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兩場談判
11月11日凌晨2時，兩場談判幾乎同時展開，一場在租界自來火廠，雙方代表是林屹和法租界總董梅理靄，另一場則在華懋大廈會議室，雙方代表是公共租界總董事鮑德曼和日本駐滬公使岡本季正。
兩場談判一開始，空氣中就充滿濃烈的火藥味。
岡本季正一坐下就開始威脅，指著牆上掛鍾道：「鮑德曼總董，史迪威上校，我必須得提醒你們，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只剩不到二十小時！」
鮑德曼上身後仰，對岡本季正保持俯視的姿態，沒有急著說話。
史迪威則是叼著自己的菸斗，一口接一口吸菸，同樣沒有說話。
沉默，是最常用的談判施壓手段，常常用來展示不屑或者藐視。
岡本季正見鮑德曼和史迪威沒有理會自己，頓時就有些繃不住，你們請我來，就是為了跟我玩這套心理戰術？我還沒那麼閒！
「既然鮑德曼總董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麼談，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岡本季正扔下一句狠話，站起身就往外走，隨行的日本駐滬武官喜多誠二當即跟著站起身，臨走前還兇狠的瞪了鮑德曼和史迪威一眼。
很快，岡本季正和喜多誠二就走到了門口。
然而鮑德曼卻還是沒有出言挽留，岡本季正頓時有些騎虎難下。
其實，最近兩天岡本季正的壓力也非常大，一方面要展示強硬，另一方面又不能真的跟以美英為首的西方各國翻臉，這個度很難把握。
這兩天岡本季正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見鮑德曼和史迪威始終不吱聲，岡本季正只能腳下一轉折回來。
「鮑德曼總董還有史迪威上校，你們把我請過來，卻又不說話，究竟什麼意思？只是為了消遣我？你們不至於這麼無聊吧？」
「岡本先生，我們剛才不說話，只是因為你的狀態不適合對話。」
鮑德曼終於還是說話了，因為他已經占據了主動，岡本季正剛剛走進會議室時身上的那股囂張氣焰已經被他們打掉。
「那現在可以對話了嗎。」
「當然，岡本先生請坐。」
……
另一邊，自來火廠的談判卻又是另外的一副畫風。
林屹沒理會法國人梅理靄，卻跟蘇聯人伊萬討論起了國際形勢：「伊萬上校，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英國佬、法國佬甚至美國佬都沒安好心，他們在歐洲縱容德國作惡，在亞洲則默許小日本為非作歹，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把禍水引向你們蘇聯，讓德國和日本從東西兩個方向夾擊蘇聯。」
「夠了！」梅理靄忍無可忍，怒道，「林屹林營長，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當著我這個法國駐滬總領事兼法租界總董事的面，挑撥法蘭西和蘇聯的關係？」
「挑撥？你們法國與蘇聯的關係還用得著我挑撥？」林屹哂道，「法國政府的用意難道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麼？」
「你懂什麼政治？」梅理靄大怒道，「你屁都不懂！」
「梅理靄總董事，我也提醒你一句。」林屹冷然道，「在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你們法國和英國一心盼著德國能夠跟蘇聯開戰，卻沒想過，德國人也不蠢，他們知道蘇聯遠比法國更加強大，也更難以對付，所以德國一旦卸下枷鎖，頭一個要咬死的就是你們法國，再然後輪到英國，最後才是蘇聯！」
「夠了，我們來不是跟你扯閒篇的。」梅理靄忿然道。
伊萬卻來了興趣，笑著對梅理靄說：「梅理靄總董事，我覺得林營長說的對，你們法國政府對德國的政策是應該做出一些調整，不要再縱容德國。收歸薩爾地區不過問，德軍重新進駐萊茵蘭非軍事區，你們還是不過問，現在德國人正密謀德奧合併，讓奧地利成為德國的一省，你們法國是不是仍舊不打算過問？」
「伊萬上校！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梅理靄黑著臉說道，「歐洲的事務能在這裡說？再說這麼大事是我們該過問的？」
伊萬笑著說：「至少你能給巴黎打報告提建議，不是嗎？」
「德國佬的話題是過不去了，是吧？」梅理靄作勢欲走。
「欸，梅理靄總董事別激動。」伊萬擺了擺手，接著說道，「那咱們先談正事。」
「如果是關於我提的那三點，那就沒必要再談。」林屹直接打斷，「這是底線，沒有什麼好多說的，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但是你們也清楚，那會有什麼後果。」
