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熊本聯隊
野炮兵第6聯隊對松江縣城的炮擊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將近傍晚才終於結束，之後陸陸續續有鹿兒島聯隊的殘兵逃回來。
神田正種的屍體也被田中軍吉背了回來。
看著神田正種已經僵硬的屍體，谷壽夫陷入久久的沉默。
總攻擊前，神田正種說不成功便當成仁，不想一語成讖。
當然，谷壽夫並不在乎神田正種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前途。
正如每一個士兵都想要當將軍，已經晉升為中將的谷壽夫也在憧憬著晉升大將，甚至於陸軍元帥，之前第6師團在華北戰場的所向披靡，更助了谷壽夫的野望，覺得陸軍大將已經唾手可得，只要再在淞滬戰場積累點軍功就夠了。
然而，松江縣城之戰卻給了谷壽夫當頭一棒。
猛攻了松江兩天一夜毫無進展，鹿兒島聯隊反而被打殘。
這種表現，別說晉升陸軍大將，師團長的職務都保不住。
運氣不好淪為大本營用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更有可能被勒令退役。
所以必須得在大本營做出反應前為自己正名，洗刷第6師團的恥辱。
正思忖間，腳步聲從帳外響起，隨即帳簾被掀開，步兵第13聯隊的聯隊長岡本保之挎著軍刀走進來。
第13聯隊在第6師團的四個聯隊中編成時間最早，戰鬥力也最強悍。
之前步兵第13聯隊被派去進攻奉賢縣，負責保護第6師團側翼安全。
昨天下午，步兵第13聯隊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奉賢，今天正準備北上進攻閔行，就接到師團部命令，便又轉道向西趕來松江縣城。
半小時前，岡本保之剛剛率領熊本聯隊趕到松江。
老鬼子還不知道鹿兒島聯隊已經在松江縣城被東北軍打殘。
所以剛一走進帳蓬，岡本保之就大聲問：「師團長，鹿兒島聯隊還沒有拿下松江？神田君在搞什麼呢？隼人武士不該只有這點能力。」
「我也同樣很困惑。」谷壽夫面無表情的道，「岡本君，不如你直接問神田君吧。」
「神田君？」岡本保之順著谷壽夫的目光落在神田正種身上，隨即失聲驚呼起來，「神田君？！神田君玉碎了？他是在何時玉碎殉國的？」
「就在你們熊本聯隊抵達松江之前沒有多久。」下野一霍道。
岡本保之搖了搖頭，喟然道：「前日分別時，我們還相約一起為國捐軀，再一起入靖國神社，不想竟被神田君搶先一步。」
「神田正種的戰死可不是什麼榮耀，是恥辱！」谷壽夫說道，「就因為他的無能，致使整個鹿兒島聯隊被打殘，除了炮兵部隊，其餘人員僅剩三百餘人。」
「納尼？」岡本保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僅剩三百餘人？」
「確切點說是三百零五人。」下野一霍肅然道，「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陸軍省肯定會縮減鹿兒島聯隊的編制，今後再不會有鹿兒島聯隊。」
「這到底怎麼回事？」岡本保之仍舊不敢相信。
下野一霍便把這兩天的戰鬥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岡本保之聽完了之後先是震驚，東北軍竟然這麼能打？
之前在滿洲的時候，怎麼沒看出來東北軍有這麼強悍？
但很快，岡本保之又像一頭敏銳的獵犬，從中嗅到了一絲機會。
當下岡本保之說道：「師團長，鹿兒島聯隊對松江縣城的總攻擊雖然以慘敗而告終，但是城內的支那軍必定也是死傷慘重，更重要的是，經過整整一日惡戰，城內支那軍必定是筋疲力竭，體力精力耗盡，無力再戰。」
「所以，如果熊本聯隊在這時候發起總攻擊，定能殺東北軍一個措手不及，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松江。」下野一霍微微頷首，又接著說道，「岡本君，你跟師團長想到一塊去了，我們得儘快拿下松江為第6師團正名。」
「總之，此戰乃是我們第6師團的雪恥之戰。」
谷壽夫重重頓首道：「岡本君，一切拜託了。」
「哈依！」岡本保之啪的收腳，再重重頓首。
……
張文清再次來到獵日營的陣地。
只見戰士們氣氛沉悶的靠坐在一起啃著餅乾，或者飯糰。
