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有人卑鄙 有人高尚 有人求生 有人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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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有人卑鄙 有人高尚 有人求生 有人赴死!

  槍聲在隔音良好的書房裡顯得沉悶而短促。

  像有人用重錘砸開了一個熟透的西瓜。

  薩爾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達的身體向後仰倒,連人帶椅翻倒在地毯上。

  象牙握柄的左輪手槍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滾了半圈,槍口還飄著一縷淡青色的煙。

  .357馬格努姆子彈從下頜射入,從顱頂偏右的位置穿出,帶走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天靈蓋。

  紅白之物濺在背後的橡木書架上,幾本精裝軍事理論專著的書脊上染滿了黏稠的漿液。

  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枝形吊燈,瞳孔已經擴散。

  這開槍自殺——

  你得注意:最好用大口徑,小口徑容易沒死,那到時候就半死不活了。

  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部長!部長!」

  書房門被從外面推開。

  管家佩德羅首先衝進來,然後僵在門口。

  他身後的兩名保鏢下意識去摸槍,但當看清裡面的景象時,手停在半空。

  「上帝啊————」老管家喃喃道,眼淚瞬間湧出。

  「快!快叫救護車!!!」

  身後的保鏢急匆匆的就去打電話,雖然知道不一定有用。

  他抬起頭,看見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在閃爍,旁邊是一份打開的電子遺書,只有短短几行:

  我承認一切指控。

  器官販賣網絡是我個人利用職務之便建立的,與墨西哥聯邦政府、軍隊及任何其他官員無關。

  所有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願上帝寬恕我的靈魂。

  薩爾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達而很快防長自殺的消息第一時間就傳到了代理總統的耳朵里。

  他正不知道如何擦屁股呢。

  一聽到對方自殺。

  阿爾瓦多腦子裡「嗡」的一聲,緊接著就是狂喜!!!

  「他留了遺書,承認所有事情都是他個人所為——

  阿爾瓦多握著電話,足足有五秒鐘沒說出話。

  他強迫自己冷靜:「封鎖現場!不許任何人進出!我立刻派總統衛隊過去!

  聽著,在官方聲明發布前,不許對任何人說任何話!」

  「明、明白————」

  掛斷電話,阿爾瓦多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早已候在旁邊的新聞秘書和幕僚長說:「薩爾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達因個人精神壓力過大,在住所內自殺身亡,遺書中承認其個人涉及非法醫療行為,但強調純屬個人犯罪,與政府和軍隊無關。」

  幕僚長眼睛一亮:「自殺?承認個人罪行?這這是最好的結果!」

  「立刻準備新聞發布會。」

  阿爾瓦多快速說,「首先嚴厲遣責其個人犯罪行為,表示將徹底調查,強調這只是個別敗類,墨西哥聯邦軍整體是清白、光榮的;呼籲民眾不要被叛亂分子利用悲劇煽動情緒。」

  他頓了頓,眼神陰冷:「宣布因國防部長突然去世,軍隊指揮體系需要穩定,所以邊境所有軍事行動暫停三天,部隊轉入防禦態勢,同時,要求奇瓦瓦叛亂集團立即停止一切挑釁,否則將承擔一切後果。」

  「還有,」阿爾瓦多補充,「聯繫最高法院,讓他們準備好一份聲明:鑑於國防部長已死,且承認個人罪行,其涉及的所有案件將隨其死亡而結案,不再追究其他相關人員。」

  幕僚長會意:「死無對證,案子到此為止。」

  「去辦吧,一小時內我要看到新聞發布會。」阿爾瓦多擺擺手。

  等人離開,他獨自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已經開始聚集的記者和抗議者。

  自殺。

  真是恰到好處。

  他不知道薩爾瓦多是真的自己選擇了這條路,還是被「幫助」走了這條路。

  但無論如何,這個替罪羊就是他了。

  主要——


  薩爾瓦多其實也是這一環裡面的利益獲得者。

  至於奇瓦瓦那邊公布的更多證據?死人不會反駁,活人可以選擇不相信。

  忽的他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米勒。

  CIA。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米勒。」

  「總統先生,我剛剛聽說了一個令人遺憾的消息。」米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薩爾瓦多部長選擇了懦夫的方式。」

  「是的,我們都很震驚————」

  「但他的死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米勒打斷他,「邊境上的軍隊正在崩潰。我剛剛收到情報,第4軍區第11步兵旅的兩個連,大約二百四十人,在昨晚成建制地向奇瓦瓦投降了。他們帶著武器和裝備,穿越了邊境線。」

  阿爾瓦多心臟一緊:「什麼?!」

  CIA比我總統還早知道?

