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殺豬宰羊張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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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關羽相同,張飛接手自己那處院子時,裡頭還堆著半塌的柴草,牆角長著半人高的蒿子。

  他擼起袖子,三兩下清了雜草,又掄著钁頭刨地,凍土塊飛濺得老遠,驚得鄰人探頭來看。

  那鄰居只覺得這黑鐵塔似的年輕人,好大的力氣,掄起钁頭來,比拎著根木棍還順溜!

  不久之後,院子四周便立起了粗木柵欄,分了兩圈:東邊圈豬,西邊圈羊。

  張飛家本就是涿縣遠近有名的「屠戶世家」,如今要自力更生,他當然要拿起家傳的本事!

  他從集上挑的豬崽都是黑皮的,油光水滑,剛落地時才貓崽子大,被他用竹筐挑回來,往新墊的乾草堆里一放,哼哼唧唧地拱來拱去;羊崽是白的,毛茸茸像團雪,怯生生縮在角落,卻又敢湊上來舔他的手。

  想到日後要親手將之宰殺,張飛便有些傷感。

  他雖有些粗莽,可平日裡愛作畫,有些士人傷春悲秋的心思倒也尋常。

  不過想到宰殺之後吃起來的好味道,張飛卻又忍不住嘴角流出口水。

  張飛侍弄這些活物,頗為細緻。

  畢竟是祖傳的手藝。

  他天不亮就去挑泔水,鐵桶撞得石槽噹啷響,倒進去的糠麩總拌得勻勻實實;晌午太陽毒,他便在柵欄頂上搭起遮陽的葦席,自己蹲在蓆子底下,看著豬崽們擠在一塊兒打盹,羊崽們啃著他割來的嫩苜蓿,黑臉上都帶著笑。

  有回母豬下崽,他守了半宿,怕剛出生的小豬凍著,竟把自己的舊棉絮扯了,墊在豬窩裡。

  第二天鄰人見了,打趣他道:「張兄弟對豬崽比對自己還上心呢。」

  他咧開嘴笑,露出白牙:「養豬羊一事,半點馬虎不得,如此日後肉才緊緻好吃!」

  有時候,閒來無事,張飛也會思索一些哲學問題。

  對那些位高權重者而言,天下間的百姓,是不是也算是他們圈養的豬羊呢?

  只是,為何蒼生如此疾苦?

  難道那些所謂的大人物,連養豬養羊要先餵飽餵好,然後宰殺起來才好吃的道理都不懂嗎?

  張飛認為他們不是不懂,只是不在意罷了。

  畢竟,百姓就像野草,割完一茬,還有一茬的。

  割復生嘛。

  春末抓的豬崽,到秋涼時就滾圓如桶,脊背油亮得能照見人影;羊崽也躥高了,白生生的毛長得厚實,咩咩叫起來聲音清亮。

  遠遠望去,那院子裡黑的白的滾成一片,動靜鬧得歡。

  張飛常叉著腰站在院門口,看著滿院活物,黑臉上的笑便沒斷過,大手在褲腿上蹭蹭,轉身又去搬新打的食槽,這院子的熱鬧,倒比他舞槍弄棒時,更讓他覺得有趣。

  有時他也會為圈中的豬羊作畫,至少能證明它們來過這世上一遭。

  張飛嗓門本就賽過驚雷,他管起豬羊來,從不用鞭子,全憑一聲吼。

  那日要把出圈的羊趕進新搭的棚子,白山羊們剛見著棚外的嫩草,頓時撒了歡,東一頭西一頭地撞柵欄,有兩隻還踮著蹄子往牆外蹦。張飛在院門口叉著腰,黑臉上的胡茬都豎了起來,猛地吸了口氣!

  「都給我回來!」

  這聲吼撞在柵欄上,像滾過一串炸雷,震得木桿「嗡嗡」發顫,連院角的老槐樹都落起了葉子。

  白山羊們正蹦躂的蹄子猛地頓住,耳朵「唰」地貼在腦門上,剛才還梗著脖子的,此刻竟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似的,齊刷刷往棚里鑽,擠得棚門「咯吱」響,再沒一隻敢回頭看。

  餵豬時他這「獅吼功」更顯厲害。

  黑豬們總愛搶食,常把石槽拱得翻過來,糠麩撒一地。張飛端著泔水桶過來,瞅見這亂象,也不罵,只對著豬圈牆根「嘿」地喝一聲。

  那聲音沉得像悶雷滾過泥地,黑豬們剛還在哼哼著拱來拱去,聽見這聲,頓時像被釘住似的,肥碩的身子往一塊兒縮,耳朵耷拉下來,哼哼音效卡在喉嚨里,連尾巴都夾得緊緊的,規規矩矩地蹲在食槽邊,等著他倒食。