這些當然是從鬼子身上繳獲的，撕咬一整天，被他們獵日營幹掉的鬼子沒有一千個，也至少有八百，視野所及全都是屍體。
有鬼子的屍體，也有東北軍的。
所有的屍體都還沒來得及清理。
林屹已經不打算再浪費體力清理屍體。
東北軍的遺體肯定要處理，但也不急在一時。
現在還是儘快吃一點東西，先恢復一下體力。
不出意外的話，鬼子的下一波進攻就快開始了。
見禮後，張文清問林屹道：「獵日營還剩多少人？」
林屹道：「重傷的、輕傷的全加起來，大概還剩四百多。」
「四百……」張文清默然，這次交戰，獵日營雖然沒有像之前的幾次那樣打出一比六或者一比七的誇張戰損比，只打成了一比二，但其實也很好了。
頓了頓，張文清又隨口問了句：「那你需要補充人手嗎？」
「需要，師座你能給我多少人？」林屹這一次沒有推辭，四百多弟兄守偌大的南城，確實捉襟見肘，鬼子再來一次這樣的總攻擊，大概率就守不住。
張文清卻反而沉默了，他其實就是隨便一說，哪裡還有人手補充獵日營。
到現在，108師除了張文清這個師長、參謀長和兩個旅長，甚至就連師部的馬夫和伙夫都補充給了一線戰鬥部隊。
看到張文清這個表情，林屹便也猜到了內情。
張文清猶豫了下又道：「要不，我從648團給你調點人手？」
相比自己把守的南城，林屹更擔心東城西城，當下便問道：「643團和648團現在還剩下多少兵力？能勻出多少人給我們？」
張文清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643團大概還剩下八百多人，648團情況略好，還剩下一千多人，只不過大多都負了傷。」
「這樣的話就算了吧。」林屹搖搖頭，又反過來安慰張文清，「但是也有好消息，至少我們繳獲了不少武器彈藥，甚至還有坦克。」
「坦克？」張文清聞言不禁愣了一下。
鬼子的坦克不是全都已經被摧毀了嗎？
林屹便領著張文清來到了一輛八九式乙型坦克之前。
只見這輛坦克居然是完好無損的，炮塔頂蓋也開著。
林屹一腳踩著履帶蓋板爬上車身，麻溜的爬進炮塔。
不一會，坦克排氣管就開始往外噴吐出濃烈的黑煙，然後原本靜止不動的龐大車身也開始緩緩移動，一點點倒進了小巷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張文清都看呆了，真的還能開？
王騾子笑著解釋：「這輛坦克只被炸壞了一截履帶，然後被營座給修好了。」
「不是，你是說林屹還會修坦克？」張文清愕然道，「他竟然還有這本事？」
「師座你不知道？」王騾子訝然，「營座以前在講武堂讀的就是戰車科啊，所以他不僅會駕駛坦克，還會修各種型號的坦克。」
「他在講武堂讀的是戰車科？」張文清還真不知道。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之前林屹只是一個上尉連長，張文清身為中將師長，怎麼可能關注一個連長？
「嗯吶。」王騾子點頭，「少帥還接見過他。」
張文清隨即又不解的道：「就算他會修坦克，可也沒有維修的工具和備用履帶吧？」
王騾子當即指著坦克尾部的工具箱道：「鬼子坦克就帶了維修工具，至於履帶麼，另外找輛坦克撬幾節完好無損的，不就齊活了？」
說話間，林屹已經停好坦克重新下車。
張文清當即問道：「林屹，東城和西城也摧毀了鬼子的好多輛坦克，你能不能跟我過去看看，如果還能維修，就儘量幫著維修好。」
林屹卻搖搖頭說：「師座，恐怕沒有時間了。」
「恐怕沒有時間？啥意思？」張文清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林屹嘆了口氣說：「鬼子猛攻了松江一整天，以損失十餘輛坦克、多門37mm速射炮以及兩千多步兵的慘重代價，好不容易把我們108師打殘，您覺得鬼子還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波進攻很快就要到來了。」
其實已經開始了，因為虛擬沙盤再次跳了出來。
浮現在沙盤上的紅色箭頭依然是三個，兩細一粗。
很顯然，這次對東城和西城改回佯攻，只有南城是主攻。
當下林屹又說道：「不過我沒猜錯的話，鬼子這次不會再三個方向同時主攻，而是會改回南城主攻，東城和西城佯攻，所以643團和648團的壓力應該不會大。」
說話間，南門城垣上就響起叭鉤一聲，躲在上面的警戒哨鳴槍示警了。