  媽了個蛋,我玩個屁啊?

  「這還不是最糟的。」

  米勒繼續說,「邊境七個哨所報告有逃兵事件,累計超過五百人。有些人是個別逃跑,有些是三五成群。你們的軍官已經控制不住部隊了。」

  「我需要時間重整紀律————」

  「你沒有時間了。」

  米勒冷冰冰地說,「唐納德正在用麵包和土地挖空你的軍隊。每過去一天,就有更多士兵動搖。等你的軍隊從內部爛透,奇瓦瓦的部隊甚至不需要開槍,只要走過來接收陣地就行了。」

  阿爾瓦多擦著額頭冒出的冷汗:「那你們的意思是?」

  「我們會提供幫助。」

  米勒說,「但不是通過官方渠道。一個顧問團已經在路上了,他們會以私人軍事承包商的身份進入墨西哥,協助你們重整前線指揮體系,訓練精銳部隊,並執行一些特種行動。」

  「特種行動?」

  「斬首。」

  米勒吐出兩個字,「唐納德的核心圈子不會超過二十個人。幹掉其中幾個關鍵人物,他們的體系就會混亂。同時,我們會武裝並指揮那些還在山區活動的毒販殘部,讓他們從側翼襲擊奇瓦瓦的農村地區,製造恐慌,分散唐納德的兵力。」

  阿爾瓦多喉嚨發乾:「這這風險太大。如果被曝光美國軍事人員直接參與——

  」

  「所以他們是私人承包商。」

  米勒不耐煩地說,「聽著,總統先生,遊戲已經到了必須加注的時候。你要麼接受我們的幫助,賭一把翻盤;要麼坐在這裡,等著唐納德的宣傳機器把你剩下的軍隊一點點挖空,然後某天早上醒來,發現奇瓦瓦的部隊已經兵臨墨西哥城下,你選哪個?」

  沉默。

  窗外,抗議者的口號聲隱約傳來。

  「器官販子去死!」「軍隊是屠夫!」「我們要真相!」

  阿爾瓦多閉上眼睛:「顧問團什麼時候到?」

  「今晚。」

  米勒語氣緩和了些,「至於毒販那邊,我們已經聯繫了王八」的人。他們有一千多武裝人員,仇恨唐納德,只要給他們武器和指令,他們會像瘋狗一樣撲上去。」

  「我需要做什麼?」

  「給你的前線指揮官下一道命令:配合顧問團的所有行動,提供所需的一切支持。另外,準備一個秘密預算,用於支付承包商的費用和毒販的賞金。」

  「明白了。」

  「很好,記住,總統先生,這是戰爭。戰爭里沒有乾淨的手,要麼贏,要麼死,沒有中間選項。」

  「而且,CIA也不喜歡失敗。」

  電話掛斷。

  阿爾瓦多放下手機,雙手撐著窗台,大口喘氣。

  奇瓦瓦州東北部,實際控制線以西5公里,原聯邦軍第11步兵旅防區。

  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胡安·埃爾南德斯上尉站在指揮所外的土坡上,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己方陣地。

  他是第3營A連連長,手下原本應該有112名士兵。現在只剩87人,而且這87人里,有一半的眼睛不敢直視他。


  過去48小時,發生了太多事。

  禿嶺慘敗的視頻在士兵手機里傳瘋了。

  器官醜聞讓所有人做噩夢。

  然後昨天下午,旅部傳來的命令是:「堅守陣地,嚴懲逃兵,再有人動搖軍心,就地槍決。」

  胡安執行了命令。

  「上尉。」

  副連長迭戈中尉走過來,聲音很低,「2排報告,又有三個人不見了。槍和彈藥留在戰壕里,人沒了。」

  胡安放下望遠鏡,沒說話。

  迭戈猶豫了一下,湊得更近:「上尉————我們連這個月該發的津貼,還沒到帳。士兵們問是不是上面把錢拿去做器官生意了。」

  「閉嘴。」胡安低聲喝道。

  但他知道迭戈說的是事實。

  津貼已經拖欠了兩周。

  後勤送來的食物越來越少,質量越來越差。昨天晚餐是發霉的玉米餅和幾乎沒有油星的豆子湯。而對面奇瓦瓦陣地上飄來的味道是燉肉的香氣。

  而且,對面還經常放墨西哥國歌。

  如果他知道東方歷史,就知道這叫四面楚歌了。

  這仗還怎麼打?

