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極限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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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俞宏道帶著困惑上到了十樓。

  俞宏道其實就在華懋飯店九樓客房,跟國舅宋長文、上海警備司令楊龍和另外一個浙商在打麻將,結果突然被租界工部局約見。

  沒轍,俞宏道只能找人替他打麻將,再匆匆上了十樓。

  這些該死的洋人,放著美好的夜生活不過,開什麼會?

  然後,一推開門,看到大會議室里的景象,俞宏道立刻就懵了。

  只見美英法意蘇德等各國駐滬公使、參贊甚至於武官全都到齊,在長條會議桌的兩邊滿滿當當的坐了兩長排。

  會議室門一打開,幾十號人的目光就刷的看向俞宏道。

  那種無形的壓力,讓俞宏道渾身的血液都差一點凝固。

  這壓迫力太強了,俞宏道從來就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

  他是犯了什麼錯?以至於這些洋大人要對他三堂會審?

  更讓俞宏道難堪的還在後面,因為會議桌邊沒有安排他的座位,屬於他的座位是在會議室最末端靠牆擺放的一張小馬扎,坐上去的時候必須屈膝。

  當俞宏道在小馬紮上面坐下,發現在場所有洋人都在居高臨下俯視他。

  接著就是各國公使輪番上陣,對俞宏道展開嚴肅質問,說什麼國軍第67軍第108師獵日營未經允許擅自闖入公共租界。

  還威脅國民政府,如果不能妥善處理,就要經濟制裁。

  所謂的經濟制裁就是凍結國民政府在公共租界的外匯。

  俞宏道聽到這話,瞬間黑臉,國民政府已經這麼難了,如果存在公共租界各家外資銀行的外匯再被凍結的話,那就完了!

  到時候拿什麼購買戰略物資?

  不過俞宏道也聽出了點眉目,事情的起因是一支國軍?

  就在一個小時前,有一支國軍小部隊闖進了公共租界?

  這支軍隊是第67軍第108師的一個營,叫什麼獵日營?

  俞宏道還真不知道這件事情,因為從獵日營硬闖公共租界救走孤軍營,到現在總共也只過去還不到兩個小時,而俞宏道從昨晚八點開始就一直在華懋飯店的九層跟國舅宋長文他們打麻將,就沒下過樓,所以真不知道這件事。

  秘書或許聽說過,但是不敢掃他們的興,所以就沒敢報告。

  當下俞宏道說道:「諸位,能不能先讓我了解一下事情原委?」

  「事情的原委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照辦就行。」鮑德曼蠻橫的打斷了俞宏道,又板著臉說道,「俞市長,你務必記住,我們之所以沒有調集萬國商團以及各國駐軍剿滅闖入公共租界的這個獵日營,不是沒能力。」

  「而只是出於對貴國抗戰的同情。」

  「想要替你們保留住這一點武裝力量。」

  「對對對,是是是。」俞宏道跟孫子似的連連點頭。

  本來就是寄人籬下,本來就是仰洋人鼻息而生存,他能怎麼辦?

  想在洋人面前保住國格人格?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實力不允許。

  鮑德曼的態度變得越發蠻橫,語氣也越發的霸道:「但是你們中國人千萬別把我們的善意當成軟弱,一而再,再而三的踐踏公共租界的底線!」

  「不會,不會的,絕對不會!」俞宏道急得連連搖手。

  鮑德曼依舊沒有理會俞宏道,自顧自的接著下達通牒:「俞市長,這次約見你不是來跟你商量,而是向上海特別市府以及貴國政府下達最後通牒。」

  聽到最後通牒四個字,俞宏道臉都綠了,我們犯了什麼彌天大罪?

  就因為那個獵日營借道租界?就因為獵日營把孤軍營的人劫走了?

  可是也沒有釀成流血事件啊,就這麼點事,至於下達最後通牒嗎?

  老天爺,國民政府是受害者,是受害者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鮑德曼卻開始口述懲罰條款:「一,立即對白俄商團及義大利營之所有損失做出相應賠償,賠償金額為五千萬元,法幣!」

  「什麼?五千萬法幣?!」俞宏道當場懵掉。

  這個時候的法幣還沒有崩潰,幣值還算穩定,五千萬可不是小數。

  國舅宋長文即將去美國洽淡桐油借款的事項,美國政府也只同意給兩千五百萬美元,折合一億法幣,這也就是說,這筆錢還沒有落袋呢,就被洋人搶走一半。


  蒼天啊,這是在搶劫,你們這群強盜,土匪,吃相也太難看了吧?

