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叫洋人來
林屹一覺睡醒，看到堆滿大廳的物資，也有些懵。
「這什麼情況？怎麼突然之間多出來這麼多物資？」
「營座你醒了？」輪值的李二愣立刻屁顛屁顛的迎上來，一臉謅媚的笑道，「營座你可真是神了，你說到時會有人給我們送吃的，還真就有人送啊。」
「瞧，跑船的船家這一上午都在送貨。」李二愣一指窗外。
林屹從三樓窗戶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蘇州河上的烏蓬船。
只見十幾條烏蓬船正跟螞蟻搬家似的，往北岸運輸各種物資。
在南蘇州路上，還有學生在組織募捐，難民正爭相捐款捐物。
直到現在為止，洋人一直在對國民政府極限施壓，還沒工夫理會民間行為。
但是最多半天，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就會反應過來，禁止難民捐款以及捐物，也會禁止船家往蘇州河的北岸轉運物資，這是一定的。
然而逃難進入公共租界的難民出於對日寇的仇恨，大概率也不會輕易放棄，到時候沒準會冒著禁令繼續往四行倉庫和中國銀行倉庫輸送物資。
真到了那一步，沒準會在蘇州河上釀成流血事件。
林屹絕不願意看到租界的難民為了給他們送吃的而流血犧牲。
原因也很簡單，林屹有更輕鬆的選擇，不需要租借難民犧牲。
「二愣子，告訴對岸的學生停止募捐，我們不需要難民捐贈。」林屹沉聲道，「逃難進入租界的難民已經夠艱難的了，不能再逼著他們為了抗戰捐款捐物。」
「這怎麼能是逼他們呢？」李二愣道，「這都是他們自願的啊。」
「自願也不行。」林屹卻不容反駁，「這原本就不是他們的職責。」
「可這些物資？」李二愣指著堆滿大廳的物資，有些為難的道，「怎麼處理？」
林屹想了一下，吩咐道：「收到的捐款原路退回，物資登記造冊，然後按照市價把錢補給募集捐款的學生，再由學生退給難民。」
李二愣為難道：「可是把錢退回去了，就沒辦法補償捐物的難民。」
「這不用你管。」林屹道，「你只管按照我說的做，錢自然會有的。」
兩人正說話間，有個老兵匆匆上來報告道：「營座，宋長文他們又來了。」
「讓他們等著，就說我還在睡覺，還沒醒。」林屹說完倒頭又睡了過去。
之前在松江的三個晝夜加上昨晚，林屹就沒睡過一個真正意義的囫圇覺，這次終於逮著機會還不得睡個夠？睡他個天昏地暗。
反正現在的安全是絕對有保證的。
不怕鬼子來攻，也不怕洋人作妖。
……
宋長文和俞宏道險些被氣個半死。
你一個小營長，還特麼的是一個未經軍政部核准的，面對一個特別市長加一個國府部長居然還敢高臥不起，特麼裝諸葛亮呢？
諸葛亮也沒有你狂，就沒見過這麼狂的人。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真沒人能治林屹。
特麼的連第三戰區長官部甚至統帥部的命令都不聽。
但是宋長文和俞宏道也沒有回去，因為回了租界還得挨洋人罵，那還不如留在中國銀行倉庫，還能躲清靜，他們是真的怕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11月10日傍晚。
宋長文第N次起身詢問：「林營長還沒醒？」
「還沒呢，你催什麼催？」在樓梯口站崗的老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可是很清楚的記得，宋長文要他們交出武器當戰俘。
「你……」宋長文大怒，卻罵人卻又不敢。
林屹好歹是官，眼前這人卻只是個大頭兵。
萬一被罵急了，上來給他一槍托，那就虧大了。
最後還是俞宏道把宋長文拉回去，兩個人又接著等。
這一等又是兩個多小時，直到晚上八點過，林屹才終於下了樓。
「哎呀，天都已經黑了？居然睡了這麼久。」林屹伸了一個懶腰，又假惺惺的埋怨輪值的張大奎道，「大奎，宋部長和俞市長都上門了，你怎麼也不叫醒我。」
「我沒有叫你嗎。」張大奎的瞎話張口就來，「那可能是我忘了。」
這時候，獵日營的炊事班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簡簡單單的烙餅子。
魯班長拿起一張剛剛烙好的餅子，刷刷刷塗滿大醬，又裹了兩棵剛洗好的小蔥，林屹伸手接過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真香。