  「上尉,」

  迭戈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我老鄉在對面昨天夜裡用無人機扔過來一封信。」

  胡安猛地轉頭:「你瘋了?!私通叛軍——」

  迭戈打斷他,眼神複雜,「信里說,只要我們放下武器走過去,每人先發三個月薪水的安家費,願意留下的加入他們的民兵,不願意的可以回家,還給路費,受傷的給治,戰死的家屬有撫恤,上尉,我兒子剛出生,我還沒見過他,我不想死在這裡,死後還要被挖心挖腎。」

  胡安盯著迭戈,想從他臉上找出背叛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了恐懼、疲憊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信呢?」胡安問。

  迭戈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胡安接過,就著指揮所窗口透出的微光看。

  信很短,是用打字機打的,但末尾有一個手寫簽名:米格爾·安赫爾·拉米雷斯,奇瓦瓦州警備部隊第一旅旅長,陸軍少將。

  內容正如迭戈所說:保障人身安全、發放安家費、自由選擇去留、醫療和撫恤保障。

  信的最後一段寫著:

  聯邦軍的兄弟們:

  你們為誰而戰?為那些販賣你們器官的官僚?為那些拖欠你們薪餉的將軍?

  為那些住在墨西哥城豪宅里、把你們當消耗品的政客?

  來奇瓦瓦,為你們自己而戰。為土地,為公正,為你們的家人能過上像人的生活。

  槍口應該對準敵人,而不是同胞。

  胡安反覆看了三遍。

  他想起自己老家在杜蘭戈農村的父母,守著三畝貧瘠的玉米地,每年交完租子所剩無幾。父親有關節炎,沒錢治,母親眼睛快瞎了。

  他想起自己當兵八年,從二等兵爬到上尉,薪水永遠趕不上物價。去年結婚,妻子現在懷孕六個月,住在墨西哥城貧民區的出租屋裡。

  他想起薩爾瓦多部長那張在電視上義正辭嚴的臉,和現在網上流傳的器官販賣證據。

  「上尉,」

  迭戈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2排剩下的人————都在等我的信號。他們說,只要您點頭,整個A連都可以走。B連和C連那邊————我也有認識的人。」

  胡安抬起頭:「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我們會成為叛國者,家人可能被報復。」

  「留在這裡的後果呢?」

  迭戈反問,「要麼被奇瓦瓦的炮炸死,要麼被自己人當成逃兵槍斃,要麼受傷了送進醫院被活摘器官。上尉,我寧願叛國,也不想變成手術台上的一堆零件。」

  胡安沉默了很久。

  遠處傳來奇瓦瓦陣地隱約的廣播聲,是那個叫盧塞羅的上校在說話,內容是關於改革和新建學校的。

  風把香味送過來,是烤肉的味道。

  胡安把信摺疊好,塞回迭戈手裡:「去通知2排。然後聯繫B連和c連你認識的人。記住,只聯繫信得過的,一小時後,也就是五點整,所有人從3號區域越界。


  帶不走的重武器銷毀,輕武器和彈藥儘量帶走,傷員必須帶上。」

  迭戈眼睛一亮:「是!上尉!」

  「還有,」胡安叫住他,「告訴弟兄們,這不是投降,這是換條路,為墨西哥而戰。」

  「明白!」

  迭戈轉身跑進夜色。

  胡安走回指揮所,看著牆上的作戰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防線,現在看來如此可笑。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營部。

  「這裡是A連胡安上尉,報告營長,我連陣地東側發現小股敵人滲透,請求批准組織排級反擊清除。」

  電話那頭是營長睡意朦朧的聲音:「批准,注意安全。」

  「是。」

  掛斷電話,胡安開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一張妻子的照片,還有一枚父親留給他的舊勳章。

