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東廠與西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重活一世,對於朱祐樘來說,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即便是皇帝,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雖然人人都將皇帝稱為天子,叫做聖上。

  但實際上,皇帝既不是所謂上天的兒子,也不是全知全能的聖賢。

  在不知道多少次的輪迴當中,他時常想起自己這一輩子發生的種種事情,也更加能夠看透,其中可能隱藏的細節。

  就拿覃吉來說,他這麼多年以來,雖然看似是內宦,可實際上,卻更像是朱祐樘的老師。

  不管是禮儀典制,還是道德詩書,甚至是各地的風土人情,農桑軍旅之事,覃吉都會時常對朱祐樘講述。

  所以前世的時候,朱祐樘對他十分尊敬,從不將他當做一個奴婢看待。

  但朱祐樘卻一直都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覃吉幼年入宮,就算他曾在內書房讀過書,知道一些聖賢道理,可那些關於政務的見識,他又是從何而來呢?

  問題的答案,其實如今的朱祐樘已有猜測。

  但是,他哪怕有了這麼多次輪迴的經歷,卻到底也只是增加了些見識,而並非是成了無所不察的聖人。

  尤其是前世宮中發生的諸多事,有些他能根據後來的發展推測出真相,但有些,卻依舊籠罩在迷霧當中。

  所以,他借郭鏞的這份奏章,做了一場試探。

  現在看來,一切果然在朝著他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臣御馬監少監郭鏞,給皇爺請安!」

  郭鏞來的很快。

  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的眼神當中,多了幾分抑制不住的興奮。

  朱祐樘回過神來,很快收拾好心情,開口問道。

  「朕吩咐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既然這是一場局,那麼,朱祐樘自然留有後手。

  他明面上讓覃吉去盯著坤寧宮,可暗地裡,卻將同樣的任務,也交給了郭鏞。

  既然覃吉不願意說出真相,那麼,自然會有人替他說。

  果不其然,郭鏞聞言,立刻從袖中拿出一份奏章,高高舉過頭頂,道。

  「回稟皇爺,奴婢奉命監視坤寧宮上下,發現那日皇爺走後,立刻便有宮人私自出宮。」

  「隨後,奴婢去查了當日的門籍,卻發現上面並無坤寧宮人出入的記錄,於是,奴婢又找了當日值守的門正確認,並調閱了門正的原始記錄。」

  「按照門正所言,當日確有宮人持坤寧宮禁牌出入,登記事項為出宮採買,那人正午時分出宮,至晚方歸,但奇怪的是,最終尚寶司和司禮監的記錄當中,都沒有此人出入的記錄。」

  「至於她具體去了何處,做了什麼,也不清楚。」

  郭鏞是內宦,所以,他能夠調查活動的範圍,也僅僅局限於宮中,目前來看,能夠得到的消息就這麼多。

  看著手中的證詞,朱祐樘一時有些恍惚。

  他忽然間便明白了,為什麼當年他的父皇成化皇帝,會在錦衣衛和東廠之外,又重新增設了西廠。

  最初太祖皇帝設錦衣衛,本是為了監察朝堂百官,後來胡惟庸案以後,權力收縮,改為專司侍衛刑獄,它是皇帝震懾百官的一柄刀。

  後來永樂皇帝靖難之後,增設東廠,專司緝訪刺探之事,說白了,還是為了監控朝堂。

  但是,不管是錦衣衛還是東廠,其主要職能,都是針對於皇宮之外的。

  而在皇宮之內,則權力相對分散,由二十四監負責。

  應該說,這種設置是有道理的。

  畢竟皇宮大內,乃皇帝居所,不可能真的設一個總管之人,分權才是更好的選擇。

  但是如此一來,就有一個不可避免的特點,那就是內外難以互通。

  這個問題在大多數時候是好事,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宮內宮外私下勾連。

  可同時這也意味著,在特殊情況下,當宮內宮外真的出現勾結的時候,想要查證防備起來,會十分困難。

  朱祐樘沒記錯的話,當年西廠的設立,雖然名義上是為了監督東廠,可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為當時的宮中,發生的所謂的妖狐夜出之事。

  當時成化皇帝,疑心是宮內有人結交外人,圖謀不軌,又因東廠難以深入後宮,而二十四監又不能出宮,故而專設了西廠,可以統管皇宮內外諸事。


  那個時候,西廠提督汪直權勢最重之時,哪怕是有宮女偶泄禁中語,也會在一日之內,被執送御前。

  西廠成立到被廢一共五年,當時的朱祐樘還年幼,所以感受並不算深刻,很多事情,他都是聽別人說的。

  在那些清流還有覃吉等人的口中,西廠無法無天,恣意妄為,視朝廷法度如無物,是比傳奉官更加惡劣的存在,所以朱祐樘也是這麼以為的。

  但是現在……看著手中的這一紙證供,他敏銳的察覺到了,當年西廠的成立,必然隱藏著更深層次的原因。

  甚至於,就連那不了了之的妖狐夜出案件,背後恐怕也有著無比複雜的內情。

  只可惜,這麼多年過去,隨著成化皇帝駕崩,這一切怕是早已經被徹底埋藏了起來,再無被掀開的機會了。

  「皇爺……」

  郭鏞小心翼翼的聲音,讓朱祐樘回過神來。

  說起來,郭鏞對於自己調查來的內容,本來是很有信心的。

  要知道,按照宮中制度,宮人出宮的流程十分嚴格繁複,並不是一道口諭就可以的。

  一般來說,這種臨時的出宮行為,需要由各宮管事的太監,以書文的形式上奏皇后,皇太后或皇帝,得到文字性的許可之後,移送尚寶司領取出宮禁牌,並同時將出宮記錄附送司禮監留存,方可出宮。

  這個過程當中,管事太監的奏表,尚寶司的記錄,司禮監的存檔,出入宮門時,門正的據實記錄,至少會有四道可查證的文書資料。

  然而,現如今這些資料當中,除了門正的記錄之外,其他的全都不見了。

  因為怕打草驚蛇,所以,郭鏞在調閱尚寶司和司禮監的存檔無果之後,並沒有繼續查證。

  但是,可以想見的是,能夠抹去這些記錄的人,在如今的宮中並不算多。

  結合這件事的相關者來看,如果不是坤寧宮中的太子妃娘娘出手的話,那麼能做到這件事的,就只有隨侍御前,如今貴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覃吉了。

  這些內情,郭鏞在奏表當中,已經隱晦但清楚的說了出來。

  他相信,當初天子之所以讓他去盯著覃吉,也必然是心中有了這個懷疑。

  但即便如此,看著天子拿著供詞愣了這麼許久,他還是心裡有些沒底。

  回過神來的朱祐樘輕輕嘆了口氣,神色也變得有些複雜。

  片刻之後,他看著底下的郭鏞,問出了一句後者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話。

  「你覺得,若是重設西廠,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