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生要強的公孫瓚！（上）
第72章 一生要強的公孫瓚！（上）
東都洛陽，除了是帝都，也是古都。
城內城外，多有古蹟奇觀，令人沉浸其中，樂而忘返。
劉備、關張及簡雍四人，這一日又離了維氏山，在洛陽朱雀大街的市集間閒遊。
兩側酒旗招展，車駕轔轔，往來皆是冠蓋華服，一派帝都的雍容氣象，四人邊走邊談，倒也自在閒適。
忽然，走在稍前的簡雍腳步一頓，雙眼眯了眯，跟著朝街角方向一揚下巴，接著抬手指了指。
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街角背對著他們立著個身影。
那人正彎腰推著輛吱呀作響的簡陋板車，身上粗布短褐打了好幾塊補丁，洗得發灰發白，可其脊梁骨卻挺得筆直。
簡雍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咦？你們看那人的背影————怎的這般像伯圭？」
劉備聽到簡雍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攏起來，疾走數步，高喊道：「前面可是伯圭？」
那推板車的身影聞言就是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日光斜斜打在他臉上，眾人這才瞧真切，原本在幽州時劍眉星目的英氣青年，此刻卻面色黝黑，頷下短須亂蓬蓬的，沾著些塵土；眼窩陷得深了，往日裡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蒙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身上那件粗布褐衣不光打了補丁，袖口都磨得發毛，露在外面的手腕骨突得厲害，哪裡還有半點在幽州時的意氣風發！
昂藏英偉，最是注重儀表的公孫伯珪，此時卻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阿備？」
見到劉備幾人，公孫瓚大喜，快步走上前來。
張飛性子最急，忍不住撓了撓頭，粗聲粗氣道：「兄長！你這是————這是何故？莫非是故意裝作窮苦漢子，等著試探人心不成？」
也怪不得他如此想。
當初幾人在臥虎莊時，劉弘常給他們講故事，而那些故事當中，深有心機的大人物，最愛的便是白龍魚服，藉此來試探人心。
當然，劉弘給他們講的那些故事都不太正經。
譬如有人打著體察民情的幌子微服私訪，卻總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姑娘，最後好好的故事也就變成了狗血的愛情故事。
劉備橫了張飛一眼，隨後快步上前，拉住公孫瓚的手臂，「兄長，何以至此？」
公孫瓚先朝左右飛快掃了眼，然後抬手朝遠處街角指了指。
那裡停著輛檻車，車上的木欄內坐著個鬚髮凌亂的官員，脊背佝僂著，往日官威蕩然無存，只剩滿眼萎靡。
「阿備，自你們走後，我受岳父舉薦，以及上官任用，做了涿郡的上計吏，專司向朝廷呈送地方簿籍、政績。」
劉備等人點了點頭。
上計吏是個好官職，簡而言之，就是個年底入洛陽向天子匯報郡中這一年工作的。因為多數是匯報功績，又要面見天子，所以極易被天子看重，留在洛陽為郎官。
這也可以說是一條地方官員進入中央的終南捷徑。
只是知道這事後幾人更加不解，公孫瓚既然有了大好前程，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公孫瓚言語頓了頓，他目光落回那檻車，語氣沉了幾分，「那車裡便是任用我的太守劉公。他遭人羅織罪名，被押來洛陽交廷尉問罪。」
「律法明定，主官獲罪，屬吏不得私近。可劉公待我不薄，我————我實在瞧不得他孤身赴難，連個遞水擦汗的人都沒有。便籌了些錢，尋了這身衣裳換上，假稱是官府雇來的雜役，一路跟著檻車，好歹能在他渴了、累了時，隔著欄木遞些東西。從涿郡到洛陽，走了這一路。」
說完這番話，公孫瓚長嘆一聲，悲愴作色，「男兒丈夫，諸事皆可不計較，唯有恩仇不可忘！」
他這番話，若是用來說與旁人聽，看在他衣衫襤褸，不成人形，且言辭慷慨的份上，大概便會信了。
可劉備幾人是何人？
那是在幽州臥虎莊時與他公孫伯珪同吃同住，整日待在一起，不似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好友！
許多事，連公孫瓚他夫人都不清楚，但劉備幾人可清楚的很。