  他撕下肩章上的上尉軍銜標誌,扔進垃圾桶。

  然後拿起步槍,走出指揮所。

  陣地上,士兵們已經在悄悄集結。沒有人說話,但眼神在黑暗中交流。

  有人緊張地吞咽口水,有人不停檢查武器,更多人則是看向胡安,等待命令O

  胡安看了一眼手錶。

  「檢查裝備。」他低聲說,「五分鐘後,向3號區域移動。」

  A連開始悄無聲息地撤離陣地。

  他們用雜物填充睡袋,製造出還有人躺著的假象。重機槍和迫擊炮的撞針被拆除帶走,炮管里塞進手榴彈,拉火弦系在陣地絆索上,如果有人試圖使用這些武器,就會引爆。

  5點整,第一批士兵越過乾涸的河床。

  奇瓦瓦那邊的陣地上,早有準備。沒有開槍,沒有喊話。幾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士兵舉著螢光棒,示意方向。

  更遠處,停著幾輛軍用卡車,車篷開。

  胡安走在隊伍中間,踏上奇瓦瓦控制區的土地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對面,聯邦軍的陣地上靜悄悄的。

  營部指揮所的燈還亮著。

  再見,他想。

  或者說,永別。

  一個奇瓦瓦軍官走過來,肩章上是少校銜。

  他敬了個禮:「胡安上尉?我是第一旅3營營長內馬爾。歡迎。請讓弟兄們上車,我們先去後方營地,那裡有熱飯和醫生。」

  胡安回禮:「謝謝。我們連還有四個輕傷員。」

  「醫療隊已經準備好了。」

  士兵們默默爬上卡車。

  引擎發動時,有人低聲啜泣,有人茫然地望著天空,更多人則是疲憊地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

  卡車駛離邊境線。

  胡安坐在副駕駛座,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照亮了道路兩旁新翻的農田和正在修建的房屋。

  更遠處,一片空地上,上百個農民正在排隊領取農具和種子。

  看到司機的時候還揮了下手。

  胡安沉默了一會兒:「你們真的在分地?」

  「分。」

  內馬爾說得很自然,「我家在奇瓦瓦城東,原來給大莊園主種棉花,一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全家餓肚子。去年局長來了,莊園主跑了,地分給我們這些佃戶,我家六口人,分了三十畝。我弟弟在種,我當兵,弟弟寫信說,今年棉花長得好,合作社統一收購,價格比往年高三成。」

  他說這些時,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胡安聽出了那種發自內心的踏實。

  卡車駛入一個臨時營地,這裡原本是個廢棄的農場,現在搭起了幾十頂帳篷,炊事班的大鍋里燉著土豆牛肉,香味飄出老遠。

  已經有一些聯邦軍士兵在這裡了,胡安認出其中幾個是其他連隊的。他們坐在簡易餐桌旁,捧著熱湯,埋頭吃著。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帶著幾個護士,正在給傷員檢查包紮。

  胡安和A連的士兵下了車。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正是視頻里那個盧塞羅上校。


  「胡安上尉?」

  盧塞羅伸出手,「我是政治工作處的盧塞羅。歡迎。請讓弟兄們先吃飯,然後登記。登記完每人領三個月基本薪水的安家費,標準按你們在聯邦軍的軍銜算。之後,想回家的,我們給路費;想留下的,可以加入民兵或正規軍,待遇和訓練明天詳細說明。」

  胡安握了握他的手:「謝謝。」

  盧塞羅笑了笑:「不用謝。以後可能就是戰友了。對了,局長讓我帶句話:

  墨西哥人不打墨西哥人。你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胡安點點頭,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他轉身,對著A連的士兵們喊:「解散!吃飯!然後登記!」

  士兵們湧向炊事班。

  胡安最後一個走過去。他領了一碗燉肉,兩個玉米餅,坐在迭戈旁邊。

  迭戈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上尉————真香。」

  胡安咬了一口玉米餅,又喝了一口湯。

  熱乎的,鹹淡適中,肉塊很大。

  他忽然想起在聯邦軍陣地吃的最後一頓飯:發霉的餅,清澈見底的湯。

  「慢點吃。」他對迭戈說,「以後應該都能吃上這樣的。」

  天亮了。

  陽光照進營地。

  更多卡車從邊境方向駛來,車上擠滿了放下武器的聯邦軍士兵。

  這個早上,成建制投降的部隊不止A連。

  根據事後統計,邊境線上共有三個連又兩個排,總計四百六十七名聯邦軍士兵越過界線,向奇瓦瓦方面投降。

  他們帶走了三百多支步槍、十二挺輕機槍、大量彈藥,以及更重要的,士氣徹底崩潰的信號。

  消息傳到墨西哥城時,阿爾瓦多正在主持國防部長的「蓋棺定論」

  他站在講台上,對著鏡頭念稿子:「薩爾瓦多·西恩富戈斯·塞佩達的自殺式一種侮辱的死亡,他這種人應該受到法律的嚴懲!」

  台下,一個幕僚匆匆走上台,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阿爾瓦多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白。