一邊嚼，林屹一邊說道：「魯班長，怎麼還有小蔥呢？」
「營座，我也正納悶呢。」炊事班長老魯撓了撓頭說，「可能是菜農地窖里的存貨吧。」
看著林屹只顧大快朵頤，也沒說要給自己一張烙餅吃，宋長文火氣頓時又上來，心說林屹這貨是真不拿權貴當人啊！
也就是這次落你手裡了。
要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以我宋某人的能量，收拾你一個小小的營長跟玩似的。
林屹仿佛這時候才想起來，假惺惺的問兩人：「宋部長和俞市長你們吃了沒有？」
「林營長，我們沒有胃口。」俞宏道擺擺手道，「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一直都在等著我們的回覆呢，你看能不能給個準話？」
「給個準話？」林屹哂道，「什麼準話？」
「那個什麼，就是，那個……」俞宏道有些難以啟齒。
宋長文不耐煩的道：「就是你們什麼時候撤離四行倉庫以及國行倉庫？或者退入公共租界也行，但得上交武器，不過租界工部局保證不會把你們關進臨時戰俘營，而是會在愚園路附近找一個石庫門裡弄，專門用來安置你們。」
林屹的嘴角勾出一抹鄙夷的譏笑：「宋部長，俞市長，我記得你們是國府的官員吧？什麼時候成了買辦？」
「你這是什麼話？」宋長文怒道，「我和俞市長什麼時候變成買辦了？」
「不是買辦你們幫洋人跑什麼腿，傳什麼話？」林屹不裝了，大怒道，「有什麼話讓洋人直接跟我談，你們傳話算個什麼事？瞧不起誰？」
宋長文的一句「你他娘的算老幾」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本來就是，你一個營長算個屁啊，要不是自來火廠的煤氣罐，別說洋人，我宋長文會幾次三番的找你？連我家司機都是你要仰望的存在！
俞宏道小聲問道：「林營長，你的意思是讓租界派人來？」
「對，讓洋人來！」林屹道，「跟租界的糾紛，我只跟洋人談。」
「行，我們一定會把話帶到。」俞宏道拉著宋長文，起身告辭。
……
與此同時，在華懋大廈十樓。
鮑德曼等二十多個租借董事，還有各國公使、參贊、武官已經開了一天會，但是從上午開到下午，再到晚上，也沒能夠討論出一個結果。
遇到這樣的局面，經驗再豐富的外交官也只能捉瞎。
因為，獵日營誰的帳都不買，而且還拿他毫無辦法。
法克！羅伯遜實在忍無可忍，站起身說道：「要不然，咱們就把自來火廠的那兩個儲氣罐放空吧？只要儲氣罐空了，都不用咱們動手，日軍也會搶著把他們撕成碎片！我們也就用不著受這樣的窩囊氣，瀉特！」
「對，把煤氣罐放空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反正我是不想再受這鳥氣。」
在場的不少公使、武官以及參贊紛紛附和。
本來嘛，從來就只有洋人欺負中國人的份，什麼時候淪到中國人欺負洋人？
這個林屹還有獵日營竟然敢要挾他們洋人，簡直是倒反天罡，不教訓還行？
然而眾人的建議卻招來鮑德曼的斷然否決：「不行，自來火廠的煤氣罐不能放空！」
「法克，為什麼不能放空？」羅伯遜怒道，「不就是五十萬方煤氣，能值多少錢？再說虧多少錢都能讓國民政府補回來！」
「狗屎，你懂什麼？」鮑德曼黑著臉說道，「五十萬立方米煤氣的價值還在其次，但是沒了這五十萬方的煤氣，就會對租界秩序造成嚴重影響，更為關鍵的是，放空全部的煤氣至少需要五天，可日本人就只給我們四十八小時！」
「現在還剩三十六小時！」梅理靄接話說道。
「日本人的話可以不理，他們只是虛張聲勢。」史迪威擺擺手，隨即又道，「不過獵日營這個麻煩確實需要早點解決，不能長時間拖下去。」
說起林屹和獵日營這事，史迪威也有些意外。
原本以為是日軍的麻煩，沒想到是公共租界的麻煩。
不過再轉念一想，林屹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可以理解。
他如果不這麼選，獵日營現在多半已經被日軍殲滅，或者已經跟孤軍營一起被羈押在膠州路的臨時戰俘營里。
這時候，秘書走進來附著鮑德曼的耳朵低語了幾句。
「諸位，林屹想直接跟我們談。」鮑德曼打發走秘書，又說道，「你們說，要不要跟林屹談？如果跟他談，有誰願意去？」
「我去！」羅伯遜第一個舉手報名。
「加我一個。」史迪威第二個舉手。