  可是這些話,俞宏道只敢在心裡叫喊,嘴上一個字都不敢說出來。

  鮑德曼冷哼一聲又道:「其二,即日起不得再在公共租界及法租界組織遊行集會以及募捐活動,華資背景之報社雜誌亦不得刊載與中日戰爭相關之內容,未經公共租界以及法租界之允許,亦不准召開記者會。」

  「不是,這是為什麼呀?你們到底犯啥錯了?」

  俞宏道徹底懵了,不讓遊行集會募捐就算了。

  還不讓開記者會?這是要掐住國民政府喉嚨,不讓發聲?

  俞宏道還是太老實了,或者說這時候的中國人太實在了。

  鮑德曼的這一手其實就是極限施壓,又或者說虛空造牌。

  極限施壓就是一上來先給你個狠的,一下子就把你打懵,再提出優厚一點的條件,你就會如釋重負,接受新條件就會容易得多。

  ……

  俞宏道現在就屬於被洋人給打懵掉。

  回到九樓客房裡跟國舅宋長文一說,宋長文也十分生氣。

  不過宋長文畢竟年長四歲,而且位置也比俞宏道高得多,眼界也更高,所以一眼就看出來洋人是在虛張聲勢,提出的那兩個條件其實是可以商量的。

  而且宋長文一下就找出了問題關鍵——第67軍的獵日營。

  「當務之急是找到那個什麼獵日營,首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我們不能夠只聽洋人的一面之詞,也得聽聽67軍將士的說法。」

  「偌若真的錯在67軍將士,那沒什麼好說的,我們認罰,但如果錯不在我們,我們就必須與他們據理力爭、寸步不讓。」

  宋長文非常冷靜的做出分析。

  俞宏道卻一攤手無奈的說道:「可我也不知道獵日營在哪?」

  「你不知道,難道還不會問?」宋長文搖搖頭,又問自己的生活秘書,「阿珍,昨晚可有收到什麼消息?」

  「大少爺,還真有兩個消息。」生活秘書回答道,「不過也不知道真假。」

  稍稍一頓,阿珍又接著說道:「消息是復興社特務處散發的,說是他們聯合67軍的一支小部隊在虹橋路口伏擊了日軍的一個車隊,而且活捉了一個大官,然後復興社特務處的人還跟著67軍的那支小部隊攻破了虹橋機場,打掉了十六架戰鬥機,還擊斃了幾十個鬼子飛行員以及地勤人員,還繳獲了不少武器裝備。」

  「原來如此!」聽到這裡,俞宏道終於反應過來。

  宋長文也一下子反應過來,陰聲說道:「看來是日本人給租界施加壓力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就把壓力轉嫁給了我們。」

  俞宏道又問:「這個獵日營現在在哪裡?」

  「天亮前剛過了江寧路橋。」阿珍答道,「估計正往虹口而去。」

  「往虹口去?」宋長文和俞宏道沒聽懂,便不約而同的問道,「他們為什麼去虹口?他們去虹口做什麼?」

  阿珍回答道:「有傳言說獵日營要攻打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你說什麼?」俞宏道和宋長文吃了一驚,然後轉身就往外跑。

  作陪的警備司令楊龍還有幾個浙江富商也下意識的跟著往外跑。

  楊龍一邊跑,一邊連聲嘆息:「一個營就敢去虹口打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這不找死麼?當初88師齊裝滿員一萬多人,還有兩個坦克連助戰,也沒拿下鬼子司令部,他們區區一個營能做什麼?只能給鬼子送菜!真是瘋了!一群瘋子!」

  當宋長文、俞宏道以及楊龍等人上到天台,天色已經完全亮了,但也起霧了。

  只見華懋大廈的樓頂天台上已經擠滿了人,不過大多都是洋人,有男也有女,且人手一具軍用望遠鏡,正朝閘北方向觀望。

  兩個浙江富商趕緊花錢給每人租瞭望遠鏡。

  不過租金貴得讓兩個浙江富商肉疼,洋人只要五美元,華人卻需要二十美元,而且不講價,愛租不租。

  由於起霧,再加上又開始下起了雨,所以視線非常差。

  宋長文和俞宏道他們幾個窮盡目力,也沒有看見什麼。

  「真該死,偏偏今天起霧,還下雨!」俞宏道恨聲罵道。

  宋長文卻擺擺手說:「我卻反而以為這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等眾人不解的目光看過來,宋長文又說道:「因為大霧天,鬼子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就沒辦法升空作戰,67軍那這個營就不會遭受空襲。」

  「宋部長,沒用的。」楊龍卻是一臉的沉重。

  「就算鬼子的航空兵沒法升空參戰,也沒用。」

  「如果我沒有猜錯,鬼子已經在海寶路張網以待。」

  「俞市長,趕緊去閘北,希望還來得及!」宋長文急聲道。

  俞宏道沒有再多說,轉身匆匆下了天台,又讓秘書去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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