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CIA也是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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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2章 CIA也是狗啊!

  蘭利,CIA總部七樓。

  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外,是維吉尼亞州二月灰濛濛的天空。羅伯特·阿德勒站在窗前,手裡端著的咖啡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辦公室內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定格著唐納德·羅馬諾那張粗糙帶著譏誚笑容的臉。

  直播已經結束,但屏幕上方的推特實時趨勢欄還在瘋狂滾動:#愛潑斯坦島嶼#CIA同謀#斬首線#阿德勒下台。

  每一個標籤都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辦公室門被輕敲兩下,不等他回應就推開了。進來的是他的副手,瑪麗安·克魯格,臉色比窗外的天空還要難看,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紙邊還在微微顫抖。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白宮方面剛來過電話。非正式通知,總統很不高興。」

  「不高興?」阿德勒轉過身,也不知道那根弦打錯了直接來一句,「他那頭黑驢應該去問問他的那些朋友們,在愛潑斯坦的島上玩的時候高不高興!」

  這話一出——

  空氣一陣安靜。

  這才是CIA局長的魅力啊。

  罵?

  甘迺迪都特麼的是我們乾死的。

  克魯格把報告放在他桌上:「輿論監測數據。過去二十四小時,關於CIA與犯罪集團勾結、系統性侵犯人權的負面報導和社論,推特上,要求您辭職或接受調查的話題,總討論量超過2400萬次。福克斯新聞昨晚的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五十八的受訪者認為您應該立刻辭職,百分之三十九認為CIA在此事上「極度不透明且有罪」。」

  阿德勒走到桌前,沒有看那份報告。

  「那些那些收了錢、拿了把柄的參議員、眾議員、媒體大亨————他們就沒有一點反應?一點辯護?」

  克魯格嘴角抽搐了一下,「反應?有三個參議員辦公室發表了措辭謹慎的聲明,表示相信阿德勒局長多年的服務和對國家的忠誠」,呼籲等待全面調查」。五個收了————呃,與我們有過深度合作」的眾議員,電話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至於媒體————」

  她頓了頓,「除了福克斯還在硬扛,說這是信息戰的一部分,其他主流媒體,包括以往對我們————比較友好的幾家,現在都在搶著挖掘更深的料」。CNN剛放出一段模糊的音頻,疑似是您三年前在一次內部會議上的發言,提到某些非傳統盟友在遏制區域不穩定方面的不可替代性」,他們暗示這指的是CJNG。」

  「那幫狗娘X的媒體只會順從流量。」

  阿德勒閉上眼睛。

  牆倒眾人推。

  「局長,」克魯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還有一件事。灰石」小組在錫那羅亞的行動————徹底失敗了。我們扶持的那個代理人,前天晚上在自己的安全屋裡被殺了,錫那羅亞卡特爾內部現在亂成一團,幾個老派頭目指責是我們引來了唐納德的注意,新上位的則直接切斷了聯繫。沒有當地武裝的配合,單靠我們投送過去的那點人手和裝備,根本不可能對唐納德形成有效威脅。」

  阿德勒猛地睜開眼,瞳孔收縮:「誰幹的?MF?」

  「不確定,也有可能是內亂。」

  計劃一個接一個地崩盤。

  輿論戰一敗塗地,代理人戰爭還未開始就夭折。阿德勒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桌沿。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他能想像此刻華盛頓那些沙龍和俱樂部里,那些衣冠楚楚的同僚和對手們,正在如何談論他—「那個搞砸了一切的阿德勒」、「CIA的恥辱」、「被一個墨西哥地方軍閥玩得團團轉的蠢貨」。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一個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號碼—白宮戰情室直連線路。

  他深吸一口氣,對克魯格擺了擺手。

  克魯格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阿德勒拿起手機,按下接聽。他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約翰·凱勒的聲音:「羅伯特,看新聞了嗎?」

  「看了點。」阿德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那麼你也看到了,我們現在面臨的是什麼樣的輿論海嘯,國會山那邊已經炸鍋了,兩黨都在要求召開緊急聽證會,對象就是你,還有整個CIA的墨西哥政策,以及————」


  凱勒停頓了一下,「以及所有與「愛潑斯坦網絡」可能存在的關聯性調查。」

  「那些材料是偽造的!是唐納德·羅馬諾的propaganda!」阿德勒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偽造?」

  「真不真,假不假,難道我們自己不知道罵?你難道還想要騙自己罵?