「我就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說話做事一點餘地都不留。」梅理靄黑著臉道。
「欸，你今天就見著了。」林屹說道，「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虛頭八腦的東西，我的條件就那三條，你們如果能接受，那就接受，實在接受不了就一起去見上帝。」
一頓，林屹又接著說道：「我還有句話送給兩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梅理靄從沒聽過這話，皺眉問道，「什麼意思？」
林屹臉上表情變嚴肅，眸子裡也露出一股冷意：「意思就是，我們中國原本就是一窮二白，沒什麼家底，所以不怕失去，但是你們法國人、英國人還有美國人可不一樣，你們全都有著殷實的家底，只上海一地就有著幾億甚至十幾億的巨額利益，所以千萬別懷疑我們的決心，我們中國人最不缺的，就是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心以及勇氣！」
「法克，我們法國不是中國的敵人！」梅理靄怒道，「你們中國的敵人是日本！現在侵略你們中國的也是日本軍隊！」
「說的你們法國就有多麼無辜似的。」林屹冷然道，「難道上海的法租界是我們中國主動送給你們的？難道圓明園是自己起火的？難道你們法國就沒拿庚子賠款？15.75%的額度，連本帶息1.55億兩白銀的賠款難道餵了狗？」
「所以，你要學慈禧與整個西方開戰？」梅理靄冷笑，「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只是一個日本就已經讓你們中國疲於應付，如果再加上法國、英國、美國和蘇聯，我實在是想像不出來，你們中國能堅持多久？半年？三個月？」
「如果再來一次八國聯軍進南京，再簽一次南京條約，你們中國政府將要支付的賠款恐怕就遠不止9.82億兩白銀！」
頓了頓，梅理靄又道：「林營長，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為你的國家招禍！37年前的大清承受不住西方的怒火，今天的國民政府更承受不起西方各國的怒火！你和你的部隊如果還執迷不悟，試圖拿自來火廠要挾西方各國，必將招致西方的武力干涉！」
「呵呵，你們法國眼看著都要上餐桌變成食物，居然還在做著瓜分中國的夢，也不問問日本人和德國人答不答應？」林屹卻絲毫不帶怕的，「而且我們中國也不怕亡國，在我們中國的歷史上不是沒亡過國，事實上我們曾多次亡國，但是破而後立，每次亡國之後我們中國都會從廢墟之中再次崛起，而且會變得更加的強大！」
「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梅理靄無能狂怒，憤然起身。
「談或者不談，條件就在那裡。」林屹冷然道，「你們或者接受，或者拒絕，然後等著與整個租界玉石俱焚！」
……
幾乎是在同時，岡本季正也發出了同樣的威脅。
「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們戰場上見！」
但是史迪威對日本人就沒有對林屹那麼多顧忌，聞言冷冷的道：「岡本公使，需要我幫你分析一下日本政府現在的處境嗎？」
「分析什麼？什麼處境？你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岡本季正道。
史迪威哂然一笑又說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美國政府今天就徹底切斷與日本政府的貿易，你的鋼材儲備大約能維持一年生產所需，你們的原油儲備最多只能支撐六個月左右的時間，你們的彈藥儲備更是只能夠維持三個月。」
頓了頓，史迪威又說道：「國軍在淞滬會戰中但凡表現再好一些，多堅持兩三個月，你們在淞滬戰場的三十萬大軍就將陷入彈盡油絕的絕境。」
「所以，誰給你的勇氣，叫囂著跟大英帝國開戰，跟美利堅開戰？」鮑德曼表情也徹底的陰沉下來，陰森森的說道，「岡本公使，你根本就不知道與大英帝國和美利堅合眾國開戰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毀滅，日本的毀滅！」
史迪威重新叼起菸鬥狠狠的吸了口煙，接著說道：「岡本公使，我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起你那副囂張的嘴臉，坐下來與我們冷靜交流！」
岡本季正最終還是坐回到了長條桌前，人也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呵呵，這才對嘛。」鮑德曼笑著說道，「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不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作為自治領的底線原則，是絕不容許踐踏的。」
