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硬闖租界
在滬西，獵日營已經推進到了虹橋路與大西路的交匯口。
大西路就是今延安西路，是一條橫亘整個上海的主幹道。
經過二十多公里的奔襲之後，坦克不出意外的出現故障。
這個時代的坦克故障率極高，哪個國家的坦克都差不多。
出故障的是其中一輛八九式，而且還是傳動機構出問題，即便林屹會修理，也無法在短時間內修好，所以只能直接棄車。
「棄車，把主炮、前後機槍還有發動機炸了！」
「啥？那也太可惜了。」李二愣不樂意了，「營座你不是會修嗎？」
「這是傳動機構故障，修好需要很長時間。」林屹沉聲道，「棄車。」
李二愣沒轍，只能換乘另一輛九五式坦克，然後安排士兵炸毀出故障的那輛坦克的主炮機槍以及發動機。
陸安邦沒有輕言放棄，帶著別動隊跟了來。
見獵日營準備炸坦克，陸安邦便立刻勸道：「林營長你看，鬼子的坦克質量不行，走著走著就出故障了，等走到虹口沒準就全部趴窩了，到時候你們拿什麼打？還跟88師的弟兄那樣抱著炸藥包炸？」
林屹沒吱聲，只是一縱身跳上自己的坦克。
再拍了拍坦克的車身，示意賀瘋子繼續開。
雖然今晚的夜色很黑，好在大西路路況良好。
陸安邦趕緊也爬上去，接著勸道：「林營長，就算坦克不出現故障，也到不了虹口，因為蘇州河上的公路橋都已經被炸掉。」
「公路橋全都炸掉了？」林屹似笑非笑的道，「所有的橋樑全炸了？」
「全炸掉了。」陸安邦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88師最後撤離前，為防鬼子追擊，把華界橫跨蘇州河的公路橋全都給斷了。」
「那沒問題。」林屹哂道，「我們直接借道租界。」
「啥？借道租界？」陸安邦頓時就不想說話了，你小子可真會吹牛。
還特麼借道租界，知道不知道你小子在說什麼？那可是租界，洋人！
但是過了沒多久，陸安邦就發現林屹不是吹牛，而是真要借道租界。
因為獵日營沿著大西路往前推進大約五公里後，就來了靜安寺路口，從靜安寺再往前走就是法律意義上的公共租界，而不再是模糊共管區。
從靜安寺到虹橋機場之間的區域，也即龍華區，本來是華界，但是租界工部局擅自往外修築公路，這也就是所謂的越界築路，滬西虹橋路、極司菲爾路、白利南路、愚園路、星加坡路等等，全都是租界當局自作主張，越界修的路。
早期的晚清政府以及後來的北洋政府樂見其成，就沒有阻止。
租界工部局在修好這些公路之後，就開始派巡捕沿公路巡邏。
時間久了，租界對越界築路就有了治安管轄權，但是公路兩側仍是華界，就形成畸形的雙方共管，最後就演變成犯罪的溫床，因為你在華界犯了罪只要往公路一跑，國府警察就管不到你了，反過來，在越界築路搶劫，你只要往華界胡同一鑽，租界巡捕也只能幹瞪眼。
這就是民國上海的浪漫，屬於罪犯的浪漫。
但過了靜安寺，那就是法律意義上的公共租界。
淞滬會戰期間，租界停止了對越界築路的巡邏，但在公共租界邊緣處築起了街壘，還加派了萬國商團駐守。
大西路過了靜安寺後就是福熙路。
這是同一條公路，但是分為三段。
從西到東依次是大西路、福熙路以及愛多亞路。
在福熙路的入口，不僅設了拒馬，還築起街壘，街壘上還架了機槍，由萬國商團的一個義大利排負責在此駐守。
陸安邦會說英語，但是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他倒要看看林屹是不是真有膽子硬闖公共租界。
敢跟洋人叫板的中國人不是沒有，但他沒見過。
直到距離很近了，義大利人才終於發現獵日營。
隨即一盞探照燈和十幾束手電光便照射了過來。
一個義大利士兵跑到街壘外面打出通用的旗語，警告獵日營別靠近。
林屹卻示意賀瘋子繼續往前行駛，直到坦克的履帶幾乎要撞上街壘，守在街壘上的義大利軍隊嚇得連連後退，林屹才讓停車。
義大利軍隊已經嚇得臉色都白了，但沒敢開槍。
原因也非常簡單，獵日營有坦克，而且有四輛！
這要是打了起來，他們這一個排還不夠對面的坦克機槍一頓突突的。
林屹這才從炮塔中探出半個身體，用英語喝道：「我們是國民革命軍第67軍第108師獵日營，奉命反攻上海，你們擋住我們的路了，限你們一分鐘內撤除拒馬，讓開通道，否則我方將根據法律賦予的權力行使主權。」
陸安邦聽得一愣，他沒想到林屹居然會說英語。
