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大事小事
啊？
郭鏞來之前，其實也想過，天子看到這份奏章會是什麼反應。
或許會感到痛心失望，或許會大發雷霆。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天子竟然如此大膽。
西廠……
這個僅僅只憑名字，就能讓人心中躁動的存在，頓時讓郭鏞的呼吸有些急促。
雖然說，天子只是發問而已，並沒有表示要將西廠交給他的意思。
但是，哪怕只有這一絲絲的可能，也足以讓人心動了。
贊成的話幾乎已經到了嘴邊，郭鏞卻不由自主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從成化時代走過來的宦官，郭鏞見過西廠的煊赫，但同時，也深知西廠受到的壓力和非議。
對於郭鏞來說，如果有機會能夠成為汪直那樣的大太監，他當然願意冒險。
但問題是，當年的西廠，是先帝爺登基多年之後，根基穩固才設立的。
而現在的宮中朝中，若要重設西廠，怕是難度和壓力都會更大。
郭鏞願意冒險，但他同時也惜命。
咽了咽口水，他低著頭小心道。
「回皇爺，不管東廠西廠，都是給皇爺效力，只要皇爺有吩咐，奴婢們都必定盡心竭力。」
朱祐樘的目光下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郭鏞，倒是對他多了幾分讚賞。
西廠意味著什麼，郭鏞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能保持鎮定，不被權勢沖昏頭腦，至少說明，這是一個能穩得住的人。
話說回來，其實重設西廠的念頭，朱祐樘也不過只是起了一瞬，問出口之後，心中其實就已經打消了。
原因也很簡單，和郭鏞預想的不同的是，朱祐樘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所謂的外朝輿論。
西廠當年鬧得實在太厲害，以致於朝堂上下對其又畏又恨，所以如果真的要重設，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所遭受到的壓力，都不會有什麼區別。
朱祐樘之所以打消這個念頭，完全是因為……沒有必要！
誠然，西廠有著東廠和錦衣衛都所不及的權力和作用，但是，正因如此，才更要謹慎為之。
雖然當年西廠被罷的時候，朱祐樘還尚且年幼，但畢竟身在宮中，也聽說過一些密辛。
世人都以為，汪直被貶，西廠被罷，是因為宮中梁芳等人與之爭鬥，兼有外朝接連不斷的彈劾。
但其實，事實卻並沒有這麼簡單。
汪直之所以被貶，原因有二，其一是西廠已經完成了它最初設立時背負的使命，其二則是，大太監汪直過於跋扈，觸碰到了成化皇帝的底線。
還是那句話，御下之道在於平衡，雖然西廠的設置，就是為了監督東廠和錦衣衛。
但是反過來說，東廠和錦衣衛對西廠，也有牽製作用。
然而到了後來，因為汪直過於受寵，以致於哪怕是東廠的提督太監尚銘，只要敢稍稍接近皇帝，都會受到汪直的報復。
誠然，汪直這麼做，是想要保持自己在御前的地位。
但是，他的做法卻無疑是觸碰到了成化帝的禁忌。
試想一下，如果整個皇宮當中，皇帝能夠重用的只有汪直一個人，那麼，到底是皇帝在重用汪直，還是汪直反過來控制了皇帝呢？
對於成化帝來說，只要這個大太監能忠實的執行他的命令，哪怕是汪直跋扈囂張，罔顧法度，也都能夠容忍。
可他妄圖想要阻隔皇帝和其他宦官大臣的聯繫，這就成了絕對不被允許的紅線。
所以說到底，西廠的權勢是一柄雙刃劍，它可以替帝王掃清想要掃清的障礙，但是時間一久，卻必然會反噬自身。
這就註定了，西廠不可能像東廠一樣，成為常設的制度，最多只能在特殊時刻，被當成一柄刀來使用，用完之後，則必須立刻放棄。
以朱祐樘現在面臨的局面來說，還遠遠不到需要用西廠這樣高風險的手段的時候。
「查，私出宮門乃是重罪，一查到底！」
片刻之後，朱祐樘沒再提起西廠的事，而是目光微冷，開口吩咐道。
「從即日起，朕調你為司禮監提督太監，在御前侍奉，凡所涉事宮人，俱許你鎖拿勘問，務必要將此事，給朕查的清清楚楚。」
聽到司禮監提督太監這幾個字，郭鏞下意識的神色一滯，旋即，他的臉上便閃過一絲激動。
內宮中有二十四監，尤以司禮監權勢最重。
