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帝後
朱祐樘此時的心情，的確很複雜。
作為大明乃至是整個封建時代，唯一一個真正沒有三宮六院，只有一個后妃的皇帝，他曾為此很是自矜。
儘管就連很多朝中大臣，都說他這樣做太過任性，但是，對於曾經的朱祐樘來說，這卻是他摒棄私慾，克心明德的證據。
對於張氏，他並沒有民間所傳的那樣，有多麼刻骨的愛情，更多的是一種責任和陪伴。
只可惜，他的這般任性，最後終究是釀成了苦果，張氏的晚年淒涼，大明的帝系轉移，早在朱祐樘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啊，是陛下，奴婢叩見陛下。」
一陣愣神間，兩個小宮女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讓朱祐樘回神。
這裡畢竟是坤寧宮，哪怕朱祐樘止住了那些宮人不讓通報，可宮人們總有進出，他到了的消息，不可能不被人知曉。
心中嘆了口氣，朱祐樘擺了擺手，對覃吉道。
「讓太子妃接駕吧。」
「是……」
於是，不過片刻之後，坤寧宮中的宮人盡出，一個頭戴鳳冠，穿著大衫的女子匆匆忙忙的趨步走了出來，微微屈膝行禮。
「臣妾拜見陛下。」
這便是張氏，和朱祐樘一樣年紀，相貌端麗，身形窈窕。
「不必多禮，都平身吧。」
朱祐樘並沒有像往常在東宮時那樣，在張氏拜倒前就扶住她，然後牽起她的手一同進殿，而是略顯平淡的輕輕擺手，對眾人道。
見狀，張氏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明媚的眼眸當中積蓄起一絲委屈，柳眉輕皺，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深秋漸涼，屋子裡已經起了炭火，進得殿中，朱祐樘不由感到有些悶熱，於是，便讓宮人都將窗戶打開透透氣。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旁張氏身邊的大宮女秋華便道。
「稟陛下，太子妃娘娘這兩日身體有恙，受不得風……」
於是，原本打算去開窗的宮人，也都默契的止住了腳步。
朱祐樘側頭，看著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張氏，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何處不舒服，可請了太醫？」
張氏白淨的臉上明顯有些不滿，帶著幾分嗔怪道。
「陛下自打登基便忙於政務，多日不來見臣妾，怕是再過幾日，臣妾病死了，陛下也未必知道。」
大明的皇后，都是出身小門小戶，這是太祖皇帝定下來的規矩。
但是這裡的小門小戶，主要還是針對於勛貴重臣而言的，並不是說，就要娶大字不識的粗鄙農女。
至少，張氏的出身就並不能完全算是平民百姓，她出身河間張家，祖父和伯父是有名的大儒，父親張巒是舉人出身，後來還被舉薦入了國子監，雖然不算才學出眾，但也算是書香世家。
所以按說，張氏的性格應該是那種大家閨秀風範的。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真正相處以後就會發現，張氏的確出身書香，能夠識文斷字，可她的性情，卻帶著幾分驕縱任性，雖然大多數時候還算小意溫柔，可總免不了在一些事情上使性子。
就像現在，若是換了旁的女子，怕沒人敢因為皇帝忙了幾日，就這般直接的表達不滿的。
或許跟自己的性情有關，以前的朱祐樘，還偏偏就很能適應這種風格。
雖然到了後來，朱祐樘也覺得偶爾有所不悅，但是多年的夫妻，也讓他已經慢慢習慣了。
於是這才有了，所謂唯一一個後宮中只有皇后的弘治帝。
只可惜，現在的朱祐樘，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朱祐樘瞥了一眼身旁的秋華，輕斥道。
「太子妃病了，因何不請太醫，不送醫案到乾清宮？你們就是這麼侍奉太子妃的？」
凜然的帝王威勢，頓時讓一旁的秋華不由自主的渾身一顫。
她是張氏身邊的大宮女，時間長了，自然也沾染了一些張氏的習性，在朱祐樘的面前也沒有普通宮人那麼恭謹。
剛剛的那番話，其實也是配合自己的主子，在表達不滿。
但讓秋華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朱祐樘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溫和軟語，反而直接就開始斥問她這個大宮女。
「回陛下，奴婢……」
「陛下息怒，是臣妾不讓秋華去請太醫的。」