鮑德曼目光轉向法國總領事梅理靄。
「歐凱，我帶隊。」梅理靄無奈點頭。
涉及到具體事務，洋人還是很務實的。
「這什麼情況？怎麼突然之間多出來這麼多物資？」
「營座你醒了？」輪值的李二愣立刻屁顛屁顛的迎上來，一臉謅媚的笑道，「營座你可真是神了，你說到時會有人給我們送吃的，還真就有人送啊。」
「瞧，跑船的船家這一上午都在送貨。」李二愣一指窗外。
林屹從三樓窗戶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蘇州河上的烏蓬船。
只見十幾條烏蓬船正跟螞蟻搬家似的，往北岸運輸各種物資。
在南蘇州路上，還有學生在組織募捐，難民正爭相捐款捐物。
直到現在為止，洋人一直在對國民政府極限施壓，還沒工夫理會民間行為。
但是最多半天，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就會反應過來，禁止難民捐款以及捐物，也會禁止船家往蘇州河的北岸轉運物資，這是一定的。
然而逃難進入公共租界的難民出於對日寇的仇恨，大概率也不會輕易放棄，到時候沒準會冒著禁令繼續往四行倉庫和中國銀行倉庫輸送物資。
真到了那一步，沒準會在蘇州河上釀成流血事件。
林屹絕不願意看到租界的難民為了給他們送吃的而流血犧牲。
原因也很簡單，林屹有更輕鬆的選擇，不需要租借難民犧牲。
「二愣子，告訴對岸的學生停止募捐，我們不需要難民捐贈。」林屹沉聲道，「逃難進入租界的難民已經夠艱難的了，不能再逼著他們為了抗戰捐款捐物。」
「這怎麼能是逼他們呢？」李二愣道，「這都是他們自願的啊。」
「自願也不行。」林屹卻不容反駁，「這原本就不是他們的職責。」
「可這些物資？」李二愣指著堆滿大廳的物資，有些為難的道，「怎麼處理？」
林屹想了一下，吩咐道：「收到的捐款原路退回，物資登記造冊，然後按照市價把錢補給募集捐款的學生，再由學生退給難民。」
李二愣為難道：「可是把錢退回去了，就沒辦法補償捐物的難民。」
「這不用你管。」林屹道，「你只管按照我說的做，錢自然會有的。」
兩人正說話間，有個老兵匆匆上來報告道：「營座，宋長文他們又來了。」
「讓他們等著，就說我還在睡覺，還沒醒。」林屹說完倒頭又睡了過去。
之前在松江的三個晝夜加上昨晚，林屹就沒睡過一個真正意義的囫圇覺，這次終於逮著機會還不得睡個夠？睡他個天昏地暗。
反正現在的安全是絕對有保證的。
不怕鬼子來攻，也不怕洋人作妖。
……
宋長文和俞宏道險些被氣個半死。
你一個小營長，還特麼的是一個未經軍政部核准的，面對一個特別市長加一個國府部長居然還敢高臥不起，特麼裝諸葛亮呢？
諸葛亮也沒有你狂，就沒見過這麼狂的人。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真沒人能治林屹。
特麼的連第三戰區長官部甚至統帥部的命令都不聽。
但是宋長文和俞宏道也沒有回去，因為回了租界還得挨洋人罵，那還不如留在中國銀行倉庫，還能躲清靜，他們是真的怕了。
這一等就等到了11月10日傍晚。
宋長文第N次起身詢問：「林營長還沒醒？」
「還沒呢，你催什麼催？」在樓梯口站崗的老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可是很清楚的記得，宋長文要他們交出武器當戰俘。
「你……」宋長文大怒，卻罵人卻又不敢。
林屹好歹是官，眼前這人卻只是個大頭兵。
萬一被罵急了，上來給他一槍托，那就虧大了。
最後還是俞宏道把宋長文拉回去，兩個人又接著等。
這一等又是兩個多小時，直到晚上八點過，林屹才終於下了樓。
「哎呀，天都已經黑了？居然睡了這麼久。」林屹伸了一個懶腰，又假惺惺的埋怨輪值的張大奎道，「大奎，宋部長和俞市長都上門了，你怎麼也不叫醒我。」
「我沒有叫你嗎。」張大奎的瞎話張口就來，「那可能是我忘了。」
這時候，獵日營的炊事班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簡簡單單的烙餅子。
魯班長拿起一張剛剛烙好的餅子，刷刷刷塗滿大醬，又裹了兩棵剛洗好的小蔥，林屹伸手接過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真香。
一邊嚼，林屹一邊說道：「魯班長，怎麼還有小蔥呢？」