兩場談判一開始，空氣中就充滿濃烈的火藥味。
岡本季正一坐下就開始威脅，指著牆上掛鍾道：「鮑德曼總董，史迪威上校，我必須得提醒你們，留給你們的時間已經只剩不到二十小時！」
鮑德曼上身後仰，對岡本季正保持俯視的姿態，沒有急著說話。
史迪威則是叼著自己的菸斗，一口接一口吸菸，同樣沒有說話。
沉默，是最常用的談判施壓手段，常常用來展示不屑或者藐視。
岡本季正見鮑德曼和史迪威沒有理會自己，頓時就有些繃不住，你們請我來，就是為了跟我玩這套心理戰術？我還沒那麼閒！
「既然鮑德曼總董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麼談，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岡本季正扔下一句狠話，站起身就往外走，隨行的日本駐滬武官喜多誠二當即跟著站起身，臨走前還兇狠的瞪了鮑德曼和史迪威一眼。
很快，岡本季正和喜多誠二就走到了門口。
然而鮑德曼卻還是沒有出言挽留，岡本季正頓時有些騎虎難下。
其實，最近兩天岡本季正的壓力也非常大，一方面要展示強硬，另一方面又不能真的跟以美英為首的西方各國翻臉，這個度很難把握。
這兩天岡本季正也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見鮑德曼和史迪威始終不吱聲，岡本季正只能腳下一轉折回來。
「鮑德曼總董還有史迪威上校，你們把我請過來，卻又不說話，究竟什麼意思？只是為了消遣我？你們不至於這麼無聊吧？」
「岡本先生，我們剛才不說話，只是因為你的狀態不適合對話。」
鮑德曼終於還是說話了，因為他已經占據了主動，岡本季正剛剛走進會議室時身上的那股囂張氣焰已經被他們打掉。
「那現在可以對話了嗎。」
「當然，岡本先生請坐。」
……
另一邊，自來火廠的談判卻又是另外的一副畫風。
林屹沒理會法國人梅理靄，卻跟蘇聯人伊萬討論起了國際形勢：「伊萬上校，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英國佬、法國佬甚至美國佬都沒安好心，他們在歐洲縱容德國作惡，在亞洲則默許小日本為非作歹，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把禍水引向你們蘇聯，讓德國和日本從東西兩個方向夾擊蘇聯。」
「夠了！」梅理靄忍無可忍，怒道，「林屹林營長，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當著我這個法國駐滬總領事兼法租界總董事的面，挑撥法蘭西和蘇聯的關係？」
「挑撥？你們法國與蘇聯的關係還用得著我挑撥？」林屹哂道，「法國政府的用意難道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麼？」
「你懂什麼政治？」梅理靄大怒道，「你屁都不懂！」
「梅理靄總董事，我也提醒你一句。」林屹冷然道，「在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你們法國和英國一心盼著德國能夠跟蘇聯開戰，卻沒想過，德國人也不蠢，他們知道蘇聯遠比法國更加強大，也更難以對付，所以德國一旦卸下枷鎖，頭一個要咬死的就是你們法國，再然後輪到英國，最後才是蘇聯！」
「夠了，我們來不是跟你扯閒篇的。」梅理靄忿然道。
伊萬卻來了興趣，笑著對梅理靄說：「梅理靄總董事，我覺得林營長說的對，你們法國政府對德國的政策是應該做出一些調整，不要再縱容德國。收歸薩爾地區不過問，德軍重新進駐萊茵蘭非軍事區，你們還是不過問，現在德國人正密謀德奧合併，讓奧地利成為德國的一省，你們法國是不是仍舊不打算過問？」
「伊萬上校！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梅理靄黑著臉說道，「歐洲的事務能在這裡說？再說這麼大事是我們該過問的？」
伊萬笑著說：「至少你能給巴黎打報告提建議，不是嗎？」
「德國佬的話題是過不去了，是吧？」梅理靄作勢欲走。
「欸，梅理靄總董事別激動。」伊萬擺了擺手，接著說道，「那咱們先談正事。」
「如果是關於我提的那三點，那就沒必要再談。」林屹直接打斷，「這是底線，沒有什麼好多說的，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但是你們也清楚，那會有什麼後果。」
「我就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說話做事一點餘地都不留。」梅理靄黑著臉道。