而更讓陸安邦不解的是，誰家法律賦予獵日營硬闖公共租界的權力？
對面的義大利排長也是連連搖頭：「不不不不不，這裡是公共租界，你們沒有主權……」
「閉嘴！這裡不是租界！」林屹張嘴就來，「按照1861年清政府與英國政府簽訂的租界章程，靜安寺這片屬於華界，是華界，是你們越界了，昂德斯坦？」
對面的義大利排長立刻愣在原地，實在是林屹說得太理直氣壯，使得他對自己的認知產生嚴重懷疑，難道靜安寺真屬於華界？所以是他們萬國商團越界了？
「最後警告，我數到三，你方如果仍舊不肯讓行，我方將依法行使主權！」
林屹一邊說一邊高高的舉起右手，然後開始計數，一根接一根的亮出手指，伴隨著林屹冷酷的計數，獵日營的官兵紛紛舉起手中的三八大蓋，並推彈入膛，四輛坦克的主炮以及前射機槍也將俯仰角壓了下來。
「哦，不不，不要衝動。」義大利排長立刻慫了，義大利人的身段一貫柔軟，「搬開拒馬，立即讓行。」
伴隨義大利排長的命令，同樣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義大利兵趕緊搬開拒馬，然後在公路的兩邊站成兩排，目送獵日營的車隊以及步兵隊列開過。
當林屹的坦克開過去時，義大利排長還致以側首禮。
等到獵日營的車隊以及步兵隊列已經開過去好半天，義大利排長終於想起來詢問身邊的華語通譯：「李，1861年大清與英國政府簽訂的租界章程真的規定，靜安寺附近這一片區域屬於華界？真是我們越界了？」
李姓通譯不假思索的道：「上海租界章程的簽訂年份是1845年，並非1861年，按照上海租界章程規定，靜安寺以東直到黃浦江之間區域盡歸公共租界管轄。」
「所以我們剛才被騙了？」義大利排長目瞪口呆道，「他在胡說？」
「是的，我們大概率是被他們騙了。」李姓通譯點頭，隨即又道，「不過我相信他們應該沒什麼惡意，只是借道而已，只是借道。」
「只是借道也同樣不行，絕不允許！」排長勃然大怒。
就在華語通譯以為義大利排長會帶著商團發起追擊時，對方卻氣勢洶洶的衝進崗亭抓起電話大吼道：「哈羅，這裡是義大利……」
……
看到獵日營沿著福熙路一個勁往前沖，陸安邦害怕了。
「欸欸，林營長你們這是想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再往前兩公里可就到愛多亞路口了，過了愛多亞路口就是公共租界中區，核心區，你應該知道的，那跟租界西區可不是一回事。」
「借道租界西區還能轉圜，可你們要是闖入租界中區，就再沒有轉圜餘地。」
「停停，林營長我求你了，算是我求你們了還不行嗎？我求你們趕緊停車！」
「停車！」林屹這才示意賀瘋子剎住車，然後再次問道，「陸區長，那我再問你一次，在華界還有蘇州河的公路橋嗎？」
「有有，我算是怕了你了。」陸安邦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林屹呵呵一笑，然後說道：「那就有勞陸區長你帶個路。」
陸安邦指著前方路口說道：「前面路口左轉，沿膠州路一直往北，再往東到江寧路，再沿著江寧路往北就是江寧路橋，過了蘇州河之後就是廣肇路，從廣肇路往東就是閘北區，過了閘北就是虹口了，就能看到鬼子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林屹笑了笑說：「陸區長對上海的地形還真是了如指掌呢？」
「那是沒得說。」陸安邦道，「我在上海工作生活近三十年，不要說這些交通主幹道，就是每個石庫門弄堂，我都能閉著眼睛走進去再閉著眼睛走出來。」
兩人說話之間，獵日營已經沿著膠州路往北推進上千米。
膠州路的兩側基本上都是空地，要不就是黑魆魆的窩棚，偶爾才能看到一棟亮著燈的小洋樓，這跟福熙路兩側的街景形成鮮明的對比，可見租界的發展也並不均衡。
「這裡原本都是大片的墳地，後來這塊地被跛腳沙遜買下，但是還沒來得及蓋房子，淞滬會戰就突然打響，閘北和滬西的難民大量湧入，在這裡搭建起窩棚落腳。」
陸安邦靠著炮塔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林屹聊天，在某一刻，當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前面一片亮著燈的窩棚時，瞳孔突然縮緊，糟糕！