  ,」

  阿德勒啞口無言。

  不好意思——

  習慣辯駁了。

  「總統的壓力很大。」

  「選舉就在眼前,本來形勢就微妙。現在出了這種事,民意如沸。反對黨已經公開宣稱,如果政府不立刻採取果斷行動清理門戶」,他們就要啟動特別調查,甚至彈劾程序,當然,目標是那些被點名的議員和官員,但火燒起來,誰知道會蔓延到哪裡?總統需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平息事態。」

  承擔責任。阿德勒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成了那個需要被拋出去平息怒火的祭品。

  他試圖做最後掙扎,「唐納德·羅馬諾正在墨西哥北部建立一個事實上的軍事獨裁政權,他的最終目標很可能是顛覆整個墨西哥,建立一個反美的橋頭堡!如果我們現在後退,放棄對他的壓制,將來付出的代價會更大!我們需要的是更強硬的反制,是更多的資源,是————」

  「羅伯特。」

  凱勒打斷了他,「沒有更多資源了。雷霆行動」的失敗,黑水人員的被俘和處決,加上這次的情報泄露災難————你在國會和預算委員會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信譽可言了,軍方也開始質疑你的判斷。至於總統————他覺得,換一種方式,或許能更好地處理墨西哥問題。」

  換一種方式。阿德勒明白了。他就是那種需要被換掉的「方式」。

  「所以?」他的聲音乾澀。

  「所以,做好心理準備,聽證會是免不了的。你需要出席,回答問題,怎麼回答,你自己把握。但白宮希望————局面能夠有序過渡。」

  凱勒說完,似乎覺得還不夠明確,又補充了一句,「個人建議,羅伯特,可以考慮體面地離開。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機構。

  電話掛斷了。

  阿德勒握著手機,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久久沒有動作。

  體面地離開?他花了三十年爬到這個位置,經歷了冷戰的尾聲、反恐戰爭的硝煙、無數見不得光的行動和交易,終於執掌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情報機構之一。現在,因為一個從前他聽都沒聽過的墨西哥地方安全局長,他就要「體面地離開」?

  恥辱。

  滔天的恥辱。

  他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昂貴的加密手機在防彈玻璃上彈開,摔在地毯上,屏幕碎裂0

  他喘著粗氣,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獸。

  然而,命運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就在他情緒即將失控的邊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這次敲得很急。

  「進來!」他吼道。

  進來的是一名年輕的分析員,手裡拿著平板電腦,眼神躲閃,不敢看阿德勒:「局、

  局長————您最好看看這個————推特上————」

  阿德勒一把奪過平板。

  屏幕上是推特界面,就一個極其醒目、擁有數千萬粉絲的帳號最新發布的一條推文。

  帳號主人:老川頭。

  推文內容不長,但字字誅心:「看看!這就是我們偉大美國的精英們幹的好事!CIA局長阿德勒,還有那些骯髒的政客,跟墨西哥毒販睡覺,跟LT愛潑斯坦開派對,把我們的國家搞得一團糟!他們忙著在島上玩派對,忙著數黑錢,卻讓一個真正的毒販在我們後院撒野!噁心!失敗者!阿德勒應該立刻被解僱!所有牽扯進去的人都該進監獄!是時候清理沼澤了!讓美國再次偉大!

  #開除阿德勒#清理沼澤」

  下面附了一張圖,是唐納德直播截圖中關於「斬首線」論述的那一段,被特意圈出,旁邊P上了一張阿德勒的標準照,照片上打了一個鮮紅的叉。

  這條推文發布才不到十分鐘,轉發已經超過二十萬,點讚超過七十萬。評論區徹底沸騰,老川頭的支持者、「清理沼澤」口號的擁護者、對建制派滿腔怒火的民眾、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民————所有人都在狂歡。這條推文像一根雷管,徹底引爆了本就岌岌可危的輿論堤壩。


  「他說得對!阿德勒下台!」

  「CIA就是最大的犯罪集團!」

  「老川頭先生,請淨化我們的政府!」

  「難怪墨西哥人恨我們,看看我們的官員都做了什麼!」

  阿德勒看著那些滾動的評論,看著那個刺眼的紅色叉號,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

  老川頭————這個粗俗、毫無外交經驗、正在共和黨初選中橫衝直撞的房地產商,他居然————他居然用這種方式,在這種時候,給了自己最致命的一擊!他不僅是在攻擊自己,更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收割這場由唐納德引發的政治風暴所帶來的全部民意紅利!