司禮監中有掌印太監一員，掌理內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筆太監數員，掌章奏文書，照閣票批紅，算是對外朝影響最大的。
但是，除此之外，司禮監同時也是內宮中的最高管理機構。
司禮監提督太監，掌皇城內一應儀禮刑名，鈐束長隨、當差、聽事各役，關防門禁，催督光祿供應等事。
簡而言之一句話，司禮監提督太監，全權掌理內宮的所有事務，是絕對無可置喙的宮中大璫。
「奴婢謝皇爺隆恩。」
郭鏞連忙叩頭謝恩，不過，稍稍冷靜下來之後，他也很快就回過神來，遲疑道。
「皇爺，這次出宮的，是太子妃娘娘的貼身宮人，而能夠將尚寶司和司禮監的記錄都抹除之人，恐怕在宮中地位不低，若是查到……查到諸司掌事太監的話……」
儘管朱祐樘已經說了，涉事宮人皆許勘問，但是，郭鏞還是不得不多謹慎一番。
要知道，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這就是一個宮人私自出宮的事，就算是有人塗改了出入記錄，了不起就是將涉事的宮人，還有掌管記錄的書吏給下獄問罪就是。
可要是往大了說，各處記錄的修改，到底是出自誰的授意，那私自出宮的宮人到底所為何事，是否是受了某位貴人的命令和外朝勾連。
這一切真的要查下去，可不知道能鬧出多大的風波來。
對於郭鏞來說，他自然是不怕的，但前提是，得先弄清楚眼前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什麼態度。
朱祐樘聞言，短暫的沉默了片刻，隨後道。
「回頭你去一趟東廠，將這件事通報給楊鵬，宮外的事，讓他來查，你只管宮內便是。」
「至於查到什麼地步……你負責勘問實情，除了關鍵之人外，儘可能不要鎖拿，但若是當真鎖拿，便要看管嚴密，莫出紕漏。」
「待拿到詳實的證詞之後，呈送上來，朕再行決斷！」
話音落下，郭鏞點了點頭，心中明白，天子還是顧及內宮顏面。
既想要查出事情，又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來，於是便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必定妥善處置，儘快查出真相！」
郭鏞來之前，其實也想過，天子看到這份奏章會是什麼反應。
或許會感到痛心失望，或許會大發雷霆。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天子竟然如此大膽。
西廠……
這個僅僅只憑名字，就能讓人心中躁動的存在，頓時讓郭鏞的呼吸有些急促。
雖然說，天子只是發問而已，並沒有表示要將西廠交給他的意思。
但是，哪怕只有這一絲絲的可能，也足以讓人心動了。
贊成的話幾乎已經到了嘴邊，郭鏞卻不由自主的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從成化時代走過來的宦官，郭鏞見過西廠的煊赫，但同時，也深知西廠受到的壓力和非議。
對於郭鏞來說，如果有機會能夠成為汪直那樣的大太監，他當然願意冒險。
但問題是，當年的西廠，是先帝爺登基多年之後，根基穩固才設立的。
而現在的宮中朝中，若要重設西廠，怕是難度和壓力都會更大。
郭鏞願意冒險，但他同時也惜命。
咽了咽口水，他低著頭小心道。
「回皇爺，不管東廠西廠，都是給皇爺效力，只要皇爺有吩咐，奴婢們都必定盡心竭力。」
朱祐樘的目光下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郭鏞，倒是對他多了幾分讚賞。
西廠意味著什麼，郭鏞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時候還能保持鎮定，不被權勢沖昏頭腦，至少說明，這是一個能穩得住的人。
話說回來，其實重設西廠的念頭，朱祐樘也不過只是起了一瞬，問出口之後，心中其實就已經打消了。
原因也很簡單，和郭鏞預想的不同的是，朱祐樘其實並不是特別在意，所謂的外朝輿論。
西廠當年鬧得實在太厲害，以致於朝堂上下對其又畏又恨，所以如果真的要重設，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所遭受到的壓力，都不會有什麼區別。
