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沒有人能夠越過我的劍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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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沒有人能夠越過我的劍圍!(下)

  幾十個軍士舉著矛戟,把長街上圍的水泄不通。

  段熲立馬軍前,饒有興致的看著不遠處的三個年輕人,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在這洛陽城裡,這麼有種的年輕人,不多見了。

  段熲想起些舊事。

  多年前,他是威震邊塞的涼州三明之一,他屢破羌賊!他捐軀衛國!他捨生忘死!

  可得到的,卻是被當地的官吏構陷下獄,幾乎身死。

  那時候,黨人還是他的朋友,為了營救他段穎四方奔走。那時候,士人還稱他為國之柱石。

  而在那次險死還生之後,段熲明白了一個道理!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於是,當他僥倖未死,重新回到洛陽的時候,他與宦官勾結,朝著士人揮起了屠刀!

  自那之後,天下之間,便只有如今的「段太尉」了。

  而每每見到熱血慷慨的年輕人,總會讓他想起當年那個熱血未冷的自己。

  年輕,真好。

  他看了身側的小校一眼,那小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勒住馬,上前高喊道:「都給我拿下!敢打段公的人,打斷腿拖回營里餵狗!」

  軍士們圍攏上去!

  劉備以劍劃地,在身前劃出一道長痕。

  「退開者,不傷。」劉備全無被重重圍困的覺悟,只是朗聲道:「今日,無人能越過我的劍圍!」

  「狂徒!」小校被這氣勢鎮了一下,隨即怒喝,「段公的兵,就是規矩!當真是狂悖小兒!」

  說罷一揮手,「上!」

  前排兩個軍士舉矛就刺,矛尖帶著風聲扎向劉備。

  「小心!」人群中的老人驚呼出聲。

  卻見劉備手腕一轉,右劍「雄劍」往上一挑,「鐺」的一聲磕開左邊矛尖,左劍「雌劍」順勢斜劈,劍刃擦著右邊矛杆滑過,帶起一串火星。

  他腳下沒動,只憑手腕翻轉,雙劍如兩條游龍,把刺來的矛戟全擋在三尺之外。

  張飛看得熱血上涌,大聲喝彩,聲如雷霆,身子弱些的,幾乎站立不穩。

  關羽的刀也抬了起來,刀尖對著小校的馬腹,丹鳳眼眯成一條線,那是他要動手的徵兆。

  圍上來的軍士頓住了。

  他們都是段熲在邊州時的親軍,自入了洛陽,他們見多了見官就跪的百姓,見多了被嚇破膽的儒生,卻沒見過這樣的人。

  明明只有三個人,卻仿佛他們身後帶著千軍萬馬!明明是布衣,卻比洛陽城裡的勛貴還硬氣!

  尤其是那執劍青年,分明在三人之中最是屏弱,卻自有迫人的氣勢!

  段熲忽然笑問道:「看汝等的裝束,似是儒家門生,不知師從何人?」

  劉備沉聲道:「家師太學博士盧公!」

  「盧子乾的門生?」段熲的笑容更加暢快,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

  盧植他當然是知道的。

  不過,他知道盧植卻不是因為盧植是名聞四海的馬融之徒,又或者其人有何學問。

  而是因為,此人入洛陽的時日不長,可卻已多次直言上書天子,直陳朝堂之弊,半點也不遮掩,頗有些像陳蕃那個傢伙。

  這種人,教出眼前這三個愣頭青,那不是十分尋常的事情嗎?

  段熲繼續問道:「既是大儒門生,當知我名。既如此,還敢欺我家將,阻我道路,莫非以為某如今在洛陽為官,手中刀便殺不得人了嗎!」

  劉備緩緩垂下雙劍,躬身道:「段公平羌有功,護得西陲百姓安寧,天下人都是敬您這份功業的。」

  段頻滿意的點了點頭,此子倒是也有些見識。

  「但方才之事,是您的軍士縱馬傷老弱,毀人救命糧之事在先。子曰:苛政猛於虎」,可若官吏縱容手下欺凌百姓,那不是比苛政更傷人嗎?您是朝廷柱石,該護的是這洛陽城裡的百姓,不是仗勢欺人的惡兵,否則,縱有再多戰功,與豺狼何異?」

  「放肆!」段疑的親兵厲聲喝罵,手按在了刀柄上。

  段熲卻抬手止住他們。


  他盯著劉備看了半晌,笑道:「好一張利嘴。盧子干教出的門生,果然牙尖嘴利。你們讀書人,即便沒道理,也總是能攪出一番道理來。我承認你說的有理,只是天下事,真正能用道理來解決的,又能有多少呢!」

  說到這裡,他摸向左側腰間的佩刀。

  此刀隨他多年,在涼州戰場上斬殺異族無數,被他視為一生榮耀所在。

  而來到洛陽後,他雖依舊整日帶著這把刀,卻未曾再讓其出過鞘。

  他又摸向右側的佩刀,撫摸一番後,終究沒有拔刀而出。

  來到洛陽後,凡行殺戮,他必用此刀。

  直到此時,劉備三人才注意到這段疑竟然帶著雙刀!

  段穎揮了揮手,圍攏三人的軍士頓時散開。

  段穎對親兵說道:「把那廢物拖回營里,杖二十。」又瞥了眼地上的老漢,「賠他兩石黍米。」

  親兵們上前架起哀嚎的軍卒。

  段穎縱馬前行,路過劉備身邊時,他再次停住馬,轉過頭來,對劉備笑道:「講道理是件好事。只是這天下之間,大多數人,只有在對自己有利時才愛講道理。至於對自己不利之時————」

  段熲拍了拍腰間佩刀。

  「盧子干也許是個好人,但你們跟他求學,若是學不到真本事還好,可若真像他一樣,那日後的人生就註定要多經磨難嘍。洛陽城裡,像老夫這樣愛講道理的人,終究是不多的。」

  段穎竟還伸出手來,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他接下來的話,聲音卻低了下去,只有他們二人才可聽清。

  「少年熱血,慷慨意氣,這些老夫當年也是有的。只是人生在世,意氣消磨,不可再生,終與世俗同流。少年郎,既有豪情,那便莫忘此心!」

  段熲一番話說完,打馬而去。

  那是一匹有些跛腳的瘸馬,上面卻坐著漢末最能打的邊將。

  瘤馬搖搖晃晃,馬上之人身影寥落。

  劉備見到,與他言語之時,段熲的手不時會摸向腰間左側的佩刀。

  想起方才段頻那番話,劉備心生感慨。

  大概,無論是誰,都會懷念當年那個慷慨意氣的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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