  「局、局長————」年輕分析員嚇得後退一步。

  阿德勒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想怒吼,想咒罵,但最終,所有聲音都堵在胸口。

  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和噁心,不得不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

  他知道,完了。

  老川頭的加入,意味著這件事已經從一場可能可控的政治危機,演變成了席捲兩黨、

  吸引全民眼球的超級政治風暴。自己不再是風暴眼,而是風暴第一個要撕碎的目標。

  「出————出去。」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分析員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阿德勒獨自站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窗外天色更暗,開始飄起冰冷的雨絲。他緩緩走到破碎的手機旁,撿起來,屏幕碎片割傷了他的手指,滲出鮮血,但他毫無知覺。

  體面?

  現在連「體面」地離開,都成了一種奢望。

  接下來的72小時,對羅伯特·阿德勒而言,是一場緩慢而公開的凌遲。

  國會山的聽證會如期舉行。兩黨議員難得地找到了共同目標一個可以彰顯他們「公正」、「憤怒」、與「骯髒舊官僚」劃清界限的完美靶子。民主黨議員痛心疾首,質問CIA的道德底線和監管為何如此失靈;共和黨議員則表現得更加激憤,尤其是那些老川頭的追隨者,他們將阿德勒描繪成「深層政府」腐敗無能的象徵,是「讓美國蒙羞」的罪魁禍首。

  阿德勒坐在證人席上,面對刺眼的燈光和無數台攝像機,竭力保持鎮定,用預先準備好的說辭回應:那些材料來源可疑,是信息戰的一部分;CIA的工作複雜且必要,有時不得不與「不完美」的夥伴合作以獲取關鍵情報;愛潑斯坦案件與CIA的正當海外行動無關————但他的辯解,在如山呼海嘯般的質疑和那份「斬首線」論述的對照下,顯得蒼白無力,甚至虛偽。

  聽證會間隙,老川頭的推特攻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變本加厲。

  他幾乎每小時都在發推,內容從攻擊阿德勒個人能力到嘲諷整個情報體系。

  再到鼓吹自己的「清理」理念。每條推文都獲得海量轉發和點讚,將「開除阿德勒」的呼聲推向全國。

  媒體樂此不疲地報導聽證會的每一句交鋒。

  分析老川頭推文的每一次影響,挖掘與愛潑斯坦案哪怕只有一絲關聯的政客醜聞。

  阿德勒的名字和照片,日復一日地出現在報紙頭版、電視新聞頭條和網站彈窗里,伴隨著「醜聞」、「失敗」、「辭職」等字眼。

  白房子保持了詭異的沉默。

  沒有人為阿德勒辯護,連以往例行公事般的黑驢的表態都沒有。

  CIA是吸引火力的。

  反正名聲都臭了。

  聽證會第三天下午,在結束了一場特別疲憊且充滿侮辱性的質詢後,阿德勒回到自己在蘭利的辦公室,接到了來自黑驢的正式電話。

  電話內容簡短而冷酷。

  感謝他多年來的服務,但表示「鑑於當前極其困難的局面和機構信譽面臨的嚴峻挑戰」,經過「慎重考慮」,接受他的辭呈,立即生效。

  副手瑪麗安·克魯格將暫時代理局長職務。

  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沒有討論餘地,甚至沒有多少虛偽的客套。

  就像扔掉一件已經破損、且會弄髒手的工具。

  阿德勒放下電話,坐在那張寬大、冰冷的高背皮椅上,環顧這間他執掌了數年的辦公室。牆上的國旗,書架上的機密文件,角落裡的保險柜,窗外的灰色天空。一切都還在,但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憤怒?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冰涼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他一生致力於維護美國的利益和安全,處理過無數比這更黑暗、更棘手的局面。最後,卻倒在了一場由邊境那邊一個泥腿子軍閥掀起的、夾雜著黃色醜聞和社交媒體狂歡的輿論風暴里,倒在了國內一個政治暴發戶的推文攻勢下。