「欸，你今天就見著了。」林屹說道，「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虛頭八腦的東西，我的條件就那三條，你們如果能接受，那就接受，實在接受不了就一起去見上帝。」
一頓，林屹又接著說道：「我還有句話送給兩位，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梅理靄從沒聽過這話，皺眉問道，「什麼意思？」
林屹臉上表情變嚴肅，眸子裡也露出一股冷意：「意思就是，我們中國原本就是一窮二白，沒什麼家底，所以不怕失去，但是你們法國人、英國人還有美國人可不一樣，你們全都有著殷實的家底，只上海一地就有著幾億甚至十幾億的巨額利益，所以千萬別懷疑我們的決心，我們中國人最不缺的，就是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決心以及勇氣！」
「法克，我們法國不是中國的敵人！」梅理靄怒道，「你們中國的敵人是日本！現在侵略你們中國的也是日本軍隊！」
「說的你們法國就有多麼無辜似的。」林屹冷然道，「難道上海的法租界是我們中國主動送給你們的？難道圓明園是自己起火的？難道你們法國就沒拿庚子賠款？15.75%的額度，連本帶息1.55億兩白銀的賠款難道餵了狗？」
「所以，你要學慈禧與整個西方開戰？」梅理靄冷笑，「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只是一個日本就已經讓你們中國疲於應付，如果再加上法國、英國、美國和蘇聯，我實在是想像不出來，你們中國能堅持多久？半年？三個月？」
「如果再來一次八國聯軍進南京，再簽一次南京條約，你們中國政府將要支付的賠款恐怕就遠不止9.82億兩白銀！」
頓了頓，梅理靄又道：「林營長，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為你的國家招禍！37年前的大清承受不住西方的怒火，今天的國民政府更承受不起西方各國的怒火！你和你的部隊如果還執迷不悟，試圖拿自來火廠要挾西方各國，必將招致西方的武力干涉！」
「呵呵，你們法國眼看著都要上餐桌變成食物，居然還在做著瓜分中國的夢，也不問問日本人和德國人答不答應？」林屹卻絲毫不帶怕的，「而且我們中國也不怕亡國，在我們中國的歷史上不是沒亡過國，事實上我們曾多次亡國，但是破而後立，每次亡國之後我們中國都會從廢墟之中再次崛起，而且會變得更加的強大！」
「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梅理靄無能狂怒，憤然起身。
「談或者不談，條件就在那裡。」林屹冷然道，「你們或者接受，或者拒絕，然後等著與整個租界玉石俱焚！」
……
幾乎是在同時，岡本季正也發出了同樣的威脅。
「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們戰場上見！」
但是史迪威對日本人就沒有對林屹那麼多顧忌，聞言冷冷的道：「岡本公使，需要我幫你分析一下日本政府現在的處境嗎？」
「分析什麼？什麼處境？你究竟想要表達什麼？」岡本季正道。
史迪威哂然一笑又說道：「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美國政府今天就徹底切斷與日本政府的貿易，你的鋼材儲備大約能維持一年生產所需，你們的原油儲備最多只能支撐六個月左右的時間，你們的彈藥儲備更是只能夠維持三個月。」
頓了頓，史迪威又說道：「國軍在淞滬會戰中但凡表現再好一些，多堅持兩三個月，你們在淞滬戰場的三十萬大軍就將陷入彈盡油絕的絕境。」
「所以，誰給你的勇氣，叫囂著跟大英帝國開戰，跟美利堅開戰？」鮑德曼表情也徹底的陰沉下來，陰森森的說道，「岡本公使，你根本就不知道與大英帝國和美利堅合眾國開戰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毀滅，日本的毀滅！」
史迪威重新叼起菸鬥狠狠的吸了口煙，接著說道：「岡本公使，我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起你那副囂張的嘴臉，坐下來與我們冷靜交流！」
岡本季正最終還是坐回到了長條桌前，人也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呵呵，這才對嘛。」鮑德曼笑著說道，「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不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作為自治領的底線原則，是絕不容許踐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