劉備咳嗽一聲，低聲問道：「兄長，你西來一事，我阿父可知？你是他的得意弟子，難道他就沒什麼表示？」
知父莫若子，劉備最是了解劉弘，以劉弘對公孫瓚的看重，絕不會隨便放他西來。
這話一出，公孫瓚就知道，真相被識破了。
他左右環顧一圈，也壓低嗓音，「劉師自然是知道的，也贊同我如此作為，還給我出謀劃策了一番。」
說罷，他得意的指了指身上的破爛衣衫。
「這衣服還是劉師讓師娘特意為我做的，最是易壞！」
至此，劉備幾人徹底瞭然，也不再同情公孫瓚，反倒是覺得，許久不見，公孫瓚這傢伙的演技竟是有了質的飛躍。多半是劉師在臥虎莊中調教的好。
公孫瓚為何如此作為，其實並不難猜，無外乎是求名罷了。
東漢時，看似實行的是郡縣制，實則還是二元君主制。即洛陽的天子是君主不假，可對郡中的屬官而言，郡中的郡守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主君」。
如今公孫瓚遇到的問題就是，他的「郡守主君」犯事了，他需要做出選擇。
選擇無非就兩個。
一個是不管不顧，依舊老老實實的當他的上計吏，這樣的好處就是，有一條堪稱光明的仕途之路。當然，之後也會面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風險，可總體而言，還是安穩一些的。
另外一個，則是不離不棄，展現出他作為「人臣」的忠貞與堅守！
而在做出選擇時，有一個重要的問題也要考慮，那就是此時的社會，極為看重「清白」二字。
這個「清白」所囊括的範圍極廣，基本包含了儒家所要求的一切美德。
顯然，拋棄「主君」求功名，並不在這「清白」的範疇之內。
若是換了旁人，多半會選第一條路，畢竟，很少有人喜歡冒險。
但如今要做出選擇的人是公孫瓚，他便只會選擇第二條路！
他公孫伯珪，是個一生要強的男人！
他要用此事建立起自己的名聲，如此才能士人之間揚名！
他要走的更遠！
猜到他的意圖後，劉備幾人先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為他鼓勁了。
受到鼓勵，公孫瓚眼神愈發堅定。
他要將表演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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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洛陽，除了是帝都，也是古都。
城內城外，多有古蹟奇觀，令人沉浸其中，樂而忘返。
劉備、關張及簡雍四人，這一日又離了維氏山，在洛陽朱雀大街的市集間閒遊。
兩側酒旗招展，車駕轔轔，往來皆是冠蓋華服，一派帝都的雍容氣象，四人邊走邊談，倒也自在閒適。
忽然，走在稍前的簡雍腳步一頓，雙眼眯了眯，跟著朝街角方向一揚下巴，接著抬手指了指。
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街角背對著他們立著個身影。
那人正彎腰推著輛吱呀作響的簡陋板車，身上粗布短褐打了好幾塊補丁，洗得發灰發白，可其脊梁骨卻挺得筆直。
簡雍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咦？你們看那人的背影————怎的這般像伯圭？」
劉備聽到簡雍這話，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攏起來，疾走數步，高喊道：「前面可是伯圭？」
那推板車的身影聞言就是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日光斜斜打在他臉上，眾人這才瞧真切，原本在幽州時劍眉星目的英氣青年，此刻卻面色黝黑，頷下短須亂蓬蓬的，沾著些塵土；眼窩陷得深了，往日裡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蒙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身上那件粗布褐衣不光打了補丁，袖口都磨得發毛，露在外面的手腕骨突得厲害，哪裡還有半點在幽州時的意氣風發！
昂藏英偉，最是注重儀表的公孫伯珪，此時卻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如！
「阿備？」
見到劉備幾人，公孫瓚大喜，快步走上前來。