  他站起來,開始默默地收拾個人物品。沒什麼太多可拿的,一些書籍,幾個相框,裡面是他和家人的合影,笑容在此時看來有些諷刺,一個用了多年的舊咖啡杯。

  他把象徵局長權限的電子密鑰卡和幾個最高密級的通行證整齊地放在辦公桌中央。

  克魯格敲門進來,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羅伯特————」她欲言又止。

  「都結束了,瑪麗安。」阿德勒平靜地說,甚至對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這個位置是你的了,好好干。小心點別步我的後塵。」

  克魯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我————我讓人送您出去。」

  「不用了。」阿德勒抱起裝著他私人物品的紙箱,「我自己走。這樣————更體面。」

  他拒絕了任何人陪同,獨自一人穿過CIA總部長長的、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沿途遇到的一些下屬,有的低頭匆匆走過,有的投來同情或好奇的一瞥,也有的目光閃躲,仿佛他是瘟疫。

  世態炎涼,在這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走出那棟威嚴而壓抑的大樓,二月的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冰涼的雨絲。他沒有叫車,只是抱著紙箱,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段。天空是鉛灰色的,雨不大,但很密,很快就打濕了他的外套和頭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加入CIA時,也是在一個類似的陰冷雨天,滿懷壯志地走進那棟大樓。那時的他,相信自己在從事一項崇高而秘密的事業,保衛著自由世界。幾十年過去了,他爬到了頂峰,卻也看到了太多陰影下的污穢,自己也浸染其中。最終,他不是倒在敵人的槍口下,也不是敗在複雜的諜戰博弈中,而是以這樣一種滑稽而恥辱的方式,被自己人從內部「清理」了出來。

  真是————莫大的諷刺。

  他在雨中站了很久,直到感覺寒意刺骨,才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了家的地址。

  辭職後的頭幾天,阿德勒過得渾渾噩噩。他切斷了大部分對外聯繫,除了家人。

  媒體仍然在他家附近徘徊,但他拒絕了一切採訪請求。他試圖閱讀,試圖整理思緒,但注意力根本無法集中。

  憤怒、不甘、挫敗、還有一絲隱約的恐懼,在他心中交織翻滾。

  恐懼什麼?他不太願意深想。是恐懼政治對手的進一步清算?是恐懼那些被他得罪過的人落井下石?還是恐懼————更直接、更黑暗的東西?

  妻子試圖安慰他,勸他出去散散心,離開華盛頓這個是非之地,去佛羅里達或者加州的度假屋住一段時間。兒子和女兒也從學校打來電話,語氣里滿是擔憂。

  「我沒事,只是需要點時間調整。」他總是這樣回答,聲音疲憊。

  出事後的第一個周末,妻子提議全家一起去城郊一家新開的大型倉儲式超市採購,順便「透透氣,遠離那些該死的攝像頭。

  阿德勒本不想去,但看到妻子懇求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也許,在尋常的人間煙火氣里,能暫時忘記那些糟心事。

  他們開的是妻子那輛不起眼的豐田SUV。

  阿德勒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千篇一律的suburban景色。

  雨已經停了,但天色依然陰沉。超市巨大的招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停車場裡車流不息,周末採購的人群熙熙攘攘。

  平常的景象,此刻卻讓阿德勒感到一絲格格不入的疏離。他曾是那個在隱秘戰線運籌帷幄的人,如今卻和無數普通人一樣,推著購物車,糾結於衛生紙的品牌和牛排的價格。

  停好車,一家人走進超市。

  暖氣和喧鬧的人聲撲面而來。妻子推著車,開始按照清單挑選商品,兒子和女兒跟在旁邊,爭論著要買哪種零食。阿德勒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後面,自光掃過貨架上堆積如山的商品,掠過一張張陌生的、忙碌或悠閒的面孔。他下意識地保持著某種警覺,觀察著環境,這是一種多年職業生涯形成的本能,即使在此刻也無法完全關閉。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嘈雜,忙碌,充滿了生活氣息。他甚至被妻子拉著手臂,比較兩種橄欖油的價格。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真的可以暫時逃離那個冰冷殘酷的政治世界。


  採購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購物車堆得滿滿當當。

  結帳,將大包小包的物品搬回車上。

  兒子和女兒先鑽進了后座,妻子在整理後備箱的空間。阿德勒站在車旁,手裡還提著兩袋較重的物品,等著妻子騰出地方。

  停車場裡燈光已經亮起,天色更加昏暗。車輛進進出出,遠處傳來購物車滾輪的聲音和隱隱的汽車音樂。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柏油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就在妻子關好後備箱,轉身對他說「好了,放進來吧」的那一刻——

