜的，但是，王質的臉色卻變得有些莫名。
見此狀況，徐溥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麼，搖了搖頭，道。
「你還是太年輕，不明白這官場當中，並不都是非黑即白的事，也罷，今日不說這個，我來尋你，是另有要事。」
王質對待自己這個老師一向尊敬，也不敢多言，立刻低頭道：「老師請說。」
於是，徐溥指了指他面前的桌案，道：「你可曾注意到，除了李文祥的處置之外，內閣還下了一道詔書……」
聞言，王質先是一愣，隨後，很快在面前翻了翻，果不其然，在那份對於李文祥的處置詔書下，還有另一份詔書。
只不過，因為李文祥之事讓人太過震驚，所以，他都沒來得及看這份詔書。
「這是……」
拿起詔書仔細的看了一遍，王質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詫異。
「內閣竟然通過了我當日的那本奏章？」
相對於王質的意外，徐溥就平靜的多，他雖然並沒有看到那份詔書，但卻依舊一副早有把握的樣子，提醒道。
「不是通過了你的奏章，只是許令年老無為的大臣，上奏自陳。」
王質看了一眼詔書，發現的確如此，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有些迷惑。
「老師，這其中，可是有什麼玄機？」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來了。
能夠讓徐溥不顧人多眼雜，在這個時候趕過來找他，必然就是因為如今手中的這份詔書。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這份詔書有什麼特別的嗎？
要知道，之前他上的那份章奏，就是為了在科道當中掀起一股風氣，一股彈劾朝中年老昏聵大臣的風氣。
其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讓這些，被朝野唾罵多年的『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之流，早些遠離朝堂，好換上一些清正有為的大臣，重塑朝堂風氣。
而現在，天子已經下詔，許令這些年老無為大臣自陳，難道不是已經達到目的了嗎？
然而，徐溥這次卻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言，而是站起身道。
「今日我來，是為了阻止你衝動行事，至於這兩份詔書中的玄機，此處不宜多言，晚間下衙之後，你到我府上來，我說與你聽。」
「不過你要記得，從今日起，謹言慎行，不可再出風頭，明白嗎？」
王質心頭仍然有些疑惑。
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道。
「請老師放心，學生一定照您說的做。」
徐溥這才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夜色漸起，傍晚時分，王質換了一身便袍，輕車簡從的來到了徐府外頭。
因是早有約定，所以，徐府早就有人在外等候，待得王質到了以後，立刻就將他迎了進去。
隔得遠遠的，王質便聽到花廳當中，有談話的聲音。
待得走近了一瞧，才發現廳中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
「下官王質，見過劉詹事，謝諭德，李學士。」
只見那廳中不是別人，正是東宮舊臣三人組，劉健，謝遷和李東陽。
「王給事中來了，坐吧。」
徐溥的反應倒是平靜，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道。
「今日我還邀請了幾個人，等到齊了，我們就開始說事情。」
簡短的一句話，將王質到了嘴邊的疑問，又憋了回去。
廳中的其他人，也沒有多說什麼，眾人便隨便閒談了一番，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談起正事。
過了一會，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禮科給事中韓重，監察御史謝秉忠，監察御史向榮，監察御史湯鼐……王質基本上都認識，甚至還有些，和他的關係還不錯。
待得最後一個向榮也到了之後，眾人便將目光聚在了上首徐溥的身上，後者輕咳一聲，道。
「內閣今日下發的詔書，想必諸位也都看到了，今日我將諸位請到府上，也正是因此事。」
徐溥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道。
「諸位都知道，我大明向來鼓勵言路，歷代先皇皆是如此，但現如今，內閣被萬安這等小人把持，竟在登極詔書中提及，不准風聞言事。」
「進士李文祥仗義執言，上奏諫君，結果，卻被內閣曲意解讀，蓄意報復，若是這等事情，我等都能置之不理，日後朝堂之上，豈非仍舊要被萬安之流把持朝政？」
「故而，今日我將諸位請來，便是想聽聽諸位的想法，看能否有什麼辦法，相救李文祥，驅逐萬安，還朝堂一片朗朗乾坤。」
這番話說完，在場眾人頓時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眾人臉上都是憤憤不平之色。
唯獨王質，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沒記錯的話，白天的時候，他這位老師還囑咐他，不要輕舉妄動，要謹言慎行，怎麼這會，突然就風格大改了呢……
徐溥從景泰五年入仕，直到現在已有近三十年的官場經歷，曾經分別在天順四年，成化十一年和成化十七年擔任會試考官，門生可謂眾多。
但是，罕有人知曉的是，王質這個成化二十年的進士，也是徐溥的學生。
而且，和普通的師生關係不同，徐溥是王質真正的恩師。
成化十三年，徐溥因母喪丁憂，回鄉之後，便在家鄉開了一個書院，王質便曾在其中受教。
後來徐溥復職，主持成化十七年的科考，為了避嫌，還特意讓王質推遲了一屆，參加的是成化二十年的會試。
所以，他們之間的這層關係，京城當中知道的人，並不算多。
「我正是為了內閣的這兩份詔書而來。」
徐溥坐在原地，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開口道。