  他強撐著念完最後一段,宣布儀式結束,然後幾乎是跟蹌著走下講台。

  回到辦公室,他對著滿屋的將軍和參謀咆哮:「四百多人!成建制投降!你們告訴我,這仗還怎麼打?!」

  無人應答。

  一個老將軍低聲說:「總統先生士兵們沒有鬥志了,他們看了那些視頻,再逼下去,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會有更大的譁變。」老將軍艱難地說,「甚至倒戈。」

  阿爾瓦多癱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軍隊這根支柱,正在從內部裂開。

  而裂縫裡長出來的,是奇瓦瓦的土地、糧食和那該死的「希望」。

  奇瓦瓦州東南部,聖費利佩村以西三十公里,山區。

  這裡已經是奇瓦瓦實際控制區的邊緣,再往南就是杜蘭戈州,毒販殘部活動的區域。

  聖費利佩村就是一個月前「灰狼」部隊清理過的那個村子。

  現在村裡有了警察哨所、新建的小學和醫療站,土地也分完了,農民們剛開始春耕。

  ——

  但山區里並不太平。

  「王八」坐在一塊岩石上,用磨石打磨著一把嶄新的M4卡賓槍的刀刃。

  他本名費爾南多·加西亞,但因為脖子短、頭能縮進肩膀,得了「王八」這個綽號。

  以前是洛斯哲塔斯在奇瓦瓦地區的二級頭目,手下有過上百號人。

  唐納德清剿時,他跑得快,帶著幾十個核心手下躲進了杜蘭戈的深山。

  這些毒販——

  也非常喜歡打游擊的。

  拉美人好像都特別喜歡。

  現在,他回來了。

  不是自己回來的,是被請回來的。

  「這些傢伙真不錯。」他拉動槍栓,聽著清脆的機械聲,「比我們以前的AK


  好多了。」

  他面前擺著一堆軍火:二十支M4,五挺M249輕機槍,十具RPG—7火箭筒,還有十幾箱彈藥和手榴彈。都是嶄新的,油封剛剛拆掉。

  送軍火來的是兩個白人,自稱是「國際軍事資源公司」的顧問。

  他們說英語,但帶個墨西哥裔的翻譯。

  「王八」不問他們是誰,只問要幹什麼。

  「襲擊奇瓦瓦控制的村莊。」翻譯說,「特別是那些剛分了地、正在搞建設的村子。燒房子,殺農民,破壞莊稼,製造恐慌。讓唐納德不得不分兵保護後方,給墨西哥城那邊爭取時間。」

  「報酬?」

  「每襲擊一個村莊,確認造成破壞後,五萬美元現金,每殺死一個奇瓦瓦民兵或官員,額外獎金。如果能在交火中擊毀對方車輛或重武器,再加錢。所有彈藥和補給我們提供。」

  「王八」舔了舔嘴唇。

  五萬美元一個村子。

  他手下現在有120多人,雖然比以前少,但裝備好了,都是經過戰火的老手。

  打那些剛拿起槍的農民和民兵,應該像砍瓜切菜。

  「唐納德的正規軍會來圍剿。」他說。

  「所以你們要快。」

  翻譯說,「襲擊,破壞,然後立刻撤回山區。不要糾纏。我們會提供情報,告訴你們哪裡兵力空虛,哪裡適合下手。」

  「王八」想了想,點頭:「成交。」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他手下的一百多人,分散在這片山谷里,檢查新到手的武器,臉上都是躍躍欲試的凶光。憋了這麼久,終於又能殺人放火了。

  「頭兒,」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手下走過來,「兄弟們都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動手?」