  阿德勒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側後方的異常動靜。

  兩個穿著深色連帽衫的身影,像是從兩輛停靠的汽車陰影中同時「滑」出來的,前一後,呈夾角向他和妻子的位置迫近。

  他們的動作協調、安靜、效率極高,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手中持有的、加了消音器的緊湊型衝鋒鎗看起來像MP5K或類似物,在停車場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幽光。

  阿德勒他甚至沒有時間做出任何有效的規避或反擊動作,只來得及在心臟驟停般的驚駭中,發出一聲扭曲的、短促的警告音節,同時試圖將身旁毫不知情的妻子推向車身另一側。

  「瑪」

  噗!噗噗噗!

  輕微而密集的、如同用力拍打濕厚棉布的聲音響起,瞬間吞噬了他未出口的呼喊和停車場所有的背景雜音。

  第一波子彈精準地攫取了他。

  他感到胸口、腹部被數股巨大的、灼熱的力量狠狠撞擊、貫穿,仿佛被無形的鐵錘連續猛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原本前傾推搡妻子的動作變形,整個人向後趔超,手中的購物袋脫手飛出,裡面的罐頭和玻璃瓶砸在地上,發出沉悶或清脆的碎裂聲。

  他重重地撞在自家SUV冰冷的側門上,身體順著車門滑下,在深色的車漆上留下一道刺目而迅速擴大的濕痕。

  劇痛遲了半拍才海嘯般席捲而來,但更清晰的是生命力隨著溫熱血漿從數個破口瘋狂湧出而迅速流逝的冰冷感覺。視野開始搖晃、變暗,耳朵里嗡嗡作響,蓋過了一切。

  他看到妻子被自己推得跟蹌了一下,臉上還帶著茫然和不解,然後她轉過頭,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身前噴濺的血跡和迅速癱軟的身體,她的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嘴巴張開,似乎要尖叫噗!噗!

  又是兩聲輕響。

  妻子身體猛地一顫,頸部側面和肩膀爆開兩團血花,她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軟地倒在車輪旁邊,眼睛還睜著,望著他的方向,但裡面的神采正在飛速熄滅。

  「媽媽——!」后座傳來女兒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爸爸!」兒子的怒吼。

  槍手沒有絲毫停頓。其中一人調轉槍口,指向SUV后座。

  阿德勒在迅速沉入的黑暗和劇痛中,用盡最後殘存的意識和力氣,徒勞地伸出手,似乎想擋住什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血沫聲。

  另一名槍手則迅速靠近癱倒的阿德勒,動作利落地蹲下,用戴著手套的手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

  然後一槍打在腦袋上!

  砰!

  整個過程,從槍手出現到完成擊殺、確認目標,不超過十秒鐘。

  高效、冷靜、專業得令人髮指。

  兩名槍手迅速起身,沒有再看現場一眼,也沒有理會車內嚇呆的孩子和周圍開始響起的零星尖叫,轉身,以同樣迅捷而隱蔽的方式,沿著來時的路線,消失在停車場錯綜複雜的車輛陰影和建築拐角後。

  幾秒鐘後,更遠處才爆發出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呼喊,有人開始報警,有人驚恐地跑開,有人則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

  阿德勒躺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身下的血泊在迅速擴大,與妻子流出的鮮血漸漸匯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飛快流失,意識像退潮般遠去。

  最後殘存的感官里,他聽到了遠處隱約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警笛聲,聽到了兒女在車內壓抑的、絕望的哭泣,也仿佛聽到了,那兩聲槍響之前,死神的腳步踏在柏油路面上的細微聲響。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視野最後定格的,是超市屋頂那排慘白的燈光,在漸漸濃重的暮色中,顯得模糊而遙遠。

  刺殺發生的消息,以爆炸般的速度傳遍了華盛頓和全球。

  「前CIA局長羅伯特·阿德勒及妻子在超市停車場遭槍擊身亡!」

  「專業殺手光天化日之下行刺,華盛頓震動!」

  「是報復?還是滅口?阿德勒之死疑雲重重!」

  而當唐老大得到對方死亡的消息時。

  一臉懵。

  「我們的人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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