王質先是一愣，旋即便反應了過來。
也對，哪有這麼巧合的事，自己這邊剛剛鬧出了這種場面，偏巧他這位老師就趕過來了。
只是……
「老師早就知道，內閣要將李文祥革去功名？」
王質有些不解，遲疑片刻後，方開口問道。
徐溥點頭：「知道。」
「而且，還是內閣次輔劉吉，親自趕來同我說的。」
「劉閣老？」王質有些驚訝：「老師難道和他還有交情？」
倒也不能怪王質是這般反應，要知道，劉吉可是朝中出了名的貪戀權位之輩，雖然名聲沒有臭到跟萬安一樣爛大街，但是，那『劉棉花』的諢號，也確實不是什麼好名聲。
徐溥倒是淡定的很，道：「再怎麼說，我們也是同朝為官多年，還是打過交道的。」
他這話說的平靜的，但是，王質的臉色卻變得有些莫名。
見此狀況，徐溥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麼，搖了搖頭，道。
「你還是太年輕，不明白這官場當中，並不都是非黑即白的事，也罷，今日不說這個，我來尋你，是另有要事。」
王質對待自己這個老師一向尊敬，也不敢多言，立刻低頭道：「老師請說。」
於是，徐溥指了指他面前的桌案，道：「你可曾注意到，除了李文祥的處置之外，內閣還下了一道詔書……」
聞言，王質先是一愣，隨後，很快在面前翻了翻，果不其然，在那份對於李文祥的處置詔書下，還有另一份詔書。
只不過，因為李文祥之事讓人太過震驚，所以，他都沒來得及看這份詔書。
「這是……」
拿起詔書仔細的看了一遍，王質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詫異。
「內閣竟然通過了我當日的那本奏章？」
相對於王質的意外，徐溥就平靜的多，他雖然並沒有看到那份詔書，但卻依舊一副早有把握的樣子，提醒道。
「不是通過了你的奏章，只是許令年老無為的大臣，上奏自陳。」
王質看了一眼詔書，發現的確如此，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有些迷惑。
「老師，這其中，可是有什麼玄機？」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來了。
能夠讓徐溥不顧人多眼雜，在這個時候趕過來找他，必然就是因為如今手中的這份詔書。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這份詔書有什麼特別的嗎？
要知道，之前他上的那份章奏，就是為了在科道當中掀起一股風氣，一股彈劾朝中年老昏聵大臣的風氣。
其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讓這些，被朝野唾罵多年的『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之流，早些遠離朝堂，好換上一些清正有為的大臣，重塑朝堂風氣。
而現在，天子已經下詔，許令這些年老無為大臣自陳，難道不是已經達到目的了嗎？
然而，徐溥這次卻搖了搖頭，並沒有多言，而是站起身道。
「今日我來，是為了阻止你衝動行事，至於這兩份詔書中的玄機，此處不宜多言，晚間下衙之後，你到我府上來，我說與你聽。」
「不過你要記得，從今日起，謹言慎行，不可再出風頭，明白嗎？」
王質心頭仍然有些疑惑。
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道。
「請老師放心，學生一定照您說的做。」
徐溥這才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夜色漸起，傍晚時分，王質換了一身便袍，輕車簡從的來到了徐府外頭。
因是早有約定，所以，徐府早就有人在外等候，待得王質到了以後，立刻就將他迎了進去。
隔得遠遠的，王質便聽到花廳當中，有談話的聲音。
待得走近了一瞧，才發現廳中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
「下官王質，見過劉詹事，謝諭德，李學士。」
只見那廳中不是別人，正是東宮舊臣三人組，劉健，謝遷和李東陽。
「王給事中來了，坐吧。」
徐溥的反應倒是平靜，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道。
「今日我還邀請了幾個人，等到齊了，我們就開始說事情。」
簡短的一句話，將王質到了嘴邊的疑問，又憋了回去。
廳中的其他人，也沒有多說什麼，眾人便隨便閒談了一番，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談起正事。
過了一會，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禮科給事中韓重，監察御史謝秉忠，監察御史向榮，監察御史湯鼐……王質基本上都認識，甚至還有些，和他的關係還不錯。
待得最後一個向榮也到了之後，眾人便將目光聚在了上首徐溥的身上，後者輕咳一聲，道。
「內閣今日下發的詔書，想必諸位也都看到了，今日我將諸位請到府上，也正是因此事。」
徐溥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道。
「諸位都知道，我大明向來鼓勵言路，歷代先皇皆是如此，但現如今，內閣被萬安這等小人把持，竟在登極詔書中提及，不准風聞言事。」
「進士李文祥仗義執言，上奏諫君，結果，卻被內閣曲意解讀，蓄意報復，若是這等事情，我等都能置之不理，日後朝堂之上，豈非仍舊要被萬安之流把持朝政？」
「故而，今日我將諸位請來，便是想聽聽諸位的想法，看能否有什麼辦法，相救李文祥，驅逐萬安，還朝堂一片朗朗乾坤。」
這番話說完，在場眾人頓時開始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眾人臉上都是憤憤不平之色。
唯獨王質，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沒記錯的話，白天的時候，他這位老師還囑咐他，不要輕舉妄動，要謹言慎行，怎麼這會，突然就風格大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