大西路就是今延安西路，是一條橫亘整個上海的主幹道。
經過二十多公里的奔襲之後，坦克不出意外的出現故障。
這個時代的坦克故障率極高，哪個國家的坦克都差不多。
出故障的是其中一輛八九式，而且還是傳動機構出問題，即便林屹會修理，也無法在短時間內修好，所以只能直接棄車。
「棄車，把主炮、前後機槍還有發動機炸了！」
「啥？那也太可惜了。」李二愣不樂意了，「營座你不是會修嗎？」
「這是傳動機構故障，修好需要很長時間。」林屹沉聲道，「棄車。」
李二愣沒轍，只能換乘另一輛九五式坦克，然後安排士兵炸毀出故障的那輛坦克的主炮機槍以及發動機。
陸安邦沒有輕言放棄，帶著別動隊跟了來。
見獵日營準備炸坦克，陸安邦便立刻勸道：「林營長你看，鬼子的坦克質量不行，走著走著就出故障了，等走到虹口沒準就全部趴窩了，到時候你們拿什麼打？還跟88師的弟兄那樣抱著炸藥包炸？」
林屹沒吱聲，只是一縱身跳上自己的坦克。
再拍了拍坦克的車身，示意賀瘋子繼續開。
雖然今晚的夜色很黑，好在大西路路況良好。
陸安邦趕緊也爬上去，接著勸道：「林營長，就算坦克不出現故障，也到不了虹口，因為蘇州河上的公路橋都已經被炸掉。」
「公路橋全都炸掉了？」林屹似笑非笑的道，「所有的橋樑全炸了？」
「全炸掉了。」陸安邦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88師最後撤離前，為防鬼子追擊，把華界橫跨蘇州河的公路橋全都給斷了。」
「那沒問題。」林屹哂道，「我們直接借道租界。」
「啥？借道租界？」陸安邦頓時就不想說話了，你小子可真會吹牛。
還特麼借道租界，知道不知道你小子在說什麼？那可是租界，洋人！
但是過了沒多久，陸安邦就發現林屹不是吹牛，而是真要借道租界。
因為獵日營沿著大西路往前推進大約五公里後，就來了靜安寺路口，從靜安寺再往前走就是法律意義上的公共租界，而不再是模糊共管區。
從靜安寺到虹橋機場之間的區域，也即龍華區，本來是華界，但是租界工部局擅自往外修築公路，這也就是所謂的越界築路，滬西虹橋路、極司菲爾路、白利南路、愚園路、星加坡路等等，全都是租界當局自作主張，越界修的路。
早期的晚清政府以及後來的北洋政府樂見其成，就沒有阻止。
租界工部局在修好這些公路之後，就開始派巡捕沿公路巡邏。
時間久了，租界對越界築路就有了治安管轄權，但是公路兩側仍是華界，就形成畸形的雙方共管，最後就演變成犯罪的溫床，因為你在華界犯了罪只要往公路一跑，國府警察就管不到你了，反過來，在越界築路搶劫，你只要往華界胡同一鑽，租界巡捕也只能幹瞪眼。
這就是民國上海的浪漫，屬於罪犯的浪漫。
但過了靜安寺，那就是法律意義上的公共租界。
淞滬會戰期間，租界停止了對越界築路的巡邏，但在公共租界邊緣處築起了街壘，還加派了萬國商團駐守。
大西路過了靜安寺後就是福熙路。
這是同一條公路，但是分為三段。
從西到東依次是大西路、福熙路以及愛多亞路。
在福熙路的入口，不僅設了拒馬，還築起街壘，街壘上還架了機槍，由萬國商團的一個義大利排負責在此駐守。
陸安邦會說英語，但是並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他倒要看看林屹是不是真有膽子硬闖公共租界。
敢跟洋人叫板的中國人不是沒有，但他沒見過。
直到距離很近了，義大利人才終於發現獵日營。
隨即一盞探照燈和十幾束手電光便照射了過來。
一個義大利士兵跑到街壘外面打出通用的旗語，警告獵日營別靠近。
林屹卻示意賀瘋子繼續往前行駛，直到坦克的履帶幾乎要撞上街壘，守在街壘上的義大利軍隊嚇得連連後退，林屹才讓停車。
義大利軍隊已經嚇得臉色都白了，但沒敢開槍。
原因也非常簡單，獵日營有坦克，而且有四輛！
這要是打了起來，他們這一個排還不夠對面的坦克機槍一頓突突的。
林屹這才從炮塔中探出半個身體，用英語喝道：「我們是國民革命軍第67軍第108師獵日營，奉命反攻上海，你們擋住我們的路了，限你們一分鐘內撤除拒馬，讓開通道，否則我方將根據法律賦予的權力行使主權。」
陸安邦聽得一愣，他沒想到林屹居然會說英語。
而更讓陸安邦不解的是，誰家法律賦予獵日營硬闖公共租界的權力？
對面的義大利排長也是連連搖頭：「不不不不不，這裡是公共租界，你們沒有主權……」