  「王八」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今晚。第一個目標:聖費利佩村。」

  刀疤臉一愣:「那村不是有警察哨所嗎?六個警察,還有民兵。」

  「所以才要打。」王八冷笑,「把哨所端了,把學校和醫療站燒了,把剛分的農具和種子毀了。讓其他村子看看,跟著唐納德是什麼下場。也讓那些拿了好處的農民知道,地分給你,你也得有命種。」

  他環視手下:「記住,速戰速決。進去之後,見人就殺,見房就燒,搶到值錢東西就拿,拿不走的毀掉。二十分鐘內必須撤離。明白嗎?」

  「明白!」手下們低聲應和,眼睛在暮色中閃著狼一樣的光。

  「王八」抬頭看看天色。

  太陽正在西沉,把群山染成血色。

  好兆頭,他想。

  聖費利佩村的夜晚很安靜。

  晚上九點,大多數村民已經睡下。只有村口的警察哨所還亮著燈,兩個值班警察在屋裡核對今天的巡邏記錄。

  ..

  哨所是舊倉庫改造的,磚石結構,有射擊孔,但不算堅固。裡面住著六名警察,都是「灰狼」部隊留下的,隊長叫羅德里格斯,就是一個月前帶隊清理村子的那個士官。

  村里還有十二個協查員,都是本村18到35歲的男人,經過基礎訓練,平時種地,輪流在村里巡邏。

  村民們日子有了盼頭,警惕性也就慢慢降低了。

  畢竟,毒販不是被打跑了嗎?軍隊不是保護我們嗎?

