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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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微微抬頭,眸子當中帶著幾分疑惑。

  這番話如果換了以前,她不會覺得意外。

  畢竟,雖然此前朱祐樘也沒有和她商議過朝廷上的事,但是,以他對自己的寵愛,涉及封后大典這樣的事,讓她參與進來,也並非不可理解。

  但問題是,剛剛發生的一系列事,讓她驟然間便清楚的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件明明是常識,可卻在過去被她常常忽略的事。

  那就是眼前的人,不僅是她的夫君,更是大明朝的皇帝,而她自己,不僅是妻子,更是臣子。

  「陛下放心,若是有什麼臣妾幫得上的地方,臣妾必定盡力而為。」

  微微抬頭,張氏的眼神當中,還是不免多了幾分試探。

  朱祐樘見狀,定神看了她一眼,道。

  「照禮部的意思是,釋服三日後,舉行冊封大典,尊奉皇祖母為太皇太后,奉母后為皇太后,並冊封太子妃為皇后,這是儀注,你看看……」

  話音落下,一旁覃吉連忙遞上了一道奏章,張氏遲疑片刻,有些不敢動手去拿。

  見狀,朱祐樘將奏章接過,遞到了她的手中,於是,張氏這才翻開看了起來。

  不過,她雖是太子妃,卻並不精通禮制,所以,也只是看了個大概,並沒有看出什麼門道。

  倒是朱祐樘在她看完之後,指著後頭內閣的票擬,一一說了幾處細節。

  張氏雖然沒聽太懂,但是也能判斷的出來,這都不是什麼緊要之處,不由有些疑惑。

  若只是這些小事,何必非要來問她呢?

  然而下一刻,朱祐樘便似是隨口說道。

  「除了這些,御馬監的少監向朕諫言,說照祖宗家法,太子及宗親大婚時,應有一正妃二偏妃,只因當年先帝為朕選婚之時倉促,未及備齊。」

  「如今登基,該當預選女子於宮中讀書習禮,以待服闋之日冊封二妃廣衍儲嗣……」

  這話倒不是亂說的。

  按照明朝選秀的慣例,能進入到終選的三位女子,最後都會被納入後宮,成為妃嬪,無非是地位高低罷了。

  當年朱祐樘的父親憲宗皇帝朱見深大婚的時候,便有吳氏,王氏,柏氏三人入選,最終吳氏被封正妃,另外兩人被封為偏妃。

  可到了朱祐樘這一代,情況有些特殊,當時萬貴妃病重,宮中又傳出了皇帝有易儲的念頭。

  於是,在東宮一幫大臣的要求下,才匆匆開始為太子選妃。

  本質上來講,這場婚事,其實就是為了進一步昭告天下,太子的正統地位而已,所以十分倉促。

  最終入選的人,也只有張氏一個。

  原本朱祐樘覺得這也沒什麼,但是,經過了幾世的經歷之後,他切身的認識到后妃太少,子嗣稀薄的隱患之後,自然也就將此事重視了起來。

  「陛下……」

  張氏沒有想到,朱祐樘要跟她說的,竟然是這麼一樁事,一時有些愣神。

  此時的她,倒是還沒有想過,要徹底霸著朱祐樘,不讓他選納后妃,畢竟,天子後宮中只有一個皇后這樣的事,還從無先例。

  但是,雖然只有短短的半年多時間,可東宮全由她當家做主這種感覺,卻也實在是讓她有些不舍。

  因此,雖然察覺到了朱祐樘的意思,也意識到了自己這個皇帝丈夫已經和以往不同了,張氏還是忍不住道。

  「陛下,如今先帝喪期未過,貿然言選秀之事,恐怕令外朝議論,還請陛下三思。」

  這番話雖然說的好似有理有據,但其中的一絲怨氣和不滿,還是難以遮掩。

  朱祐樘的眉頭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目光有些莫名。

  前世的時候,也是這個理由,不過當時,說的人不是張氏罷了。

  雖然說按照儒家的理論而言,孝期的確不宜有婚嫁之事,但是儒家還有理論,那就是天子和尋常百姓不同。

  皇帝守喪有以日易月,納妃衍嗣也是為了社稷穩定,最明顯的就是歷史上朱祐樘的兒子朱厚照。

  他就是在繼位之初舉行的選秀,然後在改元的當年舉行的大婚。

  那些曾經在這個時候,以孝道為由,反對朱祐樘選秀備納的大臣,在面對朱厚照的時候,卻半個字也沒有多言。


  所以,從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起,朱祐樘就明白,所謂的孝道,不過是那些儒家官員口中的玩具罷了。

  只要他們想,總是能找得到自圓其說的辦法的。

  眼瞧著張氏對此表示反對,朱祐樘話鋒一轉,便道。

  「這一點,郭鏞給朕的諫言裡也提到了,他說北宋仁宗皇帝時,也是這般狀況,那時他的母親劉太后,就是先舉行選秀,然後放在宮中教養,待喪期過後,再行大婚。」

  「如今只是預選良家女子,於宮中讀書習禮,並非即時冊封,太子妃也覺得不妥嗎?」

  話語當中,也明顯帶著一絲不悅。

  見此狀況,張氏咬了咬下唇,遲疑片刻,她終是道。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恐怕還需母后和皇祖母定奪。」

  這擺明了就是拖延之詞,不過,朱祐樘今天的目的,本來也就不是為了選秀,所以,他倒是也不著急。

  面上的不悅更甚,他思索片刻後,倒是也沒有拒絕,道。

  「後宮之事,該當是你來主持,既然你覺得要母后和皇祖母定奪,那這幾日,你便將此事奏稟她們吧。」

  說罷,他站起身來,道。

  「外朝還有諸多事務,朕就先回乾清宮了,太子妃保重身體。」

  隨後,朱祐樘並不多留,徑直離開了坤寧宮,只留張氏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出了宮門,坐在肩輿上,一邊朝前走,朱祐樘一邊隨口道。

  「覃吉,你覺得太子妃接下來會做什麼?」

  老太監微微一愣,有些遲疑道。

  「回陛下,方才陛下既然吩咐,讓太子妃娘娘去和太后娘娘還有太皇太后商議,想來,太子妃娘娘應該會儘快操辦此事吧。」

  太后,太皇太皇是尊奉,可以視為新帝登基之後自動升格,所以,雖然儀典還未進行,但是宮中如今,卻都已經改了稱呼。

  而皇后則不同,由太子妃到皇后是冊封,雖然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沒有舉行儀典之前,宮中還是稱張氏為太子妃。

  話音落下,朱祐樘的目光看向覃吉,眼神當中的銳利一閃而逝,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沒再多說,只是道。

  「派幾個人看住坤寧宮,這幾日坤寧宮中有哪些人出入,去了哪裡,都記錄下來,回報給朕。」

  「陛下……」

  覃吉眼睛微瞪,顯然感到十分意外。

  他似乎是想說什麼,但是,朱祐樘卻並不想跟他多說什麼,反而加重了語氣,道。

  「現在就去辦。」

  覃吉遲疑再三,到底是沒有多說什麼,點頭稱是後,便匆匆離去……

  肩輿又往前走了一陣,迎面而來一隊宦官,為首者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瘦高個。

  見到鑾駕前來,他急急的止住腳步,躬身道。

  「奴婢御馬監少監郭鏞,給皇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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