對於朱祐樘的反應，張氏也覺得有些意外，她雖然有些任性驕縱，但也絕非那種全無腦子只會使性子的女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佳，她連忙收起剛才的隨意之色，起身小心道。
「陛下明鑑，近些日子宮內宮外事務繁忙，臣妾恐這個時候請太醫過來，引得陛下憂心，何況，臣妾只是這幾日有些勞累，覺得稍有不適，好好歇息幾日也就沒事了，故而未曾聲張。」
此時，張氏的神情緊張，眉眼中帶著一絲委屈，看起來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朱祐樘對此，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對於張氏，他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幾世為人，他想通了很多東西，也看清了很多東西，尤其是當知道自己死後，張氏的種種舉動和結局之後，他對很多事情，都淡漠了許多。
「屋子裡悶，要常開窗透透氣，人才會更清醒些。」
搖了搖頭，朱祐樘輕聲開口。
一旁的覃吉見狀，趕忙示意一旁的幾個宮人，去將窗戶打開。
微寒的秋風吹了進來，頓時讓屋中略顯壓抑的氣氛，隱隱鬆快了幾分。
伸手將張氏拉了起來，讓她在自己身邊坐好，朱祐樘卻並沒有直接開口，而是轉頭吩咐道。
「太子妃雖然只是勞累，但是你們身為宮人，不能悉心侍奉，也有過錯，傳朕旨意，坤寧宮上下人等，罰俸半月，女官秋華，罰俸一月。」
「陛下……」
張氏聞言，下意識的就要開口。
但是，她剛叫了一聲，便迎上了朱祐樘平靜的眼神。
心中沒來由的一顫，張氏頓時低頭息聲，沒再多言。
秋華等一干宮人見狀，也不敢怠慢，連忙低頭口稱遵旨。
於是，朱祐樘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他重新轉向張氏，這才道。
「如今朕已登基，禮部這幾日也在著手商議冊封之禮，過些日子，你便是皇后了，身為一國之母，你身上的擔子並不輕鬆，要好生照顧自己，以後宮中諸事會更加繁重，你需保重身體才是。」
「臣妾明白了……」
張氏低著頭，聲音也有些細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朱祐樘倒是並不在意，繼續道。
「今日朕來，正好也是為了過幾日的冊封之事，禮部的儀注已經上了，但有幾處地方，朕覺得不妥，想和你商量一下。」
作為大明乃至是整個封建時代，唯一一個真正沒有三宮六院，只有一個后妃的皇帝，他曾為此很是自矜。
儘管就連很多朝中大臣，都說他這樣做太過任性，但是，對於曾經的朱祐樘來說，這卻是他摒棄私慾，克心明德的證據。
對於張氏，他並沒有民間所傳的那樣，有多麼刻骨的愛情，更多的是一種責任和陪伴。
只可惜，他的這般任性，最後終究是釀成了苦果，張氏的晚年淒涼，大明的帝系轉移，早在朱祐樘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啊，是陛下，奴婢叩見陛下。」
一陣愣神間，兩個小宮女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讓朱祐樘回神。
這裡畢竟是坤寧宮，哪怕朱祐樘止住了那些宮人不讓通報，可宮人們總有進出，他到了的消息，不可能不被人知曉。
心中嘆了口氣，朱祐樘擺了擺手，對覃吉道。
「讓太子妃接駕吧。」
「是……」
於是，不過片刻之後，坤寧宮中的宮人盡出，一個頭戴鳳冠，穿著大衫的女子匆匆忙忙的趨步走了出來，微微屈膝行禮。
「臣妾拜見陛下。」
這便是張氏，和朱祐樘一樣年紀，相貌端麗，身形窈窕。
「不必多禮，都平身吧。」
朱祐樘並沒有像往常在東宮時那樣，在張氏拜倒前就扶住她，然後牽起她的手一同進殿，而是略顯平淡的輕輕擺手，對眾人道。
見狀，張氏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明媚的眼眸當中積蓄起一絲委屈，柳眉輕皺，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深秋漸涼，屋子裡已經起了炭火，進得殿中，朱祐樘不由感到有些悶熱，於是，便讓宮人都將窗戶打開透透氣。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旁張氏身邊的大宮女秋華便道。
「稟陛下，太子妃娘娘這兩日身體有恙，受不得風……」
於是，原本打算去開窗的宮人，也都默契的止住了腳步。
朱祐樘側頭，看著在自己身邊坐下的張氏，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何處不舒服，可請了太醫？」