「娘的，小鬼子還真是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啊！」張文清臉色垮下來。
「師座，你還是快回去吧。」林屹道，「南城你不用擔心，我還是那一句話，只要我們獵日營還有一個兵在，只要這個兵還有一口氣在，鬼子就別想跨過南城哪怕半步！」
ps：感謝行止居士萬賞。
神田正種的屍體也被田中軍吉背了回來。
看著神田正種已經僵硬的屍體，谷壽夫陷入久久的沉默。
總攻擊前，神田正種說不成功便當成仁，不想一語成讖。
當然，谷壽夫並不在乎神田正種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前途。
正如每一個士兵都想要當將軍，已經晉升為中將的谷壽夫也在憧憬著晉升大將，甚至於陸軍元帥，之前第6師團在華北戰場的所向披靡，更助了谷壽夫的野望，覺得陸軍大將已經唾手可得，只要再在淞滬戰場積累點軍功就夠了。
然而，松江縣城之戰卻給了谷壽夫當頭一棒。
猛攻了松江兩天一夜毫無進展，鹿兒島聯隊反而被打殘。
這種表現，別說晉升陸軍大將，師團長的職務都保不住。
運氣不好淪為大本營用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更有可能被勒令退役。
所以必須得在大本營做出反應前為自己正名，洗刷第6師團的恥辱。
正思忖間，腳步聲從帳外響起，隨即帳簾被掀開，步兵第13聯隊的聯隊長岡本保之挎著軍刀走進來。
第13聯隊在第6師團的四個聯隊中編成時間最早，戰鬥力也最強悍。
之前步兵第13聯隊被派去進攻奉賢縣，負責保護第6師團側翼安全。
昨天下午，步兵第13聯隊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奉賢，今天正準備北上進攻閔行，就接到師團部命令，便又轉道向西趕來松江縣城。
半小時前，岡本保之剛剛率領熊本聯隊趕到松江。
老鬼子還不知道鹿兒島聯隊已經在松江縣城被東北軍打殘。
所以剛一走進帳蓬，岡本保之就大聲問：「師團長，鹿兒島聯隊還沒有拿下松江？神田君在搞什麼呢？隼人武士不該只有這點能力。」
「我也同樣很困惑。」谷壽夫面無表情的道，「岡本君，不如你直接問神田君吧。」
「神田君？」岡本保之順著谷壽夫的目光落在神田正種身上，隨即失聲驚呼起來，「神田君？！神田君玉碎了？他是在何時玉碎殉國的？」
「就在你們熊本聯隊抵達松江之前沒有多久。」下野一霍道。
岡本保之搖了搖頭，喟然道：「前日分別時，我們還相約一起為國捐軀，再一起入靖國神社，不想竟被神田君搶先一步。」
「神田正種的戰死可不是什麼榮耀，是恥辱！」谷壽夫說道，「就因為他的無能，致使整個鹿兒島聯隊被打殘，除了炮兵部隊，其餘人員僅剩三百餘人。」
「納尼？」岡本保之瞪大眼睛，難以置信道，「僅剩三百餘人？」
「確切點說是三百零五人。」下野一霍肅然道，「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陸軍省肯定會縮減鹿兒島聯隊的編制，今後再不會有鹿兒島聯隊。」
「這到底怎麼回事？」岡本保之仍舊不敢相信。
下野一霍便把這兩天的戰鬥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岡本保之聽完了之後先是震驚，東北軍竟然這麼能打？
之前在滿洲的時候，怎麼沒看出來東北軍有這麼強悍？
但很快，岡本保之又像一頭敏銳的獵犬，從中嗅到了一絲機會。
當下岡本保之說道：「師團長，鹿兒島聯隊對松江縣城的總攻擊雖然以慘敗而告終，但是城內的支那軍必定也是死傷慘重，更重要的是，經過整整一日惡戰，城內支那軍必定是筋疲力竭，體力精力耗盡，無力再戰。」
「所以，如果熊本聯隊在這時候發起總攻擊，定能殺東北軍一個措手不及，不費吹灰之力拿下松江。」下野一霍微微頷首，又接著說道，「岡本君，你跟師團長想到一塊去了，我們得儘快拿下松江為第6師團正名。」
「總之，此戰乃是我們第6師團的雪恥之戰。」
谷壽夫重重頓首道：「岡本君，一切拜託了。」
「哈依！」岡本保之啪的收腳，再重重頓首。
……
張文清再次來到獵日營的陣地。
只見戰士們氣氛沉悶的靠坐在一起啃著餅乾，或者飯糰。
這些當然是從鬼子身上繳獲的，撕咬一整天，被他們獵日營幹掉的鬼子沒有一千個，也至少有八百，視野所及全都是屍體。
有鬼子的屍體，也有東北軍的。
所有的屍體都還沒來得及清理。
林屹已經不打算再浪費體力清理屍體。