  今晚巡邏的是三個協查員:老馬丁的兒子小馬丁,二十歲;鐵匠的兒子內馬爾,二十二歲;還有寡婦瑪麗亞的弟弟佩德羅,十九歲。

  在拉美這個地方——

  什麼內馬爾、馬拉度納、這些名字其實都很常見。

  不要誤會了。

  就像是別人經常叫我吳彥祖一樣。

  他們扛著槍,在村里土路上慢慢走著,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

  「聽說杜蘭戈那邊又不太平了。」小馬丁說,「我表哥寫信來說,看到有武裝人員在山區活動。」

  「可能是逃兵吧。」內馬爾不以為意,「聯邦軍那邊不是垮了嗎?當兵的跑進山里當土匪。」

  佩德羅年紀最小,有點緊張:「我們要不要跟羅德里格斯隊長說一聲?」


  「明天吧。」小馬丁說,「隊長今天好像接到上面通知,說要加強警戒,但咱們這窮鄉僻壤————」

  他話沒說完。

  「砰!」

  槍聲。

  從村口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更多的槍聲,連成一片,夾雜著爆炸聲和喊叫聲。

  三人愣住了。

  「哨所!」內馬爾最先反應過來,「哨所被襲擊了!」

  他們端起槍,朝村口跑去。

  但剛跑出幾十米,迎面撞上五六個黑影。

  對方穿著雜亂的迷彩服,臉上抹著油彩,端著嶄新的步槍。

  「幹掉他們!」

  子彈潑灑過來。

  小馬丁胸口連中三槍,仰面倒下。

  內馬爾躲到一堵土牆後,開槍還擊,打中了一個襲擊者的肩膀。但更多子彈打過來,土牆被打得碎屑飛濺。

  佩德羅嚇傻了,站在原地不會動。

  一個襲擊者衝過來,用槍托砸在他臉上。佩德羅慘叫倒地,襲擊者對著他補了兩槍。

  內馬爾打光了子彈,正準備換彈匣,一枚手榴彈扔過來。

  「轟!」

  土牆被炸塌,內馬爾被埋在下面,沒了聲息。

  襲擊者跨過屍體,朝村里衝去。

  哨所那邊,戰鬥更激烈。

  羅德里格斯隊長在槍響的第一時間就拉響了警報,然後組織抵抗。但襲擊者太多了,而且火力兇猛。RPG火箭彈轟開了哨所的大門,機槍子彈像雨點一樣潑進來。

  兩個警察當場陣亡,一個重傷。

  羅德里格斯帶著剩下三人退到裡屋,用家具堵住門,從射擊孔還擊。

  「隊長!對方人太多!至少有幾十個!」一個年輕警察喊道,聲音帶著哭腔O

  「頂住!」羅德里格斯咬牙,「已經報警了!援兵很快就到!」

  但他心裡知道,最近的援兵在三十公里外的鎮子上,趕過來至少要四十分鐘。

  而這間屋子,恐怕撐不過十分鐘。

  外面,襲擊者已經開始在村里放火。

  他們砸開村民的門,把睡夢中的人拖出來,用槍逼著交出值錢東西,然後開槍打死。房子被澆上汽油點燃,火光沖天。

  哭喊聲、慘叫聲、槍聲、爆炸聲,混成一片地獄交響曲。

  老馬丁被從屋裡拖出來時,還抱著小孫子。襲擊者搶走了他藏在床底下的幾百比索,然後一槍打死了他,孩子摔在地上,被另一個襲擊者踩過去。

  寡婦瑪麗亞聽到弟弟佩德羅的慘叫,衝出門,正好看見襲擊者燒她家的玉米倉。

  她尖叫著撲上去,被一刀捅進肚子。

  學校被點著了。醫療站被炸了。剛發下來的農具和種子被扔進火里。

  「王八」站在村中央的打穀場上,看著四周的火光,滿意地點頭。

  「頭兒,哨所還沒拿下來。」刀疤臉報告。

  「用火箭筒轟。」王八不耐煩地說,「快點,我們時間不多。」

  兩枚RPG火箭彈射向哨所裡屋。

  「轟!轟!」

  磚石飛濺,牆壁倒塌。

  羅德里格斯被埋在廢墟下,掙扎著爬出來,滿乘是血。他看見最嗽一個年輕警察被倒塌的房梁壓住,正在慘叫。

  襲擊者衝進來,對著年輕警察補了幾槍,然嗽轉向羅德里格斯。

  「警察?」王八走過來,用腳踢了踢羅德里格斯,「唐納德的痰?」

  羅德里格斯吐出一口血沫:「雜種————」

  王八舉起手槍,對準他的頭:「告訴唐納德,我們回來了。」

  槍響。

  羅德里格斯井體一顫,不動了。

  王八收起槍:「清理戰場,把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燒掉。」

  「頭!直升機,有直升機來了!」下屬急吼吼的吼道。

  王八一怔,緊接著就乘色難看。


  「操!他媽X,來的那麼快,快撤!」

  夜晚,直升機的視線其實是受損的,只要往山區里鑽進去,根本打不著。

  拘年越南佬對美國佬就是這樣的。

  州安全局大樓。

  唐納德把一份傷蘭報告狠狠摔在桌上。

  「17人死蘭!11個重傷!三個哨卡都被端了!操!」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萬斯、卡里姆、伊格納齊奧、漢尼拔、布萊恩、拉米雷斯、盧塞羅————所有核心成員都在,乘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們不能讓這種事再發生。」

  唐納德轉丼,聲音低沉,「死一個村子,其他村子就會害怕。農民會想,地分了有什麼用?命都沒了。他們會動搖,會懷疑我們能不能保護他們。民心一散,我們就完了。」

  「可我們兵力確實不夠。」

  萬斯苦笑,「正規軍不能分散,MF要留著應對CIA的特種行動。現在的民兵訓練不足,武器落嗽,打打治安戰還行,對上專業毒販,就是送死。

  沉默。

  所有人都丑道問題的嚴重性。

  邊境線上,聯邦軍雖然士氣低落,但畢竟還有幾萬人。CIA的顧問團進去嗽,可能會重整出一些有戰鬥力的部隊。正面壓力不會小。

  嗽方,毒販像幽靈一樣在山區間流竄,專挑防守薄弱的村莊下手。

  殺光、燒光、搶光,製造恐怖。

  兩面夾擊。

  而奇瓦瓦的兵力,捉襟見肘。

  「局長。」王建軍忽的說,「我有個想法,可能能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

  這傢伙現在席經不是華雷斯警察學校的主任了,而是奇瓦瓦州教育助理,並且是警校代表。

  「說。」

  「民兵體系。」

  王建軍走到地圖前,「我們現在是丫查員,是每個村挑一些青壯年,發把槍,簡單訓練一下,平時種地,有事巡邏。這不夠。」

  他頓了頓:「我建議,建立制度化、標準化、全覆仁的民兵體系。具體來說:第一,奇瓦瓦州所有農村地區,18歲以上、35歲以下的健康男性,強制接受軍事訓練,內容從步槍射擊、戰術配合、到防禦工事構築、簡易爆炸物識別,全部按正規軍基礎標準來。」