張氏白淨的臉上明顯有些不滿，帶著幾分嗔怪道。
「陛下自打登基便忙於政務，多日不來見臣妾，怕是再過幾日，臣妾病死了，陛下也未必知道。」
大明的皇后，都是出身小門小戶，這是太祖皇帝定下來的規矩。
但是這裡的小門小戶，主要還是針對於勛貴重臣而言的，並不是說，就要娶大字不識的粗鄙農女。
至少，張氏的出身就並不能完全算是平民百姓，她出身河間張家，祖父和伯父是有名的大儒，父親張巒是舉人出身，後來還被舉薦入了國子監，雖然不算才學出眾，但也算是書香世家。
所以按說，張氏的性格應該是那種大家閨秀風範的。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真正相處以後就會發現，張氏的確出身書香，能夠識文斷字，可她的性情，卻帶著幾分驕縱任性，雖然大多數時候還算小意溫柔，可總免不了在一些事情上使性子。
就像現在，若是換了旁的女子，怕沒人敢因為皇帝忙了幾日，就這般直接的表達不滿的。
或許跟自己的性情有關，以前的朱祐樘，還偏偏就很能適應這種風格。
雖然到了後來，朱祐樘也覺得偶爾有所不悅，但是多年的夫妻，也讓他已經慢慢習慣了。
於是這才有了，所謂唯一一個後宮中只有皇后的弘治帝。
只可惜，現在的朱祐樘，已經不是以前的他了。
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朱祐樘瞥了一眼身旁的秋華，輕斥道。
「太子妃病了，因何不請太醫，不送醫案到乾清宮？你們就是這麼侍奉太子妃的？」
凜然的帝王威勢，頓時讓一旁的秋華不由自主的渾身一顫。
她是張氏身邊的大宮女，時間長了，自然也沾染了一些張氏的習性，在朱祐樘的面前也沒有普通宮人那麼恭謹。
剛剛的那番話，其實也是配合自己的主子，在表達不滿。
但讓秋華沒有想到的是，這次朱祐樘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溫和軟語，反而直接就開始斥問她這個大宮女。
「回陛下，奴婢……」
「陛下息怒，是臣妾不讓秋華去請太醫的。」
對於朱祐樘的反應，張氏也覺得有些意外，她雖然有些任性驕縱，但也絕非那種全無腦子只會使性子的女子。
感受到身旁人的心情似乎有些不佳，她連忙收起剛才的隨意之色，起身小心道。
「陛下明鑑，近些日子宮內宮外事務繁忙，臣妾恐這個時候請太醫過來，引得陛下憂心，何況，臣妾只是這幾日有些勞累，覺得稍有不適，好好歇息幾日也就沒事了，故而未曾聲張。」
此時，張氏的神情緊張，眉眼中帶著一絲委屈，看起來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朱祐樘對此，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對於張氏，他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幾世為人，他想通了很多東西，也看清了很多東西，尤其是當知道自己死後，張氏的種種舉動和結局之後，他對很多事情，都淡漠了許多。
「屋子裡悶，要常開窗透透氣，人才會更清醒些。」
搖了搖頭，朱祐樘輕聲開口。
一旁的覃吉見狀，趕忙示意一旁的幾個宮人，去將窗戶打開。
微寒的秋風吹了進來，頓時讓屋中略顯壓抑的氣氛，隱隱鬆快了幾分。
伸手將張氏拉了起來，讓她在自己身邊坐好，朱祐樘卻並沒有直接開口，而是轉頭吩咐道。
「太子妃雖然只是勞累，但是你們身為宮人，不能悉心侍奉，也有過錯，傳朕旨意，坤寧宮上下人等，罰俸半月，女官秋華，罰俸一月。」
「陛下……」
張氏聞言，下意識的就要開口。
但是，她剛叫了一聲，便迎上了朱祐樘平靜的眼神。
心中沒來由的一顫，張氏頓時低頭息聲，沒再多言。
秋華等一干宮人見狀，也不敢怠慢，連忙低頭口稱遵旨。
於是，朱祐樘的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他重新轉向張氏，這才道。
「如今朕已登基，禮部這幾日也在著手商議冊封之禮，過些日子，你便是皇后了，身為一國之母，你身上的擔子並不輕鬆，要好生照顧自己，以後宮中諸事會更加繁重，你需保重身體才是。」
「臣妾明白了……」
張氏低著頭，聲音也有些細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朱祐樘倒是並不在意，繼續道。
「今日朕來，正好也是為了過幾日的冊封之事，禮部的儀注已經上了，但有幾處地方，朕覺得不妥，想和你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