東北軍的遺體肯定要處理，但也不急在一時。
現在還是儘快吃一點東西，先恢復一下體力。
不出意外的話，鬼子的下一波進攻就快開始了。
見禮後，張文清問林屹道：「獵日營還剩多少人？」
林屹道：「重傷的、輕傷的全加起來，大概還剩四百多。」
「四百……」張文清默然，這次交戰，獵日營雖然沒有像之前的幾次那樣打出一比六或者一比七的誇張戰損比，只打成了一比二，但其實也很好了。
頓了頓，張文清又隨口問了句：「那你需要補充人手嗎？」
「需要，師座你能給我多少人？」林屹這一次沒有推辭，四百多弟兄守偌大的南城，確實捉襟見肘，鬼子再來一次這樣的總攻擊，大概率就守不住。
張文清卻反而沉默了，他其實就是隨便一說，哪裡還有人手補充獵日營。
到現在，108師除了張文清這個師長、參謀長和兩個旅長，甚至就連師部的馬夫和伙夫都補充給了一線戰鬥部隊。
看到張文清這個表情，林屹便也猜到了內情。
張文清猶豫了下又道：「要不，我從648團給你調點人手？」
相比自己把守的南城，林屹更擔心東城西城，當下便問道：「643團和648團現在還剩下多少兵力？能勻出多少人給我們？」
張文清輕嘆了一口氣，低聲道：「643團大概還剩下八百多人，648團情況略好，還剩下一千多人，只不過大多都負了傷。」
「這樣的話就算了吧。」林屹搖搖頭，又反過來安慰張文清，「但是也有好消息，至少我們繳獲了不少武器彈藥，甚至還有坦克。」
「坦克？」張文清聞言不禁愣了一下。
鬼子的坦克不是全都已經被摧毀了嗎？
林屹便領著張文清來到了一輛八九式乙型坦克之前。
只見這輛坦克居然是完好無損的，炮塔頂蓋也開著。
林屹一腳踩著履帶蓋板爬上車身，麻溜的爬進炮塔。
不一會，坦克排氣管就開始往外噴吐出濃烈的黑煙，然後原本靜止不動的龐大車身也開始緩緩移動，一點點倒進了小巷之中。
「這是怎麼回事？」張文清都看呆了，真的還能開？
王騾子笑著解釋：「這輛坦克只被炸壞了一截履帶，然後被營座給修好了。」
「不是，你是說林屹還會修坦克？」張文清愕然道，「他竟然還有這本事？」
「師座你不知道？」王騾子訝然，「營座以前在講武堂讀的就是戰車科啊，所以他不僅會駕駛坦克，還會修各種型號的坦克。」
「他在講武堂讀的是戰車科？」張文清還真不知道。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之前林屹只是一個上尉連長，張文清身為中將師長，怎麼可能關注一個連長？
「嗯吶。」王騾子點頭，「少帥還接見過他。」
張文清隨即又不解的道：「就算他會修坦克，可也沒有維修的工具和備用履帶吧？」
王騾子當即指著坦克尾部的工具箱道：「鬼子坦克就帶了維修工具，至於履帶麼，另外找輛坦克撬幾節完好無損的，不就齊活了？」
說話間，林屹已經停好坦克重新下車。
張文清當即問道：「林屹，東城和西城也摧毀了鬼子的好多輛坦克，你能不能跟我過去看看，如果還能維修，就儘量幫著維修好。」
林屹卻搖搖頭說：「師座，恐怕沒有時間了。」
「恐怕沒有時間？啥意思？」張文清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林屹嘆了口氣說：「鬼子猛攻了松江一整天，以損失十餘輛坦克、多門37mm速射炮以及兩千多步兵的慘重代價，好不容易把我們108師打殘，您覺得鬼子還會給我們喘息的時間？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波進攻很快就要到來了。」
其實已經開始了，因為虛擬沙盤再次跳了出來。
浮現在沙盤上的紅色箭頭依然是三個，兩細一粗。
很顯然，這次對東城和西城改回佯攻，只有南城是主攻。
當下林屹又說道：「不過我沒猜錯的話，鬼子這次不會再三個方向同時主攻，而是會改回南城主攻，東城和西城佯攻，所以643團和648團的壓力應該不會大。」
說話間，南門城垣上就響起叭鉤一聲，躲在上面的警戒哨鳴槍示警了。
「娘的，小鬼子還真是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啊！」張文清臉色垮下來。
「師座，你還是快回去吧。」林屹道，「南城你不用擔心，我還是那一句話，只要我們獵日營還有一個兵在，只要這個兵還有一口氣在，鬼子就別想跨過南城哪怕半步！」
ps：感謝行止居士萬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