「閉嘴！這裡不是租界！」林屹張嘴就來，「按照1861年清政府與英國政府簽訂的租界章程，靜安寺這片屬於華界，是華界，是你們越界了，昂德斯坦？」
對面的義大利排長立刻愣在原地，實在是林屹說得太理直氣壯，使得他對自己的認知產生嚴重懷疑，難道靜安寺真屬於華界？所以是他們萬國商團越界了？
「最後警告，我數到三，你方如果仍舊不肯讓行，我方將依法行使主權！」
林屹一邊說一邊高高的舉起右手，然後開始計數，一根接一根的亮出手指，伴隨著林屹冷酷的計數，獵日營的官兵紛紛舉起手中的三八大蓋，並推彈入膛，四輛坦克的主炮以及前射機槍也將俯仰角壓了下來。
「哦，不不，不要衝動。」義大利排長立刻慫了，義大利人的身段一貫柔軟，「搬開拒馬，立即讓行。」
伴隨義大利排長的命令，同樣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義大利兵趕緊搬開拒馬，然後在公路的兩邊站成兩排，目送獵日營的車隊以及步兵隊列開過。
當林屹的坦克開過去時，義大利排長還致以側首禮。
等到獵日營的車隊以及步兵隊列已經開過去好半天，義大利排長終於想起來詢問身邊的華語通譯：「李，1861年大清與英國政府簽訂的租界章程真的規定，靜安寺附近這一片區域屬於華界？真是我們越界了？」
李姓通譯不假思索的道：「上海租界章程的簽訂年份是1845年，並非1861年，按照上海租界章程規定，靜安寺以東直到黃浦江之間區域盡歸公共租界管轄。」
「所以我們剛才被騙了？」義大利排長目瞪口呆道，「他在胡說？」
「是的，我們大概率是被他們騙了。」李姓通譯點頭，隨即又道，「不過我相信他們應該沒什麼惡意，只是借道而已，只是借道。」
「只是借道也同樣不行，絕不允許！」排長勃然大怒。
就在華語通譯以為義大利排長會帶著商團發起追擊時，對方卻氣勢洶洶的衝進崗亭抓起電話大吼道：「哈羅，這裡是義大利……」
……
看到獵日營沿著福熙路一個勁往前沖，陸安邦害怕了。
「欸欸，林營長你們這是想要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再往前兩公里可就到愛多亞路口了，過了愛多亞路口就是公共租界中區，核心區，你應該知道的，那跟租界西區可不是一回事。」
「借道租界西區還能轉圜，可你們要是闖入租界中區，就再沒有轉圜餘地。」
「停停，林營長我求你了，算是我求你們了還不行嗎？我求你們趕緊停車！」
「停車！」林屹這才示意賀瘋子剎住車，然後再次問道，「陸區長，那我再問你一次，在華界還有蘇州河的公路橋嗎？」
「有有，我算是怕了你了。」陸安邦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林屹呵呵一笑，然後說道：「那就有勞陸區長你帶個路。」
陸安邦指著前方路口說道：「前面路口左轉，沿膠州路一直往北，再往東到江寧路，再沿著江寧路往北就是江寧路橋，過了蘇州河之後就是廣肇路，從廣肇路往東就是閘北區，過了閘北就是虹口了，就能看到鬼子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
林屹笑了笑說：「陸區長對上海的地形還真是了如指掌呢？」
「那是沒得說。」陸安邦道，「我在上海工作生活近三十年，不要說這些交通主幹道，就是每個石庫門弄堂，我都能閉著眼睛走進去再閉著眼睛走出來。」
兩人說話之間，獵日營已經沿著膠州路往北推進上千米。
膠州路的兩側基本上都是空地，要不就是黑魆魆的窩棚，偶爾才能看到一棟亮著燈的小洋樓，這跟福熙路兩側的街景形成鮮明的對比，可見租界的發展也並不均衡。
「這裡原本都是大片的墳地，後來這塊地被跛腳沙遜買下，但是還沒來得及蓋房子，淞滬會戰就突然打響，閘北和滬西的難民大量湧入，在這裡搭建起窩棚落腳。」
陸安邦靠著炮塔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林屹聊天，在某一刻，當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前面一片亮著燈的窩棚時，瞳孔突然縮緊，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