張飛性子最急，忍不住撓了撓頭，粗聲粗氣道：「兄長！你這是————這是何故？莫非是故意裝作窮苦漢子，等著試探人心不成？」
也怪不得他如此想。
當初幾人在臥虎莊時，劉弘常給他們講故事，而那些故事當中，深有心機的大人物，最愛的便是白龍魚服，藉此來試探人心。
當然，劉弘給他們講的那些故事都不太正經。
譬如有人打著體察民情的幌子微服私訪，卻總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姑娘，最後好好的故事也就變成了狗血的愛情故事。
劉備橫了張飛一眼，隨後快步上前，拉住公孫瓚的手臂，「兄長，何以至此？」
公孫瓚先朝左右飛快掃了眼，然後抬手朝遠處街角指了指。
那裡停著輛檻車，車上的木欄內坐著個鬚髮凌亂的官員，脊背佝僂著，往日官威蕩然無存，只剩滿眼萎靡。
「阿備，自你們走後，我受岳父舉薦，以及上官任用，做了涿郡的上計吏，專司向朝廷呈送地方簿籍、政績。」
劉備等人點了點頭。
上計吏是個好官職，簡而言之，就是個年底入洛陽向天子匯報郡中這一年工作的。因為多數是匯報功績，又要面見天子，所以極易被天子看重，留在洛陽為郎官。
這也可以說是一條地方官員進入中央的終南捷徑。
只是知道這事後幾人更加不解，公孫瓚既然有了大好前程，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公孫瓚言語頓了頓，他目光落回那檻車，語氣沉了幾分，「那車裡便是任用我的太守劉公。他遭人羅織罪名，被押來洛陽交廷尉問罪。」
「律法明定，主官獲罪，屬吏不得私近。可劉公待我不薄，我————我實在瞧不得他孤身赴難，連個遞水擦汗的人都沒有。便籌了些錢，尋了這身衣裳換上，假稱是官府雇來的雜役，一路跟著檻車，好歹能在他渴了、累了時，隔著欄木遞些東西。從涿郡到洛陽，走了這一路。」
說完這番話，公孫瓚長嘆一聲，悲愴作色，「男兒丈夫，諸事皆可不計較，唯有恩仇不可忘！」
他這番話，若是用來說與旁人聽，看在他衣衫襤褸，不成人形，且言辭慷慨的份上，大概便會信了。
可劉備幾人是何人？
那是在幽州臥虎莊時與他公孫伯珪同吃同住，整日待在一起，不似親兄弟勝似親兄弟的好友！
許多事，連公孫瓚他夫人都不清楚，但劉備幾人可清楚的很。
劉備咳嗽一聲，低聲問道：「兄長，你西來一事，我阿父可知？你是他的得意弟子，難道他就沒什麼表示？」
知父莫若子，劉備最是了解劉弘，以劉弘對公孫瓚的看重，絕不會隨便放他西來。
這話一出，公孫瓚就知道，真相被識破了。
他左右環顧一圈，也壓低嗓音，「劉師自然是知道的，也贊同我如此作為，還給我出謀劃策了一番。」
說罷，他得意的指了指身上的破爛衣衫。
「這衣服還是劉師讓師娘特意為我做的，最是易壞！」
至此，劉備幾人徹底瞭然，也不再同情公孫瓚，反倒是覺得，許久不見，公孫瓚這傢伙的演技竟是有了質的飛躍。多半是劉師在臥虎莊中調教的好。
公孫瓚為何如此作為，其實並不難猜，無外乎是求名罷了。
東漢時，看似實行的是郡縣制，實則還是二元君主制。即洛陽的天子是君主不假，可對郡中的屬官而言，郡中的郡守也是某種意義上的「主君」。
如今公孫瓚遇到的問題就是，他的「郡守主君」犯事了，他需要做出選擇。
選擇無非就兩個。
一個是不管不顧，依舊老老實實的當他的上計吏，這樣的好處就是，有一條堪稱光明的仕途之路。當然，之後也會面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風險，可總體而言，還是安穩一些的。
另外一個，則是不離不棄，展現出他作為「人臣」的忠貞與堅守！
而在做出選擇時，有一個重要的問題也要考慮，那就是此時的社會，極為看重「清白」二字。
這個「清白」所囊括的範圍極廣，基本包含了儒家所要求的一切美德。
顯然，拋棄「主君」求功名，並不在這「清白」的範疇之內。
若是換了旁人，多半會選第一條路，畢竟，很少有人喜歡冒險。
但如今要做出選擇的人是公孫瓚，他便只會選擇第二條路！
他公孫伯珪，是個一生要強的男人！
他要用此事建立起自己的名聲，如此才能士人之間揚名！
他要走的更遠！
猜到他的意圖後，劉備幾人先後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為他鼓勁了。
受到鼓勵，公孫瓚眼神愈發堅定。
他要將表演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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