  有回鄰人來借農具,正撞見張飛趕豬出圈。剛開柵欄門,頭豬就想往外沖,他眼一瞪,喉間滾出一聲吼,那豬竟硬生生剎住腳,往後退了兩步,乖乖跟著後面的豬排成一隊。

  鄰人看得直咋舌:「張兄弟這嗓子,比鞭子還管用!」


  日頭落時,院子裡漸漸靜了。

  黑豬們蜷在乾草堆里打呼,白山羊縮成一團反芻,連平日裡愛叫的雞都蹲在牆根,不敢出聲。只有張飛叉著腰站在院心,望著滿院家禽,極有成就感。

  ……

  院子東頭辟出塊青石地,便是張飛的屠宰處。晨光剛漫過柵欄頂時,他已將鐵釺、屠刀在石台上磨得發亮。

  待宰的黑豬被牽來,粗繩捆著四蹄,仍掙得「嗷嗷」叫,蹄子在石板上刨出火星。

  張飛也不叫人搭手,只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盤虬似的筋。他繞著豬走半圈,忽然沉腰矮身,說時遲那時快,右手已抄起鐵釺,手腕翻轉間,釺尖帶著破風的銳響,「噗」地扎進其要害。

  那豬剛要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卻被這股猛力釘在原地,四肢猛地繃直,隨即軟軟垂下,連哼都沒哼出第二聲。

  讓它們死的痛快,也是仁慈。

  一擊斃命,總比那些捅來捅去,卻始終不能殺死,只能讓其承受「千刀萬剮」的強上不少。

  張飛抽回鐵釺,帶起的血珠濺在石板上,他甩了甩釺上的血,一臉得意。

  一旁的鄰居看的心驚,殺豬如此,殺人又如何?

  他也是從軍伍中退下來,看的出,這沉肩、轉腰、發力,全是平日練槍時的寸勁,不過是把矛尖換成了鐵釺,力道卻半分未減。

  殺豬如此迅捷,殺人只會更快上幾分!

  殺豬之後,張飛則是忙著褪毛、開膛,他的大手在油滑的內臟間穿梭。

  到了分肉時,更見功夫。

  屠刀握在他手裡,竟比繡花針還聽話。要剁骨,他舉刀時臂上肌肉賁張,落刀卻穩如磐石,「哐當」一聲,整根豬骨從關節處斷開,斷面齊整得像量過。

  即便是真的來個魯提轄,他張飛也能將肉給其細細切出臊子來!

  鄰人見他切肉時,刀背貼著指節滑過,離皮肉不過寸許,卻連油皮都沒擦破,忍不住咋舌:「張兄弟這刀,比使槍還准!」

  張飛頭也不抬,正將一塊帶骨的肉剁成方塊,刀刃嵌進石板縫裡,震得石屑簌簌落。「練的就是個準頭。」

  他瓮聲答,言語間帶著笑,「揮刀跟揮矛一樣,差半寸,要麼剁不開骨,要麼傷了自己。講究的就是一個穩住狠。」

  日頭爬到頭頂時,青石地上已碼好十幾筐肉,肥瘦分勻,骨是骨,肉是肉。

  他將屠刀往石台上一擱,抬手抹把額角的汗。

  天剛蒙蒙亮,張飛已將宰好的肉拾掇停當。

  挑著擔子出門時,露水還沾在鞋面上。

  一邊走,他一邊想著,這鞋不甚便利,得了空,還是要去兄長那裡要幾雙草鞋。

  兄長的草鞋,編的當真是極好的。

  集市口的「張屠肉鋪」剛卸了門板,鋪子裡的屠戶正用布巾擦著案台,鐵鉤在樑上晃悠。

  見張飛挑著擔子過來,他連忙迎了出來,「少君,哪裡能勞煩您自己送肉來,下次與小的言語一聲,小的遣人去取。」

  肥水不流外人田,張飛養出來的肉,當然是賣給自己家的肉鋪。

  按臥虎莊劉弘劉師的說法,產銷一條龍,才能賺取最大利潤嘛。

  ……

  臥虎莊裡,劉弘正在待客,用的正是新採購來的,張飛所賣的豬羊肉。

  而客人,則是張飛之父,張屠。

  劉弘笑問道:「張兄,你是行家,嘗嘗阿飛所賣的肉如何?」

  張屠挑起一塊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隨後眉目舒緩,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也帶上幾分柔和,「自然是天下間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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