朱祐樘之所以打消這個念頭，完全是因為……沒有必要！
誠然，西廠有著東廠和錦衣衛都所不及的權力和作用，但是，正因如此，才更要謹慎為之。
雖然當年西廠被罷的時候，朱祐樘還尚且年幼，但畢竟身在宮中，也聽說過一些密辛。
世人都以為，汪直被貶，西廠被罷，是因為宮中梁芳等人與之爭鬥，兼有外朝接連不斷的彈劾。
但其實，事實卻並沒有這麼簡單。
汪直之所以被貶，原因有二，其一是西廠已經完成了它最初設立時背負的使命，其二則是，大太監汪直過於跋扈，觸碰到了成化皇帝的底線。
還是那句話，御下之道在於平衡，雖然西廠的設置，就是為了監督東廠和錦衣衛。
但是反過來說，東廠和錦衣衛對西廠，也有牽製作用。
然而到了後來，因為汪直過於受寵，以致於哪怕是東廠的提督太監尚銘，只要敢稍稍接近皇帝，都會受到汪直的報復。
誠然，汪直這麼做，是想要保持自己在御前的地位。
但是，他的做法卻無疑是觸碰到了成化帝的禁忌。
試想一下，如果整個皇宮當中，皇帝能夠重用的只有汪直一個人，那麼，到底是皇帝在重用汪直，還是汪直反過來控制了皇帝呢？
對於成化帝來說，只要這個大太監能忠實的執行他的命令，哪怕是汪直跋扈囂張，罔顧法度，也都能夠容忍。
可他妄圖想要阻隔皇帝和其他宦官大臣的聯繫，這就成了絕對不被允許的紅線。
所以說到底，西廠的權勢是一柄雙刃劍，它可以替帝王掃清想要掃清的障礙，但是時間一久，卻必然會反噬自身。
這就註定了，西廠不可能像東廠一樣，成為常設的制度，最多只能在特殊時刻，被當成一柄刀來使用，用完之後，則必須立刻放棄。
以朱祐樘現在面臨的局面來說，還遠遠不到需要用西廠這樣高風險的手段的時候。
「查，私出宮門乃是重罪，一查到底！」
片刻之後，朱祐樘沒再提起西廠的事，而是目光微冷，開口吩咐道。
「從即日起，朕調你為司禮監提督太監，在御前侍奉，凡所涉事宮人，俱許你鎖拿勘問，務必要將此事，給朕查的清清楚楚。」
聽到司禮監提督太監這幾個字，郭鏞下意識的神色一滯，旋即，他的臉上便閃過一絲激動。
內宮中有二十四監，尤以司禮監權勢最重。
司禮監中有掌印太監一員，掌理內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筆太監數員，掌章奏文書，照閣票批紅，算是對外朝影響最大的。
但是，除此之外，司禮監同時也是內宮中的最高管理機構。
司禮監提督太監，掌皇城內一應儀禮刑名，鈐束長隨、當差、聽事各役，關防門禁，催督光祿供應等事。
簡而言之一句話，司禮監提督太監，全權掌理內宮的所有事務，是絕對無可置喙的宮中大璫。
「奴婢謝皇爺隆恩。」
郭鏞連忙叩頭謝恩，不過，稍稍冷靜下來之後，他也很快就回過神來，遲疑道。
「皇爺，這次出宮的，是太子妃娘娘的貼身宮人，而能夠將尚寶司和司禮監的記錄都抹除之人，恐怕在宮中地位不低，若是查到……查到諸司掌事太監的話……」
儘管朱祐樘已經說了，涉事宮人皆許勘問，但是，郭鏞還是不得不多謹慎一番。
要知道，這件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這就是一個宮人私自出宮的事，就算是有人塗改了出入記錄，了不起就是將涉事的宮人，還有掌管記錄的書吏給下獄問罪就是。
可要是往大了說，各處記錄的修改，到底是出自誰的授意，那私自出宮的宮人到底所為何事，是否是受了某位貴人的命令和外朝勾連。
這一切真的要查下去，可不知道能鬧出多大的風波來。
對於郭鏞來說，他自然是不怕的，但前提是，得先弄清楚眼前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什麼態度。
朱祐樘聞言，短暫的沉默了片刻，隨後道。
「回頭你去一趟東廠，將這件事通報給楊鵬，宮外的事，讓他來查，你只管宮內便是。」
「至於查到什麼地步……你負責勘問實情，除了關鍵之人外，儘可能不要鎖拿，但若是當真鎖拿，便要看管嚴密，莫出紕漏。」
「待拿到詳實的證詞之後，呈送上來，朕再行決斷！」
話音落下，郭鏞點了點頭，心中明白，天子還是顧及內宮顏面。
既想要查出事情，又不想鬧出太大的動靜來，於是便道。
「請皇爺放心，奴婢必定妥善處置，儘快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