「營座，我也正納悶呢。」炊事班長老魯撓了撓頭說，「可能是菜農地窖里的存貨吧。」
看著林屹只顧大快朵頤，也沒說要給自己一張烙餅吃，宋長文火氣頓時又上來，心說林屹這貨是真不拿權貴當人啊！
也就是這次落你手裡了。
要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
以我宋某人的能量，收拾你一個小小的營長跟玩似的。
林屹仿佛這時候才想起來，假惺惺的問兩人：「宋部長和俞市長你們吃了沒有？」
「林營長，我們沒有胃口。」俞宏道擺擺手道，「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一直都在等著我們的回覆呢，你看能不能給個準話？」
「給個準話？」林屹哂道，「什麼準話？」
「那個什麼，就是，那個……」俞宏道有些難以啟齒。
宋長文不耐煩的道：「就是你們什麼時候撤離四行倉庫以及國行倉庫？或者退入公共租界也行，但得上交武器，不過租界工部局保證不會把你們關進臨時戰俘營，而是會在愚園路附近找一個石庫門裡弄，專門用來安置你們。」
林屹的嘴角勾出一抹鄙夷的譏笑：「宋部長，俞市長，我記得你們是國府的官員吧？什麼時候成了買辦？」
「你這是什麼話？」宋長文怒道，「我和俞市長什麼時候變成買辦了？」
「不是買辦你們幫洋人跑什麼腿，傳什麼話？」林屹不裝了，大怒道，「有什麼話讓洋人直接跟我談，你們傳話算個什麼事？瞧不起誰？」
宋長文的一句「你他娘的算老幾」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本來就是，你一個營長算個屁啊，要不是自來火廠的煤氣罐，別說洋人，我宋長文會幾次三番的找你？連我家司機都是你要仰望的存在！
俞宏道小聲問道：「林營長，你的意思是讓租界派人來？」
「對，讓洋人來！」林屹道，「跟租界的糾紛，我只跟洋人談。」
「行，我們一定會把話帶到。」俞宏道拉著宋長文，起身告辭。
……
與此同時，在華懋大廈十樓。
鮑德曼等二十多個租借董事，還有各國公使、參贊、武官已經開了一天會，但是從上午開到下午，再到晚上，也沒能夠討論出一個結果。
遇到這樣的局面，經驗再豐富的外交官也只能捉瞎。
因為，獵日營誰的帳都不買，而且還拿他毫無辦法。
法克！羅伯遜實在忍無可忍，站起身說道：「要不然，咱們就把自來火廠的那兩個儲氣罐放空吧？只要儲氣罐空了，都不用咱們動手，日軍也會搶著把他們撕成碎片！我們也就用不著受這樣的窩囊氣，瀉特！」
「對，把煤氣罐放空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反正我是不想再受這鳥氣。」
在場的不少公使、武官以及參贊紛紛附和。
本來嘛，從來就只有洋人欺負中國人的份，什麼時候淪到中國人欺負洋人？
這個林屹還有獵日營竟然敢要挾他們洋人，簡直是倒反天罡，不教訓還行？
然而眾人的建議卻招來鮑德曼的斷然否決：「不行，自來火廠的煤氣罐不能放空！」
「法克，為什麼不能放空？」羅伯遜怒道，「不就是五十萬方煤氣，能值多少錢？再說虧多少錢都能讓國民政府補回來！」
「狗屎，你懂什麼？」鮑德曼黑著臉說道，「五十萬立方米煤氣的價值還在其次，但是沒了這五十萬方的煤氣，就會對租界秩序造成嚴重影響，更為關鍵的是，放空全部的煤氣至少需要五天，可日本人就只給我們四十八小時！」
「現在還剩三十六小時！」梅理靄接話說道。
「日本人的話可以不理，他們只是虛張聲勢。」史迪威擺擺手，隨即又道，「不過獵日營這個麻煩確實需要早點解決，不能長時間拖下去。」
說起林屹和獵日營這事，史迪威也有些意外。
原本以為是日軍的麻煩，沒想到是公共租界的麻煩。
不過再轉念一想，林屹做出這樣的選擇也可以理解。
他如果不這麼選，獵日營現在多半已經被日軍殲滅，或者已經跟孤軍營一起被羈押在膠州路的臨時戰俘營里。
這時候，秘書走進來附著鮑德曼的耳朵低語了幾句。
「諸位，林屹想直接跟我們談。」鮑德曼打發走秘書，又說道，「你們說，要不要跟林屹談？如果跟他談，有誰願意去？」
「我去！」羅伯遜第一個舉手報名。
「加我一個。」史迪威第二個舉手。
鮑德曼目光轉向法國總領事梅理靄。
「歐凱，我帶隊。」梅理靄無奈點頭。
涉及到具體事務，洋人還是很務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