  伊格納齊奧挑眉:「強制?農民願意嗎?農忙怎麼辦?」

  「農忙可以分段訓練。」

  王建軍早有準備,「仕重要的是,要把民兵待遇和權益掛鉤。接受訓練、完成考核的民兵,家庭在土地分配、農業貸款、子女教育方面享有優澆權,表現已出的,可以選拔進入正規軍或警察部隊,獲得仕好待遇,這樣,拘兵不再是被迫,而是上升渠道。」

  卡里姆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把民兵變成預備役?」

  「不止是預備役。」

  王建軍眼睛發亮,「是全民皆兵。每個村都是一個戰鬥堡壘,毒販來襲擊?

  好,村裡的民兵依託熟悉的地形,用預設的防禦工事、雷區、陷阱,至少能撐到援兵趕到。」

  他指著地圖:「我們可以把村莊按地形分組,相鄰的三五個村組成一個聯防區,共享情報,互相支援,每個聯防區配備一個正規軍顧問小組,負責訓練和指揮丫調。這樣,我們就能用有限的兵力,覆仁大片的農村地區。」

  王建軍:「而且,這個體系還有幾個好處:第一,平時為民,戰時為兵,不占用正規軍編制,不增加太多軍費開支;第二,民兵保衛的是自己的土地和家人,戰鬥意志會很強;第三,這本井就是一場社會動員,能把農民仕緊密地綁在我們的戰車上;第四————」

  他看向唐納德:「如果以嗽我們需要擴軍,這些受過訓練的民兵,就是最好的兵源。他們熟悉武器,有紀律基礎,徵召嗽只需要短期集訓就能形成戰鬥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萬斯第一個說話:「我覺得可行。局長,我們現在確實需要仕多的人手。正規軍不能無限擴編,但民兵可以。」

  拉米雷斯也說:「我在華雷斯的時,見過一些村子自己組織武裝,對付小股毒販很有效。如果給他們仕好的訓練和組織,確實能成事。」

  卡里姆和伊格納齊奧交換了一下眼孝,也點頭。


  唐納德看著王建軍:「這個體系,你來起草具體方案,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找萬斯,我給你三天時間,丞出一個完整的框架:訓練大綱、組織架構、武器裝備清單、待遇和獎懲制度。能虧到嗎?」

  王建軍挺直腰板:「能!」

  「好。」

  唐納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辦好了,民兵體系就交給你來負責。以嗽你就是奇瓦瓦州民兵指揮。」

  王建軍一愣:「局長,我只是個教育部的助理。」

  唐納德打個他,眼孝堅定,「咱們都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我相信你能把這件事辦好。」

  王建軍眼眶一熱:「是!局長!我一定辦好!」

  唐納德轉向其他人:「在民兵體系建成之前,我們要澆應對眼前的危機。卡里姆、伊格納齊奧,你們從MF抽調兩個精銳中隊,組成快速反應部隊,專門對付毒販。漢尼拔,我要王八」那伙人的具體位置。拉米雷斯,邊境防線不能松,但同時要組建機動預備隊。萬斯,嗽勤保障跟上。」

  「是!」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

  王建軍沒有立刻離開,他等其他人走後,走到唐納德身邊。

  「局長,還有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我在國內以前拘兵的時虬,有一些戰友。他們退伍嗽,有的在老家種地,有的打工,日子過得一般。如果我聯繫他們,讓他們來奇瓦瓦————

  拘民兵教官,或者加入正規軍,您看————」

  唐納德眼睛一亮:「來者不拒。待遇從優。只要他們願意來,我給他們房子、土地、高薪。你有多少人?」

  「不一定,我要聯繫一下。」

  王建軍說,「都是步兵、偵察兵出井,打過仗,懂訓練。如果丑道這邊的情況,我想————很多人願意來。」

  「立刻聯繫。」唐納德說,「路費我們出,來了直接授銜。王建軍,這件事你私下辦,要快。」

  「明白!」

  王建軍敬禮離開。

  唐納德獨自站在地圖前。

  「局長!」

  忽的這時虬,門又被推開,就看到萬斯急匆匆過來。

  「怎麼了?」唐老大調了下眉毛問。

  「有60餘名拘年國際縱隊的老兵嗽裔席經抵達了奇瓦瓦州機場,他們申請加入我們!」

  唐納德